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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白衣胜雪
舱室没有开窗,点着一盏烛台,光线昏暗。
曹少钦开门见山道:“昨晚你们三人出城后,是遇到了白莲教的截杀?其余二人现在如何。”
燕不弃没有答话,神情警觉,瞪大双眼打量着对坐的年轻男子。
昏黄的灯光下,他面容半明半暗,看不真切,但通身的不凡气度,一看就大有来头。
燕不弃哑声问道:“你是谁?”
“曹少钦。”
燕不弃猛地一惊,道:“无情剑曹少钦?你是锦衣卫的人!”
曹少钦道:“准确来说,锦衣卫都是我的人。”
燕不弃燕不弃脸色大变,神情惊惧……当年他在河东,因一桩冤案愤愤不平,灭了当地知府满门,自此被官府重金悬赏。
如今倒好,自己重伤落水,竟一头栽进了锦衣卫的官船里!
即便被救活了,也跟死了没区别,定要被治罪,少不了一个大逆之罪,落得凌迟的下场!
曹少钦对他的反应见怪不怪,只淡淡地道:“锦衣卫此番南下,是来剿灭白莲教的,没工夫理会你那点陈年旧账。回话!”
燕不弃也是当即会意,这意思是配合招供,锦衣卫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这一回?
他当即笑出声来,扯动内伤,痛得咧嘴,道:“你们官府的人,向来都是过河拆桥,哪有半点信誉可言?爷爷落到你们这些狗官手中,无话可说,要杀要剐随意!”
曹少钦瞥了燕不弃一眼,他原来游历江湖时,就听说过这位河东大侠的名头,是个宁死不屈的汉子,对于这种人,严刑拷打不会起效……
更何况如今他身受重伤,稍微动点刑罚,只怕就一命呜呼了。
“不是锦衣卫答应了你,是我。”
燕不弃眉头一挑,脸色严肃。
无情剑的名号,他自然听过,这半年来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
说这位曹驸马年纪轻轻,武功已是江湖绝顶,行事不畏权贵,却也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可谓是……毁誉参半!
他沉吟片刻,道:“好,无情剑在江湖里也是响当当,曹大侠是个英雄人物,我燕不弃就信你这一回。”
他吸了一口气,神色一凛,缓缓说道:
“昨夜我们三人接了烟雨楼的任务,连夜出了城去,谁料才走出三四十里,就遇上了截杀……”
“那帮人都是硬茬子,咱们三人只得各自突围,我被追到江边,眼见实在无路可走,只能跳了江……至于他们二人现在如何,我也不知道。”
他说话时,曹少钦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确保他没有说谎。
“张守拙让你们送去浙直总督府的东西,在谁身上?”
燕不弃道:“在梅女侠身上。”
“一枝梅?”
燕不弃点了点头道:“我信不过那什么洛水寒声,那娘娘腔也信不过我,咱俩索性让梅女侠保管,梅女侠为人公正坦荡,咱们都信得过她。”
曹少钦道:“最后一个问题,张守拙让你们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燕不弃神色变幻,迟疑片刻后,还是开口说道:“是一本账册。”
“账册?”
曹少钦脸色倏变。
燕不弃冷笑道:“姓张的那狗官,也是白莲教的走狗,帮着白莲教在官场打通关系。”
“姓张的每贿赂一个狗官,便偷偷地记录下来,喂了多少银子,在什么地方,什么由头,何年何月何日,都记得清清楚楚!”
曹少钦神情凝重……
看来张守拙与白莲教也是虚与委蛇,他替白莲教在东南官场上下打点、笼络人心,却暗中记下账目,留了一手。
张守拙的初衷,绝对是在关键时刻运用这本账簿,保他一命。
只是不知为何,他与白莲教走到了鱼死网破这一步,这账簿也成了他的催命符。
把账簿送去浙直总督府,也是张守拙的临死反扑……
难怪白莲教会急眼,如此大动干戈。
这本账簿若是落到官府手里,白莲教在东南经营多年的官场人脉,几天内就会被连根拔起。
燕不弃继续说道:“胡总督虽然是奸相的门生,但他心里装着黎民百姓,是一个好官!所以咱们拼死也要把账簿送到他老人家手中。”
的确,这账簿就是重中之重,拿到这本账簿,就能扫清白莲教在东南官场的势力,白莲教与文宣逆党想要起事,难度成倍增加!
