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墜之率

随着陈禾名声越来越响亮，他每次讲课都爆满，甚至都出现了讲室坐不下人的情况。

就比如今日这一讲，来的恐怕有几百人，多出来的人肯定都是从各国慕名而来，或者是各国官府派来窥探之人，人太多，陈禾只能将讲课地点改到室外广场。

“天地有象，象生数，数生度，度生量，量生衡，衡立而天下万事万物可得而量也。”

陈禾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昔伏羲立杆而知日有长短，女娲规天而知圆方有率，伶伦制律而知损益有比，神农辨水而知轻重有准，大禹勾股而知远近有法，周公制礼而知尊卑有序。”

“六圣之传，一脉相承，皆观天象，取物之性，立数度，定法式。今格物学会通六圣之法，推其未竟之绪，立四基，定诸率，明汇出，使天下同法，此非创也，乃继也。”

新度量衡出现，想要推行开来肯定不容易，所以陈禾对其做了适当包装。

“四基者，时、度、衡、力也。时者，取伏羲测影之法，立竿于地，日影最短为正午，自正午到次日正午为一日，一日十二时辰，一时辰两小时，一小时六十分，一分六十秒。”

“秒者，古已有之，意为微小之分，今定一日八万六千四百秒，从日影百刻之细分而来。”

“秒何以定？可取丝线悬铜球，令其自摆，不推不引，球自东而西又归东，则为一往复，一往复恰为两秒，此二秒之长短，与漏壶所定之数相合，摆与漏互校，时乃不差。”

“尺者，调悬丝之长，使铜球往复恰二秒，此时此丝之长，定为一尺。尺者，法度也，十尺为一丈，一尺十分，一分十厘。可以律管参考之，黄钟之管九寸，一尺九寸恰合黄钟，此乃律度同源也。”

“斤者，取冰水之交盛于方器，方器每边长一尺，此器所盛之水，定位四千斤整，一斤者，其四千分之一也。”

“齐王制得标准斤重之原器、尺之原具，今皆置于稷下，凡天下权衡，皆可以校验之，天下各国亦可复刻诸般度量衡。”

“力之基为劲，劲者，能使一斤之物每秒增速一尺之力也，为一劲。有力之定义，固可知天坠之率，临淄之地，天坠之率约为π平方，π者，圆方之率也，天坠之率近乎π平方，此圆方之数见于重力，乃女娲氏‘规天矩地’之验也。”

“得以此等定义之量，便可汇出格物学诸量，有功、功率、动量、压强、密度、声速......”

“此皆格物而来，今日我便给诸位讲述格物之法，讲天坠之率，诸位且看......”陈禾指着早就让人做好的一大一小两个石球，“此两球一大一小，大者十斤，小者一斤，诸位以为，我若令两石球自高处同时放下，哪一球先触地？”

话音刚落，就有人喊道：“自是重球先触地，此乃常识，还用问？”

不少人立刻随声附和：“是极，是极，重球先触地，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还用什么格物学去探究？此乃多此一举也！”

陈禾笑了笑，看向众人：“诸位也认为是重球先触地？”

众人高喊：“自然是重球！”

只有少数人看着陈禾的笑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便悄悄从地上拿了两块石头同时放下做对比。

“孟夫子也认为是重球先触地？”陈禾看向自己旁边的孟子，孟子这家伙现在挺闲的，有事没事就来陈禾的课堂发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孟子思考片刻，想像了一下鸿毛落地的情景，说道：“轻球重球触地先后，与天地之炁有关。”

哎呀，厉害啊。

陈禾暗暗给孟子点了个赞，也不继续追问，而是吩咐季鲁镝，让他带着俩石球爬上早已准备好的高台。

待其将俩石球放在相同高度，做好拉开机关同时放球的准备，这才对众人说道：“诸位且看仔细了。”

众人目光死死盯着两个石球。

随着陈禾一声令下，季鲁镝敲开机关，两个石球同时失去支撑往下坠。

想像中的两声坠地音并未出现，而是两声并做一声。

一大一小两个石球同时坠地了。

刚才凭直觉叫嚣之人瞬间没了声音，陈禾也适时解释道：“诸位看见了，格物之学可不能凭直觉，此乃天坠之率所致，由两个不同重物同时坠地的现象，我们可以知道，天坠之率与物体重力无关，那么我们便可以得到如下结论......”

有了两个石球同时落地的趣味实验，在场之人兴趣大增，陈禾也开始讲述重力加速度，顺带又引出鸿毛与石头下落速度的不同，借用刚才孟子的话，衔接着说起了空气。

在课程最后，陈禾还提前跟士子们说，下次就讲用格物学探究我们平日呼吸的气到底有什么成分。

各学派的诸子天天说天地之气、说御六气之辩，却无一说清，什么是气，而今陈禾要用格物学阐述气，消息很快就传到各家耳中。

特别是道家之人，一听就坐不住了。

庄子更是提前跑来找陈禾，询问到底要做什么。

陈禾倒是不隐瞒，毕竟就是引导大家去探索空气而已，呼吸消耗什么气体、燃烧消耗什么气体之类的，他并未直接说氧气。

倒是庄子听了，便直接给呼吸所需的气，定义为生之气。

名称无所谓，只要科学思想传播下去就行。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禾给稷下士子们演示了空气燃烧实验，里面放动物、植物、燃烧物做对比。

为了让大家直观感受其中变化，陈禾还在开始试验前，特意闭关个把月，利用稷下先生之名，找齐王一趟，让他安排齐国工匠配合，将玻璃烧了出来。

玻璃利润嘛，大部分都归了齐国王室，陈禾当然也有分成，不过他现在钱多，并不在意这点收入。

反正齐王一听是炼制琉璃之法，便一口气同意了。

陈禾做了实验，让士子们自己去考虑为什么会这样，他并未直接给出答案。

就这样，随着授课时间越来越多，陈禾讲的课程也越来越深奥。

前来拜师的人也开始出现。

拜师之人有一些是听了陈禾讲的课，对充满趣味实验的格物学升起了好奇之心，有些则是听了名声，慕名而来。

不过陈禾并没有直接收他们为徒，而是先让他们作为记名学生学习，真正学会并坚持下去，才允许正式拜师。

陈禾如此，可前来拜师的弟子却依然对他执弟子之礼。

在这个战乱纷争的时代，人们最看重的肯定是经世致用的学问，而这段时间以来，格物学已经证明它就是这样的学问。

所以在这些前来拜师的人之中，并不止有正常的稷下士子，还有各国间谍，甚至是官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