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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高义
乔峰当先而行,带着华山派缓行在大道上,黄昏时刻,忽听身后马蹄声响,众人转过头一看,只见身后尘头大起,八九匹健马,驮着几个身着劲装的人急奔而来,转眼疾冲而至,到了华山派身后。
华山派众人谨记岳不群的吩咐,不愿多惹是非,当下避过一侧。但听一人喝道:“乔大侠在哪里?乔大侠在哪里?”
这人声音雄伟,随着话音,双手勒缰,马匹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乔峰见这人身材魁梧,马术精良,暗赞:“好一条大汉!”
忽然来路上又传来一阵马蹄声,转角处又奔出了十余匹健马,为首之人,是个白须飞扬的老头。
这片刻,后面几匹健马也一字排列在魁梧之人身后。
那老头马鞭一指,朗声叫道:“司马岛主,你可见过乔大侠啦?”
魁梧汉子哼道:“黄老帮主,你是地头蛇,却来问我!”
说话间,黄老帮主人马渊停岳峙,已挡在大道正中了。
岳不群不觉大吃一惊,暗暗忖道:“黄老帮主,莫非是他?”
乔峰抱拳道:“二位是来寻乔峰的吗?”
那黄帮主哈哈一笑,喜形于色,翻身下马,快步而来,喜道:“果然是乔大侠来了,乔大侠;自你渡河;在下便目目盼望;那当真有如大旱之望云霓啊;哈哈;今目总算得偿所愿。”
乔峰见他看起来有八十岁了,一部白须,直垂至胸,那可真是根根透风,条条透肉,从脸上看,精神极为矍铄,只是不知他的来路。
岳不群却早知黄河下游有个天河帮,帮主黄伯流是中原武林中的一位前辈耆宿,江湖人送外号“银髯蛟”。只是他帮规松懈,帮中良莠不齐,作奸犯科之事所在难免,这天河帮的声名就不怎么好。
但天河帮人多势众,帮中好手也着实不少,是山东、河南,湖北之间的一大帮会。
帮主“银髯蛟”黄伯流号令万众,假若是他,为什么对乔峰如此恭敬?
那司马岛主也是快步而来,叫道:“黄老帮主,乔大侠的事迹脍炙人口,我等兄弟为见他一面,可是跑死八匹快马。乔大侠,司马大给你见礼了。”他俯身抱拳,崇敬之情,形于言表。
乔峰忙将他拖住,说道:“司马岛主,黄帮主都是身怀绝技,今日之举,想必另有缘故,在下不揣冒昧,诸位若是看的起我,你们当真有什么困难需要在下解决,在下只要力所能及,也绝不推辞。”
司马大惶然道:“乔大侠急人之急,在下早有耳闻,可我们真的就是想来见你一见啊!”
黄伯流哈哈一笑,抱拳一拱道:“在下外号银髯蛟”,在这黄河地头,也算颇有薄名。各位来到豫东鲁西,都是天河帮的嘉宾。我等来此,不为所求,不受人命,只是因为心敬乔大侠为人,我天河帮在五霸岗设宴,敬请乔爷赏脸。”
乔峰道:“诸位相敬之意,在下先谢。”他双手抱拳,作了一个罗圈揖。
司马大拒不受礼,大声叫道:“嗨,这怎么敢————”
乔峰道:“只是在下有何德行,值得诸位如此。”
黄伯流哈哈一笑,道:“乔大侠,你在衡山刘正风府邸之事的为人,四海云播,谁人不知。
旁人都说你八剑击败费彬云云,都在说你剑法有何了不起。
可我老黄听了你对与魔教结交的刘正风,都愿意主持是非公道,那是受益良多,极为佩服。
不瞒你说,我天河帮名声不怎么好,司马岛主也未见有多高明,在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正派眼中,就好像我们里面没好人,他们里面没坏人一样,我等对此极为不服!