此举如果成功,那曹少钦南下扶保东南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当即他站起身来,瞥了燕不弃一眼道:“你的身份,不要对旁人泄露,伤势好转些,就自己离开,若下次再落到我手里,本官定会将你捉拿问罪。”
燕不弃愣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多谢曹大侠救命之恩!”
曹少钦不予理会,走出了船舱。
现在账簿在宁梅身上,不知她人在何处,有没有被白莲教抓住?
当务之急,是赶在白莲教前头,找到余下这两名捉刀人。
曹少钦当即下了船,领着众人回了金陵锦衣卫衙门。
到了衙门,他立即命人去召集各将校,又让宁菊去画了宁梅的画像来。
宁贵妃的四个弟子梅、兰、竹、菊,除了武功以外,还分别学了琴棋书画,宁竹善书,宁菊善画,造诣都是不俗。
不过多时,宁菊泼墨画好了宁梅的画像,曹少钦一看,但见女子人像跃然纸上,二十出头,眉眼英气,嘴角略带笑意,一看就是会照顾师弟、师妹的宗门大师姐。
“公子,梅姐姐不会有事吧?”宁菊站在旁边,满脸担忧道。
她们四女自幼一同长大,情同亲姐妹。
曹少钦摇了摇头,收起了画像道:“她如今被白莲教追杀,但暂时还是安全的。”
白莲教袭击官船,是为燕不弃而来,这就说明他们没有拿到账簿,怀疑账簿在燕不弃身上。
由此推断,宁梅还没有遇害,但燕不弃都被追到跳江了,她的境地应该不会好到哪去。
做最坏的打算,她已经被捉了,但白莲教没有从她身上找到账簿……
不多时,锦衣将校齐聚,曹少钦站在阶上,发令道:“调集人手,于金陵至杭州沿路大肆搜索白莲妖人的踪迹,一旦发现任何动静,立即飞马回报,不得延误。”
众将校都听闻官船遇袭一事,齐声应命。
忽有一名千户出列,躬身道:“都督,午后有探子来报,栗水县一带发现白莲妖人的踪迹,现场发生了打斗,十分激烈。”
栗水县?
曹少钦当机立断,直接赶赴栗水县。
他回后衙安排了一番,让宁竹、宁菊、唐徽音、夜鸢等人全部返回官船坚守,以免白莲教狗急跳墙,再次袭杀。
再说了,金陵锦衣卫,也并不是那么值得信任……
安排妥当后,曹少钦独自一人启程,掠出了金陵城,展开轻功,全速向那栗水县赶去。
不时赶至栗水县城,找到了锦衣卫在当地安插的人手,双方接上了头,曹少钦跟随那人往城外而去。
约莫行了十来里,前方树林中传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曹少钦闪身上前,但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周边树木上都有不少刀痕。
他仔细观察了现场,这些尸体应该都是白莲妖人,看他们的死法,都是被一剑毙命。
曹少钦看了几眼伤口,推断出杀人者使的是华山剑法。
他心中笃定,这些人,都是宁梅杀的。
他在林中转了一圈,辨别出宁梅是往东南方向而去,那也是杭州的方向。
曹少钦不再停留,身形一展,向东南方赶去。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低垂西山,红霞满天,远处的山峦起伏如黛。
曹少钦全力施展轻功,一路疾驰,很快赶出了两百多里。
途中他始终分出一缕心神留意四周的动静,这四下都是旷野,以他的耳力,方圆十余里的打斗声都能听到。
可沿途除了风声,鸟叫虫鸣,便只有官道上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并无异常。
暮色渐渐逼近,西山最后一点天光也沉了下去,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苍茫。
曹少钦没有停,这时候没有发现,也不代表是坏事。
又赶了二十几里,忽然,东方传来一阵叫喊声。
他心头一动,连忙循声赶去。
又奔了三、四里,前方出现一片杏子林。
杏树还没发芽,黑沉沉的枝干在夜色里张牙舞爪,曹少钦听得清楚,有人在林中疾奔。
他闪入林中,便见六七道身影自北向南疾奔,行动轻捷,都是轻功不俗,他们东张西望,神情警觉,像是在搜寻什么。
曹少钦心中一喜,他想了想,展开轻功从侧翼绕行,赶到了这一行人前头去,而后缓步走着。
不多时,林中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几道身影见前方有人行走,都是速度暴涨,从各个方向围了上来。
曹少钦满脸惊慌,叫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七人身形不一,服饰各异,都持着兵刃,一时看向他,目光微闪。
一个汉子笑吟吟道:“小兄弟,你看见一个穿黑衣的漂亮女人从这里过没?她身上有伤。”
曹少钦手指前方:“她往那边去了。”
那人哈哈一笑,道:“多谢!”
