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收買人心的時候到了

李玉没有立刻回答吕布的问题。

他先是夹了一块羊肉，慢慢嚼完，才开口。

这期间他其实是在斟酌用词，只见他有条不紊地说道：

“长水掌胡骑，屯骑掌骑士，皆宿卫之重。”

“今凉州未安，并州新附。”

“若以并州人领之，凉州益疑。”

“若以凉州人领之，将军不安。”

“不若择朝中清望、不涉二州者居之，则内外皆安。”

由于屯骑营与长水营是最强两大骑兵军团，朝中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两块肥肉。

吕布作为并州派的人，想独吞，肯定会惹恼胡轸、杨定这帮凉州派的人不高兴。

须知，现在的长安其实并不安全。

就在京畿附近，依然有李蒙、王方、樊稠等凉州残余势力。

而胡轸、杨定是真的有能力振臂一呼，整合周围的凉州势力的。

所以这两人明明能力很差，人品还次，但朝廷却不敢清算他们。

因为二人是真的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更别说如今国家的镇国级元老武将皇甫嵩，他也是凉州人了。

所以李玉的意思也很直白，两大骑兵营不能独吞。

须要同时安抚好凉州人与并州人。

吕布眉头却皱了起来，似乎没太能理解的李玉的意思。

他不想把这两支骑兵交给凉州人，这没错。

可听李玉的意思，并州人难道也不选？

那他这个并州出身的主将，在五营里连两个心腹校尉都安插不进去，这算什么？

吕布的不满摆在脸上，虽然没说话，但肉眼可见的面色不豫。

李玉看在眼里，忽又话锋一转：

“不过，若将军欲安并州旧部，张文远可备长水一席。”

吕布眼眸一抬。

李玉续道：

“文远非将军私属，朝廷用之，凉州人不至遽怨。”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

张辽是并州人，跟吕布、王允是同乡。

论出身，安置他，并州旧部便安了心。

可张辽在历史上与吕布并非严格的上下级，两人更多是合作关系。

史书载，“以兵属吕布”。

张辽以北地太守或鲁相的名义长期保持着相对独立的地位，而并非吕布的嫡系心腹。

历史上张辽当然也没为吕布尽忠了。

因为张辽当时根本没跟吕布在一起，而是在鲁国当鲁相。

早在水淹下邳之前，张辽就直接举众投降曹操了。

他这样做，也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部曲。

历史的张辽就是个职场人，标准的打工人。

老板换了一届又一届，一个月三百块，玩什么命啊？

只不过刚好到曹操这里，曹操一直没倒，张辽就在曹魏一直干下去了。

而李玉正是看上了张辽的独立性，以及打工人属性。

这样的职场人，其实反而是最可靠的。

而吕布对张辽虽然没那么亲，可至少他是并州人。

把长水营交给他，吕布能接受。

吕布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屯骑营呢？”

李玉续道：

“将军若以张文远备长水，并州人有所安。”

“然凉州人必疑将军偏私，不若以徐荣备屯骑。”

吕布听到“徐荣”二字，眉头微微一动。

李玉继续说：

“荣