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乔大侠一人敢在群雄面前直斥其非,我等心慕不已,佩服的不得了。
咱们五霸岗之聚,一者为了一睹阁下风彩,再者也想学学阁下风范。
乔大侠以前在华山,咱们不方便,如今既然破门出派,改名换姓,那就与以前彻底了断了。
我们得知你下黄河,过河南,若是还不给咱们机会请教,那我等可实在心有不甘哪。”
乔峰听的有些发愣,他做的那些事压根就没顾忌过自己名声,但在这些人眼里,评价竟然这么高的吗?
那司马大是个急性子,击掌欢呼道:“就是这个话,俺也是这样想的。”
他这话一出,顿时引得众人大笑。
乔峰见司马大这样,忖道:“这位司马大倒是心直口快,是个性情中人。这等人最是厚道,交他一交,也是无妨!”抱拳作礼道:“两位这样讲,在下无话可说,那就打扰了!”
黄伯流哈哈大笑,道:“能够为乔大侠设宴洗尘,那是我的荣幸,请上马。”
将自己坐骑牵过,乔峰只好道:“这是华山派岳师傅岳夫人。”
黄伯流微一点头:“久仰了。”转身就道:“乔大侠,请上马!”
乔峰右腿一擡,已经跨上了马。
众人齐赞:“好功夫!”
旁人上马,必是左足先踏上左镫,然后右腿跨上马背,但乔峰既不纵跃,亦不踏镫,一擡右腿,身子便上了马鞍。这功夫看来简单,实则极难。
岳不群此时却难受的要命。
要知道岳不群当了华山派掌门十多年,向来极受江湖中人敬重,可自从乔峰扬名之后,上一拨,下一拨,左一拨,右一拨,只要见到乔峰那就是毕恭毕敬,哪怕为敌,言语中也不失尊崇。
但都拿他岳不群当什么了?
不管是有名的还是没名的,都没将他这位华山派掌门“君子剑”放在眼里。要是真的不理自己,那也罢了,可他们多少也打一招呼,这可都是看在乔峰脸上啊!
这比之当面斥骂,令他尤为恚怒。但岳不群修养极好,没显出半分恼怒之色。
乔峰知道水大漫不过桥去,终归不能将岳不群夫妇干在这里,说道:“岳师傅,岳夫人咱们是和他们一起,还是单独上岗?”
岳不群再怒再恨,也做不到拂袖而去的事来,微微一笑道:“我等却之不恭,何妨同行。”
黄伯流道:“岳掌门,岳夫人,从这到五霸岗还有些距离,我们这有马,您骑着马,跟我们一起走吧。”
岳不群微微颔首:“多谢!”
有人牵过马来,岳夫人,岳灵珊,林平之等人称跨坐骑,剩下的华山派一些男弟子可就没马可骑了,只能与天河帮的帮众、长鲸岛司马大岛主的部属步行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五霸岗进发,这地方在河南山东两省交界,走不出数里,又有几乘马而来,叫道:“乔大侠,我们迎接来迟,还请恕罪啊!”
越近五霸岗,来迎人越多,有人自报姓名,乔峰也记不住,后来的人也不报名了,乔峰只能拱手还礼。
到了五霸岗前,就见岗上黑压压一片密松林,一条山路曲曲折折在松林中隐径而上。
乔峰回头望了岳不群一眼,低声嘱道:“岳师傅,今日或有得罪,还请见谅!”忽的飞身下马,当先而行。
岳夫人也飞身下马,抢步上岗。
岳不群说道:“珊儿,随你娘一同上山。”岳灵珊与父亲也都展开轻功,都想看看这伙人究竟玩什么把戏。
如今天气热了起来,但这松林过风,别提多舒服了,乔峰心情畅快,就想大喝一场。
众人上了岗上,放眼一瞧,只见一片广阔的松林间,早已坐满了人,东边一望,人头攒动,向西一望,人海如潮。
还有几十名白色围裙的厨师,正在忙碌着调制菜肴。
乔峰心道:“这是来了多少人啊,若是打,肯定打不过的。”
林间疾闪出一条身影,劲装捷服,朗声道:“乔大侠真是信人,我等恭候多时了。”
这人正是夜猫子计无施,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一大群人都纷涌而至。
“欢迎乔大侠到五霸岗来!”
