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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借力打力,李君用計
李玉回到营中,当即草拟了一道公文,递往尚书台。
尚书台的核心职能就是“出纳王命”,其中明确包括“罪赏之所由正”。
李玉希望把郿坞的财物赏赐给将士,这属于“赏”的范畴。
所以在制度上必须经过尚书台走诏令批准程序。
否则就是私自动用缴获物资,是不合规矩的。
李玉公文写得简洁,其书略曰:
“郿坞所积,皆关中膏血。”
“今凉州未安,军心浮动。”
“若不以朝廷之威,行赏赉之惠。”
“恐士卒解体,祸生不测。”
“臣请以坞中金帛,班赐北军将士,使知朝廷不忘其劳。”
公文递到尚书台。
时任三公,录尚书事的王允展开来一看,目光在“班赐北军将士”几个字上停住了。
王允放下竹简,嘴角微微一动。
他仍然记得庆功宴上那一幕。
李玉当众驳他,句句戳心,气得他拂袖而去。
蔡邕的事,更是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下不来台。
这笔帐,他心底一直有个小本本记着。
如今李玉的公文递到他手里,走的是尚书台的章程。
他便有了名正言顺卡李玉脖子的机会。
王允二话不说,当即提起笔,在公文上批复说:
“郿坞所积,皆关中膏血,当入少府,以充国用。”
“今凉州未平,府库空虚,岂可以贼赃私赏军士?”
这批复写得冠冕堂皇。
少府掌宫中御用,入少府,便是入国库。
这话挑不出一点毛病,反而显得他王允一心为国。
可任谁都看得出来,王允批这道公文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以王允如今的权势,他完全可以直接拒绝,而且这也符合章程。
尚书台掌出纳王命,赏赐之事,本就该由他过问。
他拒绝李玉,不是徇私,而是行使职权。
李玉即便不满,也说不出什么来。
其实历史上王允拒绝吕布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即“允素轻布,以剑客遇之”。
王允只是看上了吕布的健壮武勇,把他当一名剑客,一个工具人来用。
而对李玉也是如此。
你不就是一个蔡府属客,侥幸上位的后生吗?
你什么档次,敢跟我讨论一样的朝政。
历史上王允拒绝吕布将财物赏赐给公卿将校,就是为了防止他收买人心,更怕他掌握住军队。
不然王允不就制不住他了吗?
也许有人会说,吕布李玉这种有兵权的,为什么非得被王允卡脖子。
咱有兵有枪,直接跟他干不行吗?
因为政治是一个讲脸面的游戏,咱们走正规流程,那你就是一个体面的国家大臣。
如果像流氓一样打砸抢,那你不就成了董卓第二了吗?
何况,王允也并非光杆司令一个,他手上也是有兵权的。
王允掌权后,马上扶持了自己的心腹,去了右扶风与左冯翊。
史书原话叫,“初,允以同郡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
“是时三辅民庶炽盛,兵谷富实。”
左冯翊与右扶风是拱卫京城的荫庇,标准的卫星城。
且这两人手上的兵力,让后来的李傕、郭汜都十分忌惮。
所以王允掌尚书台,不仅仅有人事权。
连拱卫京兆尹的左冯翊与右扶风也在他手里。
这才是朝中没人敢反对王允的根本原因。
李玉的请求被驳回,也在意料之中。
公文退回营时,李玉展开一看,王允的批复冠冕堂皇。
只不过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充入少府就是入国库,所以拒绝李玉也没毛病。
但李玉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王允这道批复,走的虽是章程,用的却是权术。
汉代尚书台之制,本为天子近臣掌文书、出纳王命而设。
武帝以后,尚书渐侵九卿之权,至东汉则“虽置三公,事归台阁”。
尚书台成了实际上的中枢。
其中“罪赏之所由正”一条,明文载于《续汉书·百官志》。
凡赏赐将士、赦免罪人,皆须经尚书台认可。
王允以司徒录尚书事,正是卡住了这道关口。
李玉若绕开尚书台私动郿坞财物,便是“擅用缴获”,名不正言不顺。
可若走尚书台,王允这一关就过不去。
这一道死结,王允从一开始就把他算得死死的。
吕布却坐不住了,他大声说道:
“李北军,士卒们若得不到赏赐,必生怨怼。”
李玉抬头看他,答一声是也。
吕布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表情十分凝重,急切地说道:
“五营新编,胡汉杂处。”
“凉州人、并州人本就互相看不顺眼。”
“凉州兵从董卓烧杀掳掠久矣,并州兵又自谓诛董功臣,两边谁也不服谁。“
“今皆盯着郿坞那笔财物,若赏赐落空,这口气往哪儿出?”
“只恐要出大乱子。”
吕布的担忧是对的。
因为后来李郭打进长安时,吕布军中的叟兵就曾临阵倒戈。
大概率就是因为没能得到应有的赏赐。
“吕将军不必担忧,玉有一计”
吕布一怔,问:
“你有计?”
“则是计将安出?”
李玉没有多加解释,只是让人去传五营校尉来帐中议事。
不多时,五人陆续到齐。
他们分别是:
屯骑校尉张辽。
长水校尉徐荣。
越骑校尉王颀。
王颀是朝廷旧将,不偏不倚。
文和乱武时,为守卫长安,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算是五校尉中最纯粹的一个汉臣。
他占有这个位置,也是为了安抚朝廷势力。
剩下两个,则是:
步兵校尉魏续。
这个是吕布的心腹,也是吕布的姻亲。
所以这个位置给他,算是安抚并州派势力。
射声校尉杨定,这个是凉州派老人。
考虑到其在董卓旧部中的声量,所以也得给凉州派一个位置。
五个人,三方势力,谁也不比谁弱。
尤其考虑到凉州人与并州近乎不可调和的矛盾。
李玉把他们叫到一处,本身就是在在钢丝上行走。
他目光逡巡一圈,缓声开口说道:
“前日郿坞财物,吾已具疏上请,欲以班赐诸营。”
五人闻言,皆是眼眸一抬。
毕竟大家虽然私下里有矛盾,但在赏赐一事上,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
李玉顿了顿,继续说道:
“然,尚书台以为‘当入少府,以充国用’,未蒙见允。”
李玉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自责的意味。
“诸君劳苦,吾愧未能为诸君请得赏赐。”
“此,诚我之过也。”
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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