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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备中三人众就位!
“父亲,北备中的领地虽说将近四万石,可刨除穗井田实近那七千石,还有一些之前暗中配合的豪族,能拿来分配的其实没多少。”
新宫谷的御殿内,尼子诚久盘腿坐坐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抬眼望向对面的尼子国久。
“为何要刨除?”尼子国久正在翻看各地送来的帐册,闻言手一顿,却没抬头。
“父亲不是答应了穗井田元佑,将猿挂城和实近的旧领都给他么?”尼子诚久好奇道。
“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尼子国久这才抬起头,笑笑道,“就凭一两次通风报信,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想拿走七千石?”
他抄起茶碗喝了一口,“猿挂城可以给他,领地只留两千石。”
“两千石?这……”尼子诚久压低了声音,“穗井田元佑要是不满怎么办?”
“两千石已经不少了,况且他不满又如何?”尼子国久摩挲着茶碗的边缘,随意道,“三村家早就没了,庄家也完蛋了,他一个孤家寡人,难道还跟咱们对着干?”
尼子诚久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尼子晴久的近侍便在侍从的引导下走进殿内。
近侍伏身行礼,开门见山道:“纪伊守、诚久殿下,主公请二位即刻前往月山富田城,有要事相商。”
尼子国久父子对视一眼,询问道:“所为何事?”
“小人不知,”近侍摇了摇头,补了一句,“想必是什么大事,不方便小人知晓。”
尼子国久眉头拧了一下,搁下茶碗站起身,尼子诚久也跟着起身,两人没头没脑地跟着近侍出了新宫谷,一路往月山富田城赶去。
结果两人刚一走进广间,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尼子晴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脸色比当初丢了东伯耆还要难看。
两人行礼后坐定,尼子晴久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将两样东西朝着他们扔了出去。
一封书信,一份书状,软趴趴地飘到尼子国久的身前。
信纸落在榻榻米上滑出半步,书状直接砸在尼子国久的膝盖前。
“瞧瞧你们干的好事。”尼子晴久强忍着怒火,声音低沉,“败坏我的名声我先不追究,关键是事情做得还不利索。”
他顿了一下,努力平复情绪,“现在好了,武田家带着庄为资的嫡子来兴师问罪了。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两人捡起信和书状快速扫了一眼,又交换了一下,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惊诧的神情,刚才在新宫谷里商量分领地时的那股得意劲儿,顷刻间烟消云散。
尼子晴久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决定:“我决定,答应武田义重的要求,每座城池留一到两人准备交接,其他人,半个月内全部撤出备中。”
话音刚落,尼子诚久抬起头,往前爬了两步,脸涨得通红,“主公!北备中本就是本家的势力范围啊,如今因为武田家的一封信便要吐出去,本家的脸面不要了吗?!”
“你还有脸提'本家的脸面'?”尼子晴久猛地拍了一下凭几,发出一声闷响,“当初若不是你跟纪伊守贸然行事,何至于今日这般结果?!”
尼子国久重重哼了一声,不爽道:“既然主公已经派人调查了,那就应该清楚,若是臣等不行动,那两人早就跑到丹后去了。”
他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对了上去,“若是这样,说不定现在他们已经带着武田军杀过来了。”
“这只是你的揣测,”尼子晴久身子前倾,怒目圆瞪,“你们若是只抢夺他们两家的领地,单凭这个,武田家还是缺乏出兵的底气,毕竟之前武田义重已经拒绝过他们一次了,可现在呢?”
他伸出手指了指尼子国久手里的信,“你们倒好,直接把这两家灭族了。这已经不是领地纠纷,这是灭门血仇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愤愤道:“这可是给武田家主动送上门的大义名分!”
尼子国久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倒是一旁的尼子诚久咬了咬牙,还是开口试图挽回:“主公,北备中多山地,且两家的主要城池均已被本家接收,即便武田军杀过来,一时半会也不能完全得手。”
他咽了口唾沫,“只要能拖到僵持,咱们便可与武田家谈判,这样至少能保留部分领地,这、这也未尝不可能……”
尼子晴久拧了拧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陷入僵持?谈判?你们动动脑子。武田义重如今身兼十一国守护,还是幕府任命的中国探题,在阴阳两道想攻打谁就攻打谁,名正言顺。”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击着案几,提醒道:“半个月平越前。一战灭六角,你觉得凭这种实力,他会跟本家谈判?”
