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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兄长乡试（第二更）
七月，暑气蒸腾。
鼓山涌泉寺的僧房里却是稍稍清凉。
这也是省城官宦与读书人消夏的去处，所以在寺后摩崖石刻极多，有碑林之称。
陈颂之自五月录科之后，便避入鼓山涌泉寺中读书。
读至累时，便到寺中后山欣赏石刻，体会古今名家的手迹，或坐在山岩上一面品茗，一面坐观山海江涛。
不知不觉之间，已是读书日进。
陈颂之正在僧房读书，听闻鼓声正欲吃饭，却听外头一个僧人说道：“有家人找，已在山门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陈颂之出门看去正是陈颜之。
“你怎也不进去？”
陈颜之道：“以往打搅大哥读书，被你锤了一次，再也不敢了。”
陈颂之笑了笑道：“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此番上山不是来看我的吧！”
陈颜之正要言语。
“且先吃了斋饭再说，莫倒了我的胃口。”
“你要知道涌泉寺的斋饭甚好，香积厨里有数口大锅能煮千人之食。”
二人吃了斋饭后，到了后山喝水岩处吃茶，陈颜之道：“家里一切都好，知道哥哥你要乡试，我特意买了三枝老山参，你平日读书疲时可以切片噙服，或者乡试开考时熬成一碗参汤服下。”
陈颂之看了参后道：“如此老山参怕是六七两银子拿不下的，你哪有这些钱，如实说来？”
陈颜之笑笑道：“果然一切都瞒不过大哥，此参是七弟买来孝敬大哥的。”
“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陈颜之道：“七弟作为府案首被道南书院请去了，监院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他给了我二十两让我孝敬母亲，又买了这些人参送给大哥，说大哥还在生他的气，故而托我名义送来。”
“你也知道，我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陈颂之闻言冷笑。
“真是阔了，一个府案首，倒让他把自己显摆成这般。又是要替姨娘讨回公道，又是拿这些山参来打发我。”
陈颜之道：“就是，就是，要是我是七弟，就应当上得山来，在寺门前跪两个时辰，求得大哥消气。”
“如今这般送来，倒显得轻慢了。”
陈颂之随手拿起折扇敲了下陈颜之的头。
陈颜之揉着头笑道：“大哥，你也知道七弟这人就是这般，但他心里头却有你，那日找我，一口一个‘大哥如何了’？”
“我便故意说大哥那日被你气得狠了，而今又是读书读得苦了，人是消瘦了不少。”
“他听得当场难过得都流下了泪。”
“当真？”陈颂之举盏的手停了问道。
陈颜之立即道：“当真当真，绝对当真。”
“后来他便送我这参，又怕大哥你不要……”
陈颜之察言观色，立即道：“我当场就道，大哥是什么人，稀罕你这些？而且这是书院给你安家银，大哥怎舍得使你的钱。”
“他便道我为家里争得了脸，如今书院又看重我，这些钱使得什么。大哥乡试在即，若因身子亏虚误了功名，事就大了。他宁可省着些用，也要大哥补好了身子进场。”
陈颜之看陈颂之脸色松了些，便道：“大哥若真不愿收，我也不好勉强，只好原样拿回去，告诉七弟：大哥不要你的东西，你自个儿上山来赔罪吧。”
看着陈颜之作势要收这参，陈颂之坐着没动。
此刻山间的云气正从闽江那头冒上来，松涛声阵阵。
陈颜之赔笑道：“哥哥，这毕竟是七弟一番心意，你便收了。”
陈颂之道：“你倒是会拿话激我，苦肉计，激将法，想在我这里瞒天过海啊。你真是熟读三十六计啊！”
陈颜之一脸叫屈道：“大哥，你这倒是冤枉我了。”
“我这人最是憨直不过了。罢了，我将人参拿下山去。”
陈颂之道：“且慢，送上门的东西，我岂有不要的道理。”
陈颜之闻言大喜。
陈颂之道：“你且告诉他好生用功，莫把心事放在这些上。”
“日后为姨娘争一纸诰命比什么都好。”
“大哥你不生他的气了。”
陈颂之淡淡地道：“不是不生气，眼下秋闱在即，我无暇因这些小事分心。”
“家中权且以和睦为重。”
陈颜之吃了茶后方才下山。
陈颂之目送了他从山道上走了老远，回到僧房后又看着桌案上的山参。
到了晚间，闽水上灯船驶过，寺钟响过。
陈颂之放下心思，又回到案头点灯夜读。
……
八月秋闱。
三场九日。
城中客栈皆满，左右都是来福州赴考的各府读书人。
开考之日三更天时，陈颂之整理行装。
“相公，这是老母鸡和山参一起炖的汤，合着足足熬了三个时辰，你入场前喝了，文思定能增进。”林氏笑着言道。
陈颂之道：“奢侈。”
“不过倒辛苦娘子给我守了一夜炖这汤。”
林氏道：“我嫁入陈家就是你的妻子，自是要当牛做马。”
“相公，你今日乡试进场，我若是让你动半根手指或哪里劳累着半点，便是我这个做妻子的不是了。”
“这个规矩我懂的。爷爷爹爹也是这么过来的。”
陈颂之道：“真是我的贤妻啊！”
“七弟的参不必都炖完了，其他的留给五弟。”
林氏笑道：“七弟心里头有你呢，这参换作我爹爹当年考进士时，也不敢随便买。”
“他倒是舍得。”
陈颂之听了目光一凝，旋即笑道：“如此说来，我若考不中，便是我的不是了。”
林氏笑道：“这可不敢。”
陈颂之当即趁热将这人参鸡汤大口大口地喝下，顿时浑身舒坦。
陈颂之提灯入场，左右赴考之人纷纷指道：“这便是陈颂之。”
“不到二十岁便补了廪生！”
“此番怕是稳中了。”
陈颂之不急不缓步入考场。
……
放榜之日。
陈颂之如平日般早起，在书房里磨墨写字，林氏端来茶欲言又止。
“捷报——怀安县陈老爷颂之，高中福建乡试第六名亚魁！”
“京报连登黄甲！”
顿时鞭炮声响彻了塔巷。
陈颂之听到言语搁下笔，朝北方望去：“爹！娘！”
“儿子……中了！”
而一旁的林氏已是哭成了泪人，见陈颂之看来，则笑道：“相公，我是高兴的，高兴的。”
长明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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