他抢上几步,一刀劈将下来,这一刀又狠又快,老辣至极。
曹少钦随手一拨,那口九环大刀猛地反弹回去,直将那人的头颅劈成了两半。
一时鲜血飞溅,脑浆涂地。
杏林之中,叫声四起,余下几人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什么人!”
曹少钦不再废话,身形闪上,使出兰花拂穴手,将余下六人点倒在地。
他伸手凌空一摄,将那柄大刀吸入手中。
六人这才反应过来,吓得屁滚尿流,仿佛见了鬼一般。
曹少钦冷声说道:“我问,你们答!答慢了,死;敢说假话的,死。”
他走到一人面前:“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被吓得牙齿打战,喉咙里咯咯有声,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曹少钦手起刀落,一颗人头飞起。
其余几人叫得更加凄厉,惊得林梢宿鸟飞起,扑棱棱地消失在夜色中。
曹少钦走到第二个人面前,不等他反问,那人抢着道:“我们是江湖散人!没有师承门派!大爷饶命!”
“呵。”曹少钦冷笑一声,“你当我眼瞎?本公子一眼就看出你们是白莲教的妖人。”
手起刀落。
他提刀走到第三人身前。
那人被吓得尿了裤子,颤声道:“是是是!我们是白莲教的人,都是烈火堂的!”
“你们在找谁?”
“一个黑衣女子!”
“她现在在何处?”
“就在前头!”
曹少钦冷笑一声,手起刀落。
他逐一问过,才得知这帮人的确是在追宁梅,只不过追丢了,看来宁梅就在附近。
曹少钦闪身出了杏子林,四下寻找着。
此时月色清亮,从他肩头洒落,把林间照得影影绰绰。
他一路搜寻,又逮到了一伙白莲教的人马,拷问一番,仍无收获。
忽然,曹少钦扭头看向东南方向的天空,只见一道蓝色火焰冲天而起,在夜幕下格外惹眼。
这正是白莲教东南一带堂口常用的求援信号!
他身形骤起,全力掠去,片刻赶出了十几里,便见眼前是一片大湖泊,在月光下如明镜一般。
湖边立着一座龙王庙,庙中不断传出乒乓的打斗声,夹杂着吼叫和哀嚎,曹少钦还听出了一道女子的清叱声。
他心中一动,闪身掠向庙门。
庙内光线昏暗,只见十余道黑影正围攻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刀光剑影连闪,甚是凶险。
被围攻那人依稀可见是个女子,手中一柄长剑舞得如银蛇出洞,剑花乱颤,且战且退。
但曹少钦看她剑法虚浮,便知她已是强弩之末。
当即他清啸一声,掠入战圈。
曹少钦脚踏凌波微步,身形如游龙穿隙,左一掌,右一拳,看似轻描淡写,每一招都带着千钧力道。
这十余人都是白莲教中的好手,但被他的拳风掌劲扫到,都是立即气绝毙命。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他已杀穿重围,站在了那黑衣女子身前。
庙内骤然一静。
剩下八九个白莲教的高手登时大惊,有人嘶声叫道:“来者何人!”
