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一百零三章 金主归来(.cm)
第103章 金主归来
名次一出,虽说早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府里众人仍是向陈砚之恭贺。
大家还是更相信实实在在到了眼前的事,之前陈砚之取了府案首,还有些人觉得他未必能进学呢。
眼前取中之后,大家无论心底怎么想的,都来恭贺。
连周嬷嬷这般对大夫人最忠心的,也是向陈砚之稍稍露出了好脸色。
「五少爷呢?」
大夫人急着问道。
「在八图!」下人回道。
陈颜之闻言尴尬。
大夫人叹息一声,脸上没见多少喜色。
「一共几图?」
「十一图。」
陈砚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终究还是心疼五哥。
陈颜之道:「愧对娘的厚望了。
陈砚之道:「还有一场大覆;五哥;此场未出;咱们不可泄气。」
陈颜之心道第八图了,就算大覆再如何用力,也不可能考入前两图之中了。
陈颜之勉强道:「好。」
大夫人似也从难过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对一旁的仁之和蕙儿笑道:「你们以后也要似七哥那般,光耀家门。」
仁之和蕙儿都是笑着恭贺,陈砚之笑着抚了抚弟弟妹妹,然后道:「娘放心,仁之蕙儿聪明懂事,日后十倍于我。」
蕙儿道:「七哥,我又不能科举。」
陈颜之笑道:「你的相公可以啊。」
蕙儿羞道:「相公光耀是别人家的,又不是咱家的。」
陈砚之笑道:「只要出息就好了。」
蕙儿笑道:「那我日后不求十倍于七哥的,就嫁个如大哥,七哥这般了得的相公。」
「七哥,你这些日子住在家里,我很开心。」
仁之也道:「七哥,你这几日教我读书,我觉得比我先生强多了。」
陈砚之与陈颜之二人离开正屋,陈砚之说道:「兄长,你不能再因照顾家里耽误了,应当去书院就学。」
「那边同窗都是高手,见贤思齐。」
陈颜之道:「我也是这般想,可惜你与大哥都不在身边。」
「爹娘这边还是要我来侍奉,我想过了,子女嘛,出息都难留在身边,我虽没出息,但可以孝亲,替你与大哥照顾大家,使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陈砚之想起一个热播剧上的话,劝道:「五哥说的对,孝有两等,一等是养口体,侍奉爹娘于膝下,这就是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
「还有一等是养心智,考出功名来,替家中光宗耀祖,这就是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二者分量都是一样的。」
陈颜之点点头。
正在这时,外头有人禀道:「有位陈由来拜见七少爷!」
陈砚之讶异,陈颜之道:「七弟,这个人的兄长是爹爹的同年,他上门多趟,去年兄
长中举还托人送了一百两银子的贺仪,资助兄长进京赶考了。」
陈砚之听了一百两」。
范进中举后,人家张乡绅也才送了五十两。
兄长中举,人家这一口气就送了一百两银子。
「之后又陆续送了几次礼,并告诉我,等你从书院回家后,知会一声。」
「我这些日子事忙倒给忘了,没料到,他亲自上门来了。」
片刻陈砚之在家里会客厅外的亭子看到陈由。
陈砚之又惊又喜地道:「世兄!」
但见陈由这一次不再作琉球人打扮,而是青色圆领袍,头戴忠静冠巾,一副监生的打扮。
监生与秀才打扮不同,这个阶层已近似于官了。
不过陈砚之从不只看服饰,素来信奉进门不问枯荣事,且看容颜便可知」。
第一次见面时,陈由有一股松弛之感。
什么是松弛感?就是能力远大于欲望才有的。
很多人很有钱,但整日都压力很大,那是没有松弛感的。
反观山林僧道之士,虽过得很寒碜,但内心富足,也是有松弛感的。
但而今陈砚之再见陈由,这等松弛感已是没有了,取而代之是疲惫之意。
联想到朝局近况,陈砚之心底有数。
