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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备中守护来兴师问罪了
“诠经!快走!”
新见贞经把儿子护在身后,从地上捡起一只刀鞘为他断后,几名家臣也强撑起千疮百孔的身躯,朝着殿门处拚死冲击,试图撕开一个豁口。
然而,殿门外,越来越多的武士正在往里对冲,面对这些家伙,手无寸铁的家臣们只能是白白送死。
“父亲!”
新见诠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新见贞经转头一看,儿子已然趴在血泊之中,两名武士正拄着刀将他死死扎在地上,鲜血从身躯下弥漫开来,不仅染红了榻榻米,还淌到了廊下。
新见贞经顿时眼前一黑,他发了疯似的扑过去想要拉起儿子,可此时,两把刀从后背刺入,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就这样,父子二人叠在一起,距离殿门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
约莫两刻后,殿内的动静渐渐平息,武士们翻检尸体,挨个补刀,庄为资、新见贞经,以及几名重臣的首级都被割下,整整齐齐摆在廊下事先铺好的白布上。
又过了一刻,尼子诚久姗姗现身,他踏着满地黏稠的血,从屏风后一路走到廊下,看着一排首级的时候,方才堆满脸庞的笑意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毫无表情的脸颊上,一双冷峻的目光扫视着战场,谁也不知道此刻他是否会对刚才“表演”产生哪怕一丝愧疚。
不多时,尼子国久也到了,他没有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的回廊尽头静静等着。
“父亲,已经清点完毕,前来参会的二十八人全都授首。”尼子诚久快步走到他跟前,躬身禀报导。
“那就行了,”尼子国久语气平和,丝毫没有感情起伏,“即刻派人前往月山富田城,告知主公,就说庄为资和新见贞经私通武田家,图谋背反,本家及时出手,逆贼已经伏法。”
“哈。”尼子诚久躬身领命。
尼子国久顿了顿,问道:“楪城、松山城那边应该没问题吧?”
尼子诚久点了点头,“楪城那边,久信应该同步行动了,他担任目付役这么多年,想要夺城问题不大。松山城那边,穗井田元佑和亲近本家的家臣早已准备就绪,如今群龙无首,夺城应该轻而易举。至于佐井田城和猿挂城,方才我已经派遣城内的军势前去接收了。”
“嗯,你办事,我放心。”尼子国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这些城内的亲眷和留守重臣一律处死,至于比较配合的家臣,可以留一条性命,但是告诉他们嘴巴一定要注意,若是主公追查下来,他们要知道什么该说、该怎么说,什么不该说、不能说。”
“哈。”尼子诚久再度躬身领命。
……
惨案的讯息还没传出去,整个北备中就已经乱了套。
新宫党的军势分作数路,按照此前制定的计划,快速扑向松山、佐井田、猿挂等重镇。佐井田城的植木藤资、猿挂城的穗井田实近都死在了盐城山,两城群龙无首,留守家臣几乎没做抵抗便开城投降。庄氏的居城松山城距离盐城山城最远,但惨案发生的第二天,便在内应和前来接收的新宫党的内外勾连下被迫开启城门。
至此,扎根北备中数百年的两家名门,就这么几天功夫便土崩瓦解。不仅如此,那些以为投降后至少能保住性命的家眷和家臣,基本都被新宫党肃清,“御家再兴”的火苗算是彻底掐灭。
不过万幸的是,庄为资的嫡子庄高资,在十二名家臣的拚死掩护下,还是趁着夜色逃出了松山城。
那一夜,十几个人护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一路往西跑,身后追兵火把的光芒时远时近,庄高资吓得浑身发抖,跑了不远便迈不开步,只能由家臣轮流背着走。
家臣里领头的叫伊达勘解由,是庄为资的傅役,一路上他话最少也最镇定,对于周围的地形甚为熟悉,时不时能找到小路或者捷径拉开与追兵的距离。
面对一度逼近的追兵,有几名家臣故意散向四周,高声呐喊、晃动火把,试图分散追兵的注意力;第二天晚上,为了甩开一队咬得最紧的追兵,年过五旬的稻田民部和嫡子主动留下断后,从那以后,就再没人见过他们。
一行人昼伏夜行,饿了啃饭团,渴了含口雪,二月的山里,到了晚上冷得厉害,几个家臣把外衣都裹在庄高资身上,自己则是背靠背坐着熬到天亮。
逃出松山城的第三天清晨,一行人终于望见鹤首城城头的“四割菱”时,十三人的小队,加上庄高资也只剩下五个人。
鹤首城是武田家在备中的治所,备中守护代鬼庭雅昭闻报,赶忙在广间接见了庄高资。
少年一走进殿内便“扑通”跪下,话还未出口,眼泪先涌了出来。他把盐城山城的惨案、这几日北备中的乱象,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说到“家父和新见藏人,还有两家的家臣,尽数被杀,无一生还”时,鬼庭雅昭等一众武田家臣的脸色已经铁青。
鬼庭雅昭没有多问,先命人端来热汤饭食,庄高资捧着碗狼吞虎咽,四个家臣跪坐在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少主,面前的吃食竟没有一人动筷。
仔细梳理了一番,鬼庭雅昭在心里已把此事的分量掂量明白:这可不只是两家国人的覆灭,更是武田家插手北备中的绝佳机会。在他眼中,庄高资不止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他还是武田家进入北备中的大义名分。
想到这,他先是好言安抚,并把庄高资一行安置进本丸,派人好生看护。随后便提笔急书,将惨案始末、备中现状,以及庄高资求救之事写得清清楚楚,遣快马星夜送往爱宕山城。
……
二月十五日,爱宕山城,义重接到急报后当即召集山县盛信、山本重幸、松宫清长等重臣举行闭门评议。
听完事情的经过,山县盛信冷哼一声,咬着牙道:“新宫党背信弃义,屠戮羽下国人,混蛋至极、天理不容!主公既为备中守护,应当兴兵讨之,时隔三年,再让尼子家尝尝厉害,顺道在阴阳两道立一立威信!”
