第628章 金雪梨·高中生的世界

乔安娜都打开车门了，她依然坐在座位上。

金雪梨全身重量似乎都流进了屁股里，所以拔不起身，也动不了；好像只要她继续坐下去，乔安娜就会改变主意一样。

“走啊，还坐着干什么？”乔安娜瞥了她一眼。

顿了一顿，她忽然也反应过来，笑了：“你一直对新家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为什么啊？这么不愿意我去你家？”

金雪梨简直要哭了。

对于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丢脸是一件比死还严重的事情。

“你别告诉学校里其他人，行不行？”她小声哀求说，“一会儿你看见了我的继弟之后……”

乔安娜倒是被勾起了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不能说？他叫什么名字？我还从来没听你提起来过。帅不帅？”

最后的三个字问题，简直就好像一把扎进太阳穴的叉子——不，真的被叉子扎进来反而好了，起码金雪梨可以不用睁眼面对接下来的事了。

她慢慢打开车门，感觉她的右手至少有一百斤。

乔安娜人都下了车，袭击还没完：“噢，不是有那种，男女主角因为父母再婚而同居一个屋檐下，陷入了禁忌的恋爱里——”

“我要吐了，”金雪梨青白着一张脸，来了力气，重重甩上了车门。“你别说了，你再说你回家去。”

乔安娜在旺盛兴奋的好奇下，竟不以为忤；平常她肯定会受冒犯的——因为金雪梨没有佯装出开玩笑的样子。

乔安娜在学校里属于地位很高、说话很有分量的女生。

搬进杰夫家之后，金雪梨也不得不转了学；她是混血，家里境况又复杂，在人生地不熟的学校里，乔安娜是她损失不起的保险绳。

假如二人从来都不熟，或许也就罢了；但如果得罪了乔安娜、或者成为朋友又反目疏远了，那她的日子可就要难熬了。

或许不该又求她保密，又不肯透露任何讯息的……金雪梨后悔不迭地想；一直神神秘秘的，反而把乔安娜搞出了探究欲。

乔安娜比她更像回了家，抢先一把就推开了门。

那一团陌生、浓厚、不算臭却令人不愉快的气味，从门后扑出来，就像一种领地的标记。

“你回来了？”

妈妈听见她们进门，走来一瞧，显然吃了一惊；因为金雪梨平常都会等杰夫一家人吃完晚饭以后才回来。“哟，乔安娜也来了？你们要不要——”

“嗯，她住一晚，我们不吃饭。吃过了。”

金雪梨含含糊糊地一边说，一边拽住乔安娜的手，就把她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拽。

乔安娜或许没有注意，但她已经发现沙发上扔着一条家居短裤了——那条灰短裤至少在杰夫身上度过了三天。假如乔安娜靠近了它，看见了它，闻见了它的味道，那金雪梨还不如一头在墙上撞死。

……还是说，在有男人的家庭里，这都是正常的？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然而杰夫的房子没有二楼，想去自己房间，就得经过饭厅；哪怕她的脚步再匆忙，也依然给了乔安娜探头一张的机会。

杰夫和继弟利安姆一起从餐桌上擡起头，与两个女孩的目光碰上了。

乔安娜那一愣，是金雪梨十六年来体验过的最漫长的半秒钟。

乔安娜朝她转过了头。

乔安娜嘴巴微张，似乎要说话了。

金雪梨不敢看她——她假借跟杰夫打招呼，把眼睛牢牢锁在饭厅里；可是她身上每一根汗毛，每一寸与空气接触的皮肤，好像都把乔安娜的反应直接印进了心神里。

所以她知道，乔安娜的震惊中，还有几分强烈的好笑和兴奋。

这种剧情放在别人身上，或许金雪梨也会觉得好笑吧。

……为什么要结婚？结婚对象还是杰夫？

她对妈妈陡然生出了一股尖锐的、近乎暴戾的怨气——结婚之前，不看看对方带的小孩是什么鬼样子吗？买个东西还知道比价，结婚时是个有工作的男人就行吗？

乔安娜也知道现在不能说话，总算勉强管住了嘴，跟着她回了房。

她想要八卦的心迫不及待，脚步比金雪梨还快，二人一进门，不等金雪梨把门关严，乔安娜已经大笑着尖叫了起来：“我的天哪，你真是好可怜！”