陈由笑道:「当年一见,便知世兄非池中之物,竟得了府案首,院试料想及第了,恭喜恭喜。」
陈砚之点点头道:「确实,当堂已被大宗师取中了。」
陈由笑着道:「恭喜世兄了。」
「此番要称老友了。我稍后备份贺礼送上!」
真不愧是金主啊————陈砚之道:「我听说上次去世兄府上,得知你去了南都应顾大盟主相邀,好生挂念。」
「此去想必是得意了。」
陈由脸上神色一黯,随即故作无事地道:「得到顾大盟主热情相待,他老人家虽是文
坛盟主,却从不摆架子,能识才于寒微之中。」
「若他能见了世兄,必是一见如故。」
陈砚之笑道:「顾大盟主眼高过顶,怎能看上我。」
「不过此番会试会元不正是顾大盟主的高第么。」
二人坐下,陈由谈了谈他在南京的见闻,陈砚之忽道:「尊兄在金华仕途如何?」
陈由闻言脸色一黯道:「怕是要致仕还乡了。」
陈砚之问道:「可是与皇后被废之事有关?」
陈由心底一凛,但觉得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点了点头。
陈砚之心知自己猜对了,张皇后被废,陈家的靠山倒了。
张皇后被废的原因,是她为了给张皇太后两个兄弟昌国公张鹤龄,张延龄说情。
张皇太后就是先帝正德的母亲,是被孝宗一生独宠的皇后。当今天子被策立,就是她与杨廷和二人共同商定的。
这要换了宋朝,他们二人妥妥的就是曹皇后和韩琦,结果——————
尽管张皇太后被孝宗宠上了天,正德时也是风光无限,却偏偏没有曹皇后的政治智
慧。
首先张皇太后与天子生母蒋太后关系不好,也引起天子对她的不满。
更要紧的是她不约束两个兄弟,使二人太不像话了。
在孝宗朝,这兄弟二人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孝宗也知道二人不法,被御史弹劾后护着道,朕只有这门亲,再不必来说。
如果说孝宗被推为大明第一好皇帝,缺点就是老婆这两兄弟了。
到了嘉靖朝,天子就不惯着了。
首先是嘉靖八年废除外戚爵位世袭,就是冲着这二人来的。
而张鹤龄张延龄纵容家人门客豪奴早已是激起公愤。
张延龄勾结太监麦福,刺探天子饮食起居,然后就是张延龄与他的几个儿子张宗说,张宗检大肆结交外臣,更骇人听闻的,还查出巫蛊诅咒天子之事。
嘉靖十二年十月时天子就将这二人定为逆案,嘉靖十三年正月初七张皇后就被废了。
张皇后为何被废,正史没有记载一字。
不过民间传闻,正月里的一个晚上皇宫开盛宴,张皇后受张皇太后所托,替张鹤龄张延龄兄弟求情。
天子大怒,当场将张皇后皇后冠服褫夺,予以廷杖,第二日下谕礼部【朕要废后】。
不过废后这么大的事,身为礼部尚书夏言竟二话不说就通过了,按道理内阁至少也劝一劝,再不济台谏也要讲两句才是。至少之前天子要废陈皇后时,至少与杨一清也掰扯了半天。
但此事没有任何波澜,当时朝官集体顺父斥母,这件事就这么通过了。
没过几天,天子立方氏为皇后,旋即升了阁臣张璁,方献夫及夏言的官。
当年张皇后劝说天子赐予陈家儒族」牌匾事,犹在眼前。
现在张皇后被废,陈家的靠山没了。之前陈由说是去南京拜访顾璘,其实多半是去平事的。
陈由道:「实不相瞒,吾兄已打算上致仕奏疏了。」
「我家本是靠皇后牵着,现在皇后被废了,吾兄仕途也难以为继了。」
陈砚之道:「世兄,你我相识多年,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言之无妨。」
「从尊兄处境看来,归根到底就是人没找对。」
陈由道:「我们在京已花了很多钱,但也走了很多冤枉路,似张皇后,张皇太后那边都费了不少,不过听说眼下夏尚书是天子面前大红人!」
「可惜夏尚书太清介,我们高攀不上。」
陈砚之闻言心道,文官高层对陈由这般背景普通的商人,是不会去结交的。
文官高层的进项,主要是门生故旧的三节两寿,还有炭敬冰敬别敬。
似夏言这么清高自许的人,你把钱铺满他家门口,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所以商人比较容易走通的关系是什么?
