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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缚身绳
傍晚。
夕阳将走廊染成暗红色。
陈浩然主动走到李凌云桌前。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抱歉……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和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说的话,做的事,不受控制。”
李凌云看着他。
那张脸苍白得透明,眼底的疲惫浓得化不开。
可在那疲惫深处,藏着某种正在被缓慢吞噬的惊恐。
他无声叹了口气,拍了拍陈浩然的肩膀:
“算了。谁让咱们是兄弟。我不怪你。”顿了顿,他声音沉下来,“但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
陈浩然身体骤然僵硬。
几秒后,他缓缓摇头。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力:
“没事。应该只是梦游。今晚你帮我个忙,用绳子带把我捆在床上。绑紧点。”
只要不去陵园。
只要不靠近那口棺材。
物理隔绝,总能拖到天亮。
他不信阴婚的规矩能大过活人的力气。
李凌云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点头:
“行,你觉得没问题,我就陪你疯。”
夜幕降临。
宿舍熄灯。
李凌云从杂物间翻出半捆手腕粗的黄麻绳。
麻绳粗糙,带着陈年的灰土味。
他爬上陈浩然的床,按照要求,将绳索一圈圈缠过手腕、脚踝、腰腹,最后死死捆在床头的铁栏杆上。
死结打了三道,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
“睡吧。”
李凌云躺回自己的床,盯着上铺的床,却如何也没有困意。
黑暗中,陈浩然闭着眼,呼吸平稳。
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带来真实的钝痛。
这痛感让他安心。
他反复默念:绳子还在,栏杆还在,我还在宿舍。
可如果他此刻睁开眼,就会看到,腕部的麻绳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湿冷的水汽。
那条紧贴颈侧的红线,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泛起暗红色的微光。
窗外的风停了。
上铺的床板,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被捆住的双腿,缓缓向上蜷缩。
姿势,与新娘端坐花轿时,一模一样。
麻绳粗粝的纤维死死咬住腕骨,勒出一道道深陷的红痕。
陈浩然仰面躺着,目光直直钉在天花板上。
起初,他确实松了一口气。
手腕粗的黄麻绳,三道死结,铁栏杆。
物理层面的绝对禁锢,像一层厚重的铠甲,将那些荒诞的恐惧挡在外面。
可舒适感只维持了不到半小时。
血液循环受阻的酸麻感从指尖开始蔓延,迅速爬上小臂、小腿。
同一个姿势压迫太久,骨骼关节发出细密的抗议。
他试图极轻微地挪动肩膀,让僵硬的肌肉放松半寸。
麻绳瞬间绷紧,床架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铁栏杆在墙体里摩擦,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被无限放大。
下铺,李凌云翻了个身。
“阿浩,你还好么?”
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
“挺好的。”
陈浩然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喉咙里的闷哼咽下去:
“不用管我,绑紧点就行。”
他确实需要绑紧。
心底那点侥幸早被连日的断片与幻视撕得粉碎。
他清楚得很,银山村的冥婚挑战像一根倒刺,扎进肉里,越扯越深。
可他不能退。
狂战士的招牌立在那里,灵异打假的人设刻在骨子里。
若是主动去找什么高人道士,往后还怎么面对镜头?怎么面对粉丝?
自尊与恐惧在胸腔里拉扯,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时间在酸麻与床板的吱呀声里缓慢爬行。
李凌云一直没睡。
手机荧幕的光亮在手上明明灭灭,他刻意调低了亮度,耳朵却竖得像雷达。
上铺的动静渐渐小了,呼吸声趋于绵长。
他暗自松了口气,轻手轻脚起身去阳台洗漱,冷水泼在脸上,驱散了些许疲惫。
爬回床铺前,他特意抬头看了一眼。
陈浩然依旧被捆得严严实实,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平稳。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切出一道冷硬的亮线。
终于好了……
李凌云松了口气,回到床上,闭上眼。
……
“嘻嘻。”
极轻的一声笑,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梦境。
李凌云猛地睁开眼。
宿舍里漆黑一片,只有空调外机规律的嗡鸣。
他下意识摸过手机,荧幕亮起,时间定格在凌晨。
幻听?
他揉了揉太阳穴,准备翻身继续睡。
“嘻嘻……嘻嘻……”
笑声再度响起。
这次清晰得多。
干瘪,滞涩,像男人刻意捏着嗓子模仿女子的娇笑,却模仿得极不协调。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仿佛有人正贴着耳廓,用沾了冷水的红绸轻轻摩擦。
李凌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屏住呼吸,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弱月光,缓缓转动眼球。
宿舍里没有别人,桌椅轮廓静止在暗处。
一切如常。
“我靠……真该去看看医生了。”
他低声嘟囔,抓起枕头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枕头压住半张脸,呼吸变得沉闷。
可那笑声并未消失。
它换了个方位,变得忽远忽近。
有时像从天花板角落渗下来,有时又像贴着床板往上爬。
更诡异的是,笑声里开始夹杂另一种声音。
极轻的“嗒、嗒”声。
像指甲敲击木头。
又像某种湿软的布料,在粗糙的麻绳上缓慢拖拽。
李凌云猛地掀开枕头,坐起身。
声音的源头,清清楚楚,来自上铺。
“……阿浩?”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嗓子干得发紧。
上铺没有回应。
只有绵长、平稳的呼吸声,仿佛刚才的轻笑只是夜风穿过窗缝的错觉。
李凌云盯着那片黑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白天陈浩然脖子上那条若隐若现的红线,想起他推开自己时空洞的眼神。
理智告诉他该上去看看,可双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算了。
人还在宿舍,绳子还绑着。
能出什么事……
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没有陈浩然那么大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在面对未知时,会害怕恐惧。
困意与恐惧交织,将他拖入一场混乱的噩梦。
梦里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雾。
雾里跑动着体型大如牛犊的灰鼠,皮毛湿透,眼珠泛着暗红的光。
它们不咬人,只是围着他打转,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无数张红绸在互相绞缠。
他挣扎着醒来,浑身冷汗。
窗外天色已经泛白。
李凌云顶着沉重的黑眼圈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他转头看向对面,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抱怨:
“阿浩,我真觉得你该去挂个神经内科了,昨晚那声音……太瘆人了。”
上铺安静无声。
超自然灵异研究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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