尼子诚久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
“你们只盯着备中,”尼子晴久的目光移到尼子国久身上,“可真打起来,出云、伯耆、石见,怕是都会遭受攻击。到那时,本家领内便是四战之地。你们觉得这种情况下,本家能支撑多久?”
殿内陷入一阵沉默,隐约只能听见庭院里,松枝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为了缓和气氛,尼子晴久稍稍放软语气,“忍得一时,才能保住根本。留得青山在,才有翻盘之日。”
尼子国久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几下,强忍着不甘和愤懑没有辩驳。他清楚面前这个侄子的脾性,如今已经是铁了心了,再争下去只会把关系闹僵。
“好,你是主公,老臣听你的。撤就撤!”
他猛地站起来,没等尼子晴久开口,便转身拂袖而去,尼子诚久见状,朝尼子晴久欠身告别,爬起来快步跟了出去。
殿内只剩尼子晴久一个人,风从半开的障子门灌进来,吹得他脸上冰凉,可他毫不在意,盯着空洞洞的院子静静坐了好久。
数日后,新宫党的军势从备中各地开拔,大军分成两路,一路走谷田峠,一路走明智峠,先退入伯耆,再由伯耆退回出云。
穗井田元佑骑在马上,灰头土脸地跟在大军尾巴后面,时不时回头望一望猿挂城方向,满脸尽是失落。
他原本以为那座城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七千石领地可以活得很滋润,也足够在备中站住脚。现在倒好,啥都没有了,彻底成了一只丧家之犬。
他回过头,望着面前陌生的伯耆风景,嘴里苦得像嚼了一把黄连。
与此同时,尼子国独坐新宫谷内,整整一日茶饭不思,心中的恨意如野草般疯长。到嘴的肉,被人硬生生掰开嘴巴夺了去,这份屈辱,他记在了武田家,也记在了尼子晴久的头上。
三月十五日,爱宕山城。
义重正在表书院里端详备中的地图,心里盘算着如若尼子晴久不松口,下一步应该如何应对。可鬼庭雅昭派人送来的急报,让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半个月的功夫,尼子军全线撤出,没有半点扯皮拖遝。他长吁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说实话,他写信的时候也是有些拿不准的,纵使措辞强硬,可他并不想跟尼子家开战,毕竟一旦尼子家战败,大内家定会产生警惕,安艺武田家还在大内领的腹地,要替他们多做考虑。
好在这把算是赌赢了,也庆幸尼子晴久是个聪明人,能够算得清这件事背后的帐。
义重提笔给尼子晴久回信,语气比那封“通牒”软了不少,措辞也十分客气,不仅对尼子晴久的“识时务”表示感谢,还含蓄地暗示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两家无须为备中之事伤了和气。
紧接着,他又写了第二封,是给鬼庭雅昭的,要求他收到信后立即与熊谷隆直联络,分别从南备中和美作方向出发,接收尼子军撤出的各处城池和据点。
他在信末还特意加了一句:松山城与猿挂城交还庄高资,领地暂定七千石,具体安堵等后续再说。这对近乎灭门的庄家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两封信送往出云和备中的路上,义重又做了一项安排,将原本镇守备前新山城的高木清秀,正式转封至原新见氏的居城楪城,让他以此为据点坐镇北备中,支撑起面向尼子氏的第一道防线。
至此,鬼庭雅昭守中、米津常春守南、高木清秀守北,武田家在备中的防御体系初步成型。日后,备中国人和尼子家称呼这三人时,开始使用一个很干脆的名号:“备中三人众”。
……
四月初,庄高资率领家臣来到爱宕山城。
这名年仅十岁的庄家当主,面对上首的义重恭恭敬敬地伏身行大礼,声音颤抖道,“主公再造之恩,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起来吧。”义重语气平和。
庄高资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强忍着没掉眼泪——这是傅役伊达勘解由特意叮嘱的,感恩可以,但是不能让上位看到自己软弱。
“高资,这件事不算完,”义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来,“不过尼子家实力不俗,你且在备中好好待着,这份仇,日后总有机会相报。”