当时就是呼声如雷。
乔峰见这些人大都装束奇特,神情悍恶,他久历江湖,已然有了主意,气运丹田,朗声道:“诸位朋友,乔峰多谢诸位浓情厚意,今日能够在此相聚,大是有缘。在下不知诸位因何为之,但凡事必有因。我在江湖道上,遇上了几位朋友,因为辟邪剑谱对华山派动了心思,我杀了他们。
大丈夫光明磊落,在场哪位朋友和他们一样心思,就请站将出来!”
他气发丹田,在众人声中,也是清清楚楚。
但听一人哈哈一笑道:“乔大侠误会了!”
就见一个胖子走了出来,正是老头子。
只听计无施道:“乔大侠,辟邪剑谱是个好东西,习武之人,谁不动心?
可我们也不傻,这江湖传言,尽多捕风捉影,若那林家真有什么辟邪剑谱,林震南怎会被一个青城弟子所擒?像漠北双熊那种一根筋的人,终究极少。”
老头子笑道:“夜猫子说的对,我们这伙人之所以心敬乔大侠,不是因为什么辟邪剑谱,而是你的为人。
你在衡山刘家,为刘正风据理力争,得罪了所谓的名门正派,他们这些人心胸狭隘,不欲见人长,他们都想逼你毁你。说你比岳掌门更适合当华山派掌门,而你却能破门出派,改名换姓,彻底断了他们念想,这等豪纵之气,当真是让我们五体投地。
可你虽然破门出派,却数次替华山派化解危难,如此有情有义的伟丈夫,谁不想一睹风采?
你将我们想成都是为了辟邪剑谱之人,那未免将我们瞧的小了!”
众人齐声道:“说的是,我们可不是为了辟邪剑谱!”
他们声音彼此不同,声音有尖有粗,有高有低,听来刺耳至极。
“好!”乔峰挥手一掌,掌风卷动,旁边桌上,一只酒坛到了手中。
乔峰飞身跳上一株大树,高举酒坛,朗声道:“我不知道各位身属何派,但我观诸位都是血性男儿,咱们江湖上信义为先,一口唾沫一颗钉。大家既然没人要对华山派动手,今日之后,若是有谁对华山派动手,找什么辟邪剑谱,我等出手共诛之!大家以为如何?”
这些人中自然有心怀首鼠两端之念的,听了不禁目光乱转,暗道:“好家伙,这乔峰如此了得?”
但当着这么多人,谁还能承认自己是为了辟邪剑谱?都大喝道:“乔大侠说的对。”
乔峰哈哈大笑说道:“既如此,乔峰就交了诸位朋友,大家共饮此坛!”
拍开泥封,内力一激,酒坛中的美酒射出一道酒浪直飞天空,乔峰四下转向,漫天飞酒。
群豪欢声叫道:“大伙儿喝了这酒,此后跟你都是朋友了。”
岳不群眉头紧锁:“这就交上朋友了?”
他哪里知道乔峰为人洒脱,交朋友可以因为一句话一坛酒,但断朋友也可以一句话一坛酒,二者毫不相干。
乔峰笑道:“好,大家拿酒一起喝。”他大步迈开,走向放酒处,给这边扔一坛,那边扔一坛。
岳不群看向夫人,夫人也看向他,都露出了苦笑,乔峰的这种放纵,的确是与华山派格格不入。
乔峰这段时间以来,过得也不痛快,此刻与这群豪好像回到了与丐帮群丐厮混的时候。那是你劝我敬,碗不离手,令狐冲这具身子本就海量,乔峰到来之后,内功外功都大有进展,碗到酒干,豪不谦辞,真是豪兴逸飞。
群豪心下无不欢喜,都道:“乔大侠果是豪气干云,令人心折。”
岳不群等人乃有为而来,见乔峰这般但知喝酒,不问其他,都是大摇其头。
殊不知乔峰今日就是想着不着痕迹笼住群豪,为华山派减低风险。
渐渐夜幕降临,众人点起火把,这时就见黄伯流与祖千秋,老头子走过,说道:“乔大侠,你虽然酒量惊人,还是歇歇吧。”
乔峰此刻虽然谈笑风生,一如既往,但也觉脸颊发热,哈哈一笑道:“听你的!”
