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不圖錢的

一艘桅杆上悬挂着白旗的商船，晃晃悠悠地向怀特岛驶来。

商船上，戈德温的上下牙不住地激烈交锋，发出了一连串的“咯咯咯”声。

他本可以不来的。

因为国王埃塞尔雷德其实并未因他对外吐露情报，就怪罪于他。

但他自己却受不住愧疚，主动请缨成为使者。

现在，看着远处的小岛逐渐放大，他有些后悔当初的脑袋一热了。

随行的教士倒是显得平静许多。

他正是当初坎特伯雷幸免于难的三位高阶教士之一。

他虽然没有见过托里尔，但他见过教堂的很多幸存者。

不管是普通教士，还是仆役，他们的话语都如出一辙——只要不反抗，那些异教徒就不会折磨人。

只是他那攥紧又不断松开的手，暴露了他的内心其实远不如外表那般平和。

……

商船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平安靠岸。

但戈德温和教士迟迟不敢下船——无他，被全副武装的维京战士围着还是太过吓人了。

这是托里尔的要求。

一来是给使者一个下马威，二来……虽然概率很小，但万一船上的并非谈判使者而是全副武装出租车兵呢？

一艘商船挤一挤，是能挤进去三十来个士兵的，这个数量已经能给托里尔他们造成麻烦了。

但事实证明，显然托里尔又多虑了——就像他当初派人清扫岛屿的时候，留下了一百人守龙船那次一样多虑。

“我们是来谈判的！”戈德温扯着嗓子喊道。

“那就别磨蹭，快点下来！”

戈德温和教士在被搜过身之后，才被带往村落。

至于商船上的船员，则是被勒令不许下船。

……

戈德温以为，他将会看到混乱与肮脏。

毕竟维京人的残暴与野蛮，在英格兰人尽皆知。

但目之所及，被托里尔他们当做营地的渔村却很是干净。

甚至连营地里面的维京人都很干净。

当然，这种干净，是将那些当苦力的俘虏排除在外的，也将路边的粪堆排除在外。

前者是因为戈德温自己的领民差不多也是这个造型，后者……维京人都能把粪堆在一起了，还能说他们不干净？

他们不都是一帮残暴野蛮的杀胚吗？

但这就属于英格兰人对维京人的刻板印象了。

维京人并不是单靠劫掠发家的，而是劫掠贸易两条腿走路。

人维京佬除了龙船之外，也是有正经货船的——科努尔船。

不过科努尔船就和撒克逊船一样，都是大腹便便，行动迟缓的那种造型了。

事实上，距离北欧稍微近一点的地区，都是一边被维京战士抢，一边和维京商人做生意的。

别的不说，单说被维京人追捧的法兰克剑，就是屡次发布禁令，都无法杜绝的走私货物。

那英格兰为何例外呢？

因为维京人登陆英格兰的最早记录，是公元787年——威塞克斯的地方官以为这些人是来做生意的，出去迎接，结果被维京人杀死。

而最著名的那次，则是公元793年，林迪斯法恩修道院被洗劫。

后面两年，维京人还光顾过几次其他地方。

之后便是长达四十年的空窗期——自795年起，至835年，英格兰本土几乎没有被袭击的记录。

直到公元835年起，维京人的袭击才开始再次出现在编年史的记录中。

然后越来越频繁。

也就是说，英格兰人真正面对维京人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年。

因此，相比于和维京海盗们“协同进化”了很多年的北欧附近地区，英格兰这会菜得十分明显。

这才给了英格兰人维京人嗜血野蛮的印象——你都弱成这样了，能抢劫为什么要做生意？

事实上，拉格纳的发家固然是他个人奋斗的结果，但同样也不能忽视历史程序的推波助澜。

他本人和他的诸子，就是英格兰新航线的最大受益者。

英格兰的弱鸡，使得拉格纳每次带队出海，都能薅回来丰厚的战利品。

因此，对维京海盗们来说，这哪里是海盗领袖死了，这TM是财神爷被人杀了！

……

戈德温和教士被领到了渔村中最大的那间房屋中。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桌子上杂乱摊开的众多羊皮卷。

在桌子后面，托里尔手持鹅毛笔，一边在羊皮卷上写写画画，一边和坐在一旁的另一个年轻人低声讨论著些什么。

在他们两人身后，一位教士打扮的人，此时正恭敬地侍立着。

戈德温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才会看到这么一幕——此刻的托里尔比起维京海盗，怎么看都更像是带着书卷气的学者！

教士也觉得自己要疯——站在托里尔身后的，正是坎特伯雷大教堂的书记员！

托里尔抬头看了看被送过来的戈德温和教士，放下了手中的鹅毛笔，态度放松地打招呼道：“又见面了，领主大人。”

戈德温和教士路上是仔细思索过如何开口，如何谈判的。

但此刻，两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是谁派来的？来干什么？需要传什么话？”

“我们……是奉威塞克斯国王的命令，前来和您谈判的，年轻的首领。”

“在谈判开始之前，我想先代表吾王向您确认一个事实——坎特伯雷大教堂的诸位高阶教士，是被您抓走的吗？”

虽然教士觉得，同僚都已经近在眼前了，再问这个多少有些废话……

但毕竟是国王亲自交代要他们确认的问题，因此流程必须得走完。

托里尔并未回答教士的话语，而是回头看向了书记员：“他是你的同僚吗？”

“是的，大人。但我和他只是见过几面，并不熟悉。”书记员恭敬回应道。

“那看来是我抓走的。”托里尔点了点头，然后又扬了扬下巴，示意道：“坐吧，老这么站着不是个事儿。”

教士不卑不亢地继续开口道：“吾王还让我向您传达他的诉求——他需要多少赎金才能赎回大主教西奥诺斯和其他教士。”

“坐下再说。”

戈德温和教士对视了一眼，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不需要赎金，过一段时间之后我会放人的。”

“为……为什么？”戈德温忍不住问道。

托里尔此时的扮相和语气都过于温和，以至于让戈德温都敢提问了。

“我不知道你们的国王究竟是怎么想的。”

“到底是直接重选大主教以及教士团，还是选人暂代他们的位置？”

“但我知道，如果等几个月，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将西奥诺斯他们放回去，不管是暂代还是新选出来的教士，都会和他们打成一团。”

“我不图钱的。”托里尔的眼神无比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