“哈!但凭主公安排!”听到义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庄高资再次伏下身叩谢,这一次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义重点了点头,随便寒暄了几句,便让人把他领下去休息。等人走远了,他提笔给鬼庭雅昭写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比前两封都短,只有几句话:松山、猿挂地处备中核心,位置重要,庄高资尚且年少,可用其名分收拢庄氏旧部,但须防其身边家臣心怀异志。如今小田郡大部还在大内家手中,亦要多加警惕。
……
尼子晴久收到义重的回信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就着油灯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该说不说,义重的字写得很不错,没有了那种咄咄逼人的言辞,甚至可以当作丹青来欣赏。
不过,对于尼子晴久来说,这封信此刻更像是一张回执:肉还回去了,义重表示收到了。
他的手指在信上有节奏地敲打着,眼睛却盯着油灯的火苗发呆。
这件事对尼子家来说确实是屈辱,程度甚至不亚于三年前的赔款割地,毕竟当年还是硬刚了两场,这次却是不战而退。
但是,这位尼子家的家督心里清楚,现在的武田家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可招惹不起并不意味着坐以待毙,他的脑袋此刻也在飞速运转,力求尽快想出一条求生之道。
第二天,佐世清宗和宇山久兼一同求见。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一个眉头紧蹙,一个眼圈发黑,没等尼子晴久询问来意,佐世清宗便率先开口:“主公,备中撤兵一事,领内上下议论纷纷。众人皆惊讶武田家只送来一封信,本家便吐出半个备中,长此以往,怕是连出云都保不住。”
宇山久兼接着话头道:“不仅石见那些墙头草,就连伯耆的日野众,最近也躁动不安,他们处在抵御武田家的最前线,若是因此对本家失去信心,进而导向武田家,那可就完了。”
尼子晴久耐心听完他们的担忧,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那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佐世清宗先开的口:“主公,时也易也,臣等以为……是时候转变对大内家的态度了。”
他停了一下,观察尼子晴久的表情,见没有表现出异样,便继续说下去:“应当尽快与大内家恢复和睦,甚至结成同盟,同抵御武田家。”
尼子晴久闭了闭眼睛,思忖道:
如果说武田家是虎,大内家是鲸,那么尼子家就像是夹在中间的鬣狗,东西两只凶兽一个都打不过,必须加入其中一方。
武田家势大,靠上去自然最稳,况且刚博得义重的好感,只要自己低下头,这件事应该是水到渠成。可他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是他不想,是新宫党、佐世清宗对武田家恨得咬牙切齿,他这时候提出跟武田家结盟,这帮人定不会同意,甚至还会因此威胁自己的统治。
若此一来,就只剩大内家了。大内家的实力比武田家弱一截,但正因为弱,才更需要盟友。况且两家虽然争斗多年,但说不上对彼此恨之入骨,另外,大内义隆的脾性他了解——好大喜功,只要自己肯低头,给足他面子,一切应该都好谈。
“可是,大内介会答应么?”尼子晴久开口,“毕竟他们跟武田家目前没有冲突,甚至关系还不错,若是跟本家结盟,对他来说,可是自找麻烦。”
“这个请您放心,”佐世清宗主动作保,“现如今,且不说近畿,就这阴阳两道便有一半被武田家收入囊中,加之本家又处于被动,大内介只要是不傻,就该清楚:一旦本家倒了,下一个就是他。到那时,别管之前有没有冲突矛盾,都成不了阻挡武田家西进的理由。”
尼子晴久又是一阵沉默,约莫半刻,才缓缓开口:“那你们看,这件事交给谁?”
佐世清宗和宇山久兼同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腰板也瞬间软了下去。
“龟井能登守,”佐世清宗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跟大内家的陶隆房关系不错,由他出使最为合适。”
尼子晴久咂了咂嘴,吩咐道:“飞驒守,你先去挑选些礼物,我来亲自写信,到时候一并交给能登守,让他带去山口馆。”
说完,他斟酌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先作试探,若是大内介有意,再谈条件。”
“哈,主公英明!”宇山久兼应了一声,便和佐世清宗兴冲冲地退了出去。
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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