“不妥,”松宫清长摇了摇头,提醒道,“本家新定近江,各地瞩目,若再与尼子家开战,传到公方耳朵里,只怕要对本家心生忌惮。依臣看,不如照先前的态度,以静制动。”
一个要打,一个要等,两种主张伴随着争执在殿内低声爆发起来。
义重思忖良久,清了清嗓子,众人见状赶忙安静。
“你们说的都有理,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当初庄、新见两家托玄蕃前来求援,我为什么不应?因为我看得出,那两人不过是临时起意,想借本家压一压尼子,并没有诚心投靠的意思。本家真若出兵,便是替他们做嫁衣,到时候,北备中终究还握在他们手里,本家除了能听到几句漂亮话,便是惹一身骚,什么实在好处都落不着。”
“如今倒好,”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两家被新宫党屠灭,北备中成了无主之地。我便可借『备中守护』的名义,行讨逆、复仇、安民之举,把这片土地,名正言顺地收归直辖。”
满座默然,随即恍然。山县盛信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松宫清长怔了怔,也很快醒悟过来;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山本重幸,则是继续沉默,只不过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山县盛信随即兴奋道:“那咱们还等什么?点齐兵马,攻入备中便是!”
“急什么,”义重摆摆手,看向松宫清长,“清长方才担心公方忌惮,也不无道理。所以这次,我准备先礼后兵,即便要打,也要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我先致书尼子晴久,交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让他出面责令新宫党退出备中、交还庄、新见两家遗领。信中我也会点出来,若尼子国久视若罔闻、一意孤行,我将不得不兴兵讨之。”
松宫清长想了想,追问道:“若尼子修理不答应呢?”
“那好办,”义重语气平淡,“我会同时密令鬼庭玄蕃、新九郎、常陆介,让他们各自整备备中、备前、美作军势,秣马厉兵,只要我这边下令,或者出云方面有动静,便挥师攻入备中,让尼子家见识见识本家如今的实力。”
众人心悦诚服,不再多言,义重则退回表书院准备写信。
就在此时,三条公望走了进来,呈上一份东海道来的情报。
义重展开一看,眉头微挑:冈崎城的松平广忠,前些日子被家臣岩松八弥刺杀,西三河顿时无主,织田、今川两家均虎视眈眈,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第二个死在『村正』刀下的松平当主。”他暗自嘀咕了一句,便把情报往案边一搁,没有多言。东海道的事,眼下还轮不到他分心,当务之急是先把备中这步棋走稳。
不过半个时辰,义重便写好了信,信中措辞强硬,毫不客气:
在下为备中守护,备中乃本家之领,新宫党擅杀备中国人庄为资、新见贞经,不仅视本家如无物,更是挑衅公方权威。限尼子家军势于三月底前,尽数退出备中,留守家臣可暂留几日,待本家接收人员抵达、完成交接后再行撤离。若殿下置若罔闻或是心存侥幸,在下将尽守土之责,亲提大军西进,届时兵连祸结,休怪不留情面。
信封好后立即交使者快马出城,一路向西直奔出云月山富田城。
……
二月二十一日,月山富田城。
尼子晴久拆开画着义重虎形花押的书信,从头看到尾,脸色一刻比一刻难看。
盐城山城的事情,他唯一的掌握的情报来自尼子国久报来的书信,信中直言庄、新见两家私通武田,图谋驱逐本家出备中,人证物证俱在,不得已设计诛杀。
他当时对这次屠戮的残忍确实有些不悦,但转念一想,两家若真的暗通武田、意图驱赶尼子军势,留着终究是祸,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谁曾想,义重信中所书跟尼子国久的说法大相径庭,并且还以这件事为由头,准备带兵来兴师问罪。
尼子晴久对于这一突发状况又惊又怒,为了搞清楚真相,他压下火气,唤来家臣:“你去一趟备中,盐城山城的事,原原本本给我查清楚!”
数日后,家臣回报:“经查实,盐城山惨案发生之前,庄为资和新见贞经虽然与武田家暗中联络,但也只是想借着武田家制衡尼子家,根本没有驱赶尼子军的迹象。另外,臣已查证,当时纪伊守乃是假借主公的名义邀请两人携带家臣前往盐城山城,也就是说……”
家臣顿了顿,“纪伊守是利用两人对您的信任行此恶事。”
尼子晴久几乎是咬着牙听完家臣的禀报,不过,纵使对尼子国久憎恨至极,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夜,他在书院呆坐着,手中拿着毛笔,却不知如何回信。
针锋相对?尼子家元气未复,武田军此时西进,结果会不会步六角家的后尘,落得一战亡国的下场?
退让示好?让尼子国久把吃到嘴的北备中生生吐出去,不论他愿不愿意,新宫党上下必定因此心生怨怼。
其实,他明白尼子国久为何这般行事,位伝原一战,新宫党折损殆尽,占据多年的东伯耆一朝尽丧,为了恢复元气,他急需新的领地补血,可环顾四周,唯一能插得进手的只剩备中那两个软柿子。如今叫他把北备中交出来,跟剜他的心有什么分别?
就这么苦思冥想了一晚上,硬生生熬到次日清晨。
阳光照进房内,尼子晴久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站起身走到廊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望着泛起鱼肚白的天际,他呼吸吐纳了几次,眼神终于由迷茫变得坚定。
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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