曹少钦浑然不理,扭头看向那黑衣女子。
但见她浑身浴血,身上好几处伤口,脸色苍白。
曹少钦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下,五官和宁菊画的画像重合。
“你是宁梅?”
那黑衣女子一阵惊愕,道:“尊驾是谁?怎知我姓名?”
此人正是宁梅。
她在金陵这两三年做捉刀人,用的都是“一枝梅”的名号,从未以真名示人。
庙内余下的白莲教高手见状,突然发难,从背后和侧翼扑了上来,各出看家本领,围杀上来。
宁梅失声道:“公子小心!”
曹少钦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轰!
一股磅礴的气劲炸开,迎面撞上那几人,登时众人倒飞出去,当即毙命。
宁梅看得瞠目结舌,举剑的手僵在半空……
曹少钦看着她道:“那本账簿在你身上?”
宁梅转眼看向他,目光还有些呆滞,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曹少钦笑了笑,抬起左手,庙内光线昏暗,但也可见他小指上的那枚碧玉扳指。
宁梅看见那枚扳指,浑身一震,失声道:“你是峰主……”
她连忙单膝跪地,行礼道:“奴婢参见峰主。”
她这些年虽身在金陵,但与宁贵妃一直有书信往来。
年前宁贵妃来过信,已告知将峰主之位传于曹少钦一事。
曹少钦伸手虚扶:“快快请起。”
宁梅没有起身,抬头看向他道:“峰主,那账簿不在奴婢身上……”
她身形微晃,显然虚弱至极,但是她看出曹少钦是为了账簿而来,连忙解释道:“午时我们被白莲妖人截杀,只能各自突围,奴婢没有把握带着账簿冲出重围,便交给了洛水寒声,让他送往浙直总督府,奴婢引开追兵……”
曹少钦眉头微皱,没想到此事还一波三折。
不过此行能救下宁梅,也是万幸。
曹少钦道:“不必如此,你是捉刀人,又不是为朝廷效力的……况且我此行,是专程为救你而来的。”
说着扶着宁梅站起身,宁梅还想说什么,忽然晃了晃,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倒,竟是昏死了过去。
曹少钦连忙一把抱住她,探手扣住她的手腕,只觉一片冰冷,脉象微弱。
失血过多,内外伤交加,她能撑到现在,全凭意志力……
庙外传来动静,是其余白莲教看见信号赶来。
曹少钦眼中杀意一闪,但看了看怀中的宁梅,只得压下杀心。
他在宁梅几处伤口附近连点穴道,止住了血,而后揽住她的腰,施展轻功,掠出庙门。
曹少钦直奔向湖面,踏水而行,俄顷到了对岸,将宁梅轻轻放下。
他先撕了衣物帮她简单的包扎过伤口,然后取了两粒三参玉露丹给她送服下,再运起神照经,给她疗愈内伤。
看刚才的表现,宁梅出宫已有两三年,却仍初心不改。
初次见他这新峰主,便无半点犹疑,可见忠心耿耿。
所以曹少钦救治起来不遗余力,足足一顿饭的功夫,宁梅的脉象才渐渐平稳下来。
只不过她还没醒,应是日夜奔波逃亡,心力交瘁,此刻是重伤后的深眠。
曹少钦抱起宁梅,运起轻功,往金陵方向折返。
此时清辉遍野,他也胸襟为之一爽,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
能救得宁梅最好,人命关天,至于账簿没了,也有其他法子。
走出不过半里,路过一处竹林时,曹少钦忽然停住了脚步。
竹林幽深,道上立着一道人影。
她一身洁白长袍胜雪,黑发高高束起,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不见脸,腰间挎了一刀一剑。
那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渊停岳峙,什么都没做,便有一股一夫当关的气势,压得整片竹林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曹少钦心中警铃大作。
高手!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在他平生所对战过的强敌之中,仅次于辽东遇上的奕剑宫主……
冒官锦衣,从满级太玄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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