几人走进一间草棚,里面烛光摇晃之下,桌椅俱全,还有茶壶,茶杯。牛肉,火腿等下酒物。
乔峰坐了下来,目注黄伯流道:“黄兄,我们是不是朋友?”
黄伯流道:“是,那自然是了。”
乔峰哈哈一笑,道:“那好,你们为什么对我如此礼遇,千万不要再说什么心敬我的
为人,仰慕我的事迹了。
这点事,不值得你这统率一帮的大帮主如此,这些豪杰也不会不远千里而来。”
黄伯流笑道:“我们这些朋友仰慕你,难道就不是真的?”
乔峰道:“客套话不必再讲,倘若诸位有什么事需要乔某去办,就请明言,要是还遮遮掩掩,那就未免将在下当成初出茅芦的愣小子了,咱们这就喝上一碗断义酒吧!”
黄伯酒不禁一怔,刚交朋友就断义吗?
但一想乔峰连华山派师徒名分说断就断,这也不算什么了。
忽听祖千秋幽幽一叹,道:“令狐公子,我是真的服你了。”
这一叹毫无来由,称谓的倏变,也出人意料之外。
老头子不觉转身看他道:“什么意思?你以前还是假服?”
祖千秋道:“在下以前服令狐公子在刘正风府邸的豪气,服他的神妙剑法。但我今日服他的稳重,服他的聪慧。”
老头子惑然道:“莫名其妙,这不是应该的吗?”
祖千秋道:“群雄云集河南,多有为辟邪剑谱而动者,洛阳金刀王家说你得了辟邪剑谱,惹出风波,而华山派还要去往福州,这一路上风波无限,不知多少人瞩目,阁下谅对
此行胸有成竹了。”
乔峰叹道:“这你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祖千秋微笑道:“阁下睿智之人,能够破门出派,改名换姓,想必也看出岳先生看似宽容大度,与人无争,实则是免落武林口实,行明争不如暗图之策而已。
他让你一人身担风险,自己却心存渔翁之念,反倒泰然起来,你又何必理会?”
乔峰双眼精光一闪,冷冷道:“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我与岳师傅如何,那也仅是为人,性格不合,但无法抹却他们抚养令狐冲十五年之恩,若没有他们夫妇,哪来令狐冲?
又何来我的今天?
在你们眼里,难道我就应该因为麻烦,因为危险,就将他们完全舍弃,致他们而不顾,只求自己敞意?
那样的我,还算是人吗?这样的我,也值得你们如此礼遇,请我喝这一顿酒吗?
那样的乔峰,还配称你们口中的英雄豪杰吗?”
黄伯流,黄河老祖对视一眼,齐齐站起,一拜倒地:“乔大侠高义!我等冒犯!”
乔峰拿起一坛酒,走向棚外,向着岳不群夫妇等人走去,躬身说道:“岳师傅,岳夫人,在下深知行事不检,辜负了你们期待,请饮一碗,以后江湖路上,还要多保重。”
岳不群忙将他扶住:“这如何使得!”当即端起一碗酒,气运丹田,说道:“诸位,在下十分感谢诸位在这里设宴款待乔少侠,我带华山派能够在这里作陪,总是一大幸事。
今日我在这里借花献佛,敬大家一碗。请!”一饮而尽。
群豪齐声道:“多谢岳掌门!”
岳不群又倒了一碗酒,向乔峰道:“我也敬乔少侠一碗,以前在华山派委屈你了,在下先干为敬!”说着一饮而尽。
乔峰道:“岳师傅极有见地,我若不从,决非所宜,请了!”也是痛快喝了。又倒了一碗酒道:“敬华山派的所有人。”一喝扔碗,转身就走。
乔峰穿越笑傲令狐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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