金雪梨想笑一下，并不成功。

“利安姆？”乔安娜把包一扔，一脚踢合上门，说：“你继弟居然是利安姆？你嘴巴也太严了——我的天啊，我甚至以为你们俩不在一个学校——”

“没有‘我们俩’，我是我，他是他。”

金雪梨浑身都在难受，仿佛汗毛全部站起来，马上要顶穿衣服了。“你小声点。”

乔安娜捂住嘴巴，但是声音并没有减低多少。

“怪不得你说你要吐了！”

她一屁股坐在金雪梨床上，脸都皱起来了，神色里混杂着兴奋和厌恶。“有时我在走廊里经过他时，都会起鸡皮疙瘩，你居然和他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咿，真是好恶心！”

金雪梨也觉得恶心，但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又觉得好像受到了轻视与侮辱。

这是她愿意的吗？

她难道就愿意去了新学校之后，意识到自己的继弟是一个人人生厌的角色吗？

假如这只是普通的学校霸凌，那么金雪梨还会理解，还会心存不忍——问题是，利安姆的名声和关于他的流言，哪怕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都足够让任何一个女生屏住呼吸，目不斜视，远远地与他拉开距离。

如果被人知道自己和他共住一个家……金雪梨一想，眼前就会发黑。

她为什么在停车场里时没有更激烈地抗议呢？

哪怕彻底得罪乔安娜，也比真相流传出去要好啊。

“他真的会晚上出去，风衣底下什么也不穿吗？”

乔安娜倒是兴致不减，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哪怕她自己也一面笑，一面恶心，一面双手抱在胸前，要保护自己似的。“我听说他在电器店打工的时候，上班上到一半，就悄悄跟着一个女顾客离开了，一路跟到对方家里……还是因为未成年，警方才不追究的。”

“我不知道，”金雪梨一向话多，现在嘴里好像也只剩了这一句话。“我不知道，我真的……跟他不熟。”

乔安娜问了半晌，几乎把学校里流传的事都问了一个遍——每个由利安姆当主角的故事，听了都叫人觉得皮肤下有虫子在爬。

“还有啊，我听说他在上体育课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走近一个女生身边，突然毫无征兆地朝她后腰上推了一把……”

那么多流言，不可能每一个都是真的，金雪梨近乎绝望地心想。

只不过……哪怕有三分真，也足够让她想逃跑。

不管乔安娜问什么，金雪梨都只能假装自己是一块灰扑扑的岩石；她把情绪压得深深的，一问三不知——过了一会儿，乔安娜也觉得没意思，终于换了话题。

金雪梨松了一口气。

平时她很喜欢聊八卦，尤其是男女生之间的绯闻，更叫她觉得有趣；但是从没有一次，金雪梨觉得自己这条命都是由八卦绯闻拯救下来的——直到现在。

“我不会跟别人说，你继弟是利安姆的，”

乔安娜十分有同情心地说。她压低声音，凑近了金雪梨：“我也有一个秘密告诉你，你也不要告诉别人噢。”

“什么？”金雪梨问道。

“我啊，”乔安娜指指自己，眼睛里都是狡黠笑意。“上周跟足球队队长……”

“诶？”金雪梨一惊。“他不是有女朋友——”

“嘘，”乔安娜这时倒知道要小声说话了，“你谁也别告诉，听见了吗？不然我男朋友知道了，事情就麻烦了。”

金雪梨点点头。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是后来乔安娜恨上她的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