外戚,勋贵,太监。
陈砚之将茶盏放在一旁,道:「世兄,最要紧的不是尊兄仕途,是如今是你们陈家牵扯进这案子了。」
「要从中抽身而退,使点钱不难,但难在经营多年的海贸,怕是难以为继了。」
陈砚之每一句都说在陈由的心坎里————陈由道:「是啊。」
他心道,张皇太后,张鹤龄张延龄那边兄弟,尽管断了关系,但此刻已泥沙俱下。当
年天子全靠张皇太后和昌国公等人才能登上帝位,没料到今日坐稳位子,翻脸不认人。
之前本要与濂浦林氏结亲,但现在也黄了。
作为官宦世家,林家政治嗅觉何等敏锐,人家本来就看不上你,现在更是快速与你作了切割。
陈砚之问道:「世兄,其实现在张皇后之事已是过去了一年多,上面也没有再追究,将案子作大的意思。」
「当务之急是要保住陈家生意,必须寻一个得力能说得上话的人。只要他替你们说了话,便可以彻底将你们从这案子里摘出去。」
「这个人必须找对。」
陈由问道:「可是从哪里找这般的人?」
陈砚之反问:「你在京中还认识什么人?」
陈由问道:「武定侯(郭勋)如何?吾兄与他有交往,此人不错,深得天子信任和器重。」
此人是个大坑————陈砚之闻言摇了摇头,「武定侯历经正嘉两朝,如今提督团营,确实得了大宠信。但听说此人性情颇为跋扈,怕是下一个张氏兄弟。」
「那驸马崔元?」
陈砚之道:「驸马崔元也有迎立之功,但张皇后被废数日后,天子就下旨申斥了他。
此人自身难保,更护不住你们。」
「那依世兄之见,还有何人可托?除了这些,我们一时想不到其他人选。」
陈砚之看着陈由道:「你别忘了天子是以小宗入大宗,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连张皇————皇伯母尚自顾不暇,又何谈其他勋戚,外戚呢?」
陈由脸上一白道:「正是这个道理。」
陈砚之道:「所以,要托人,还是要从天子在兴王府邸时的旧人里找。」
陈由恍然,拍了大腿然后道:「兴邸旧人多在锦衣卫,内宦也有个叫黄锦的,听说在天子面前可以说得上话。」
陈砚之道:「这次张氏出事,便起于结交内宦。」
「宫里水太深,等闲不要掺和进去。反观本朝以来历任锦衣卫都指挥使都是出自兴邸旧人,别忘了当初左顺门之事————如今锦衣卫在朝中分量如何,不用我多说。」
对啊,可以走锦衣卫的路子。
说到这里,陈由心底已有了计较。
不过陈由面上故作迟疑道:「可是厂卫的名声不好。我们世代清白经商,兄长又是为
官,若结交厂卫,日后如何抬起头来————」
陈砚之道:「现在不是求名,而是求活。只要锦衣卫一句话,文官们便不敢将这案子往你陈家上牵扯。」
陈由点了点头。
陈砚之道:「我上次在书院看过一封邸报,锦衣卫里有个叫陆炳因战功升锦衣卫千户,此人之父陆松乃锦衣卫都督佥事。」
陈由道:「我拜会过陆松!」
陈砚之笑道:「对,尤其是这个陆炳。私下告诉你一句,他是当今天子的奶兄弟。这个情分朝中无人可比。若要从锦衣卫里找靠山,与其找失势的,倒不如找陆松父子。」
陈由一惊道:「世兄,连这都知道。」
陈砚之笑了笑道:「我虽不在京,但书院里有同窗,消息不闭塞。」
陈由当即拱手道:「多谢世兄这番金玉良言了。若我陈家摆脱此厄,日后定当厚报。」
陈砚之扶了陈由道:「你我世交,本该守望互助。只是有一件事还望世兄记住了————」
「世兄请讲!」
「此事万万不可让人知道,是我出的主意。」
陈由看了陈砚之一眼道:「明白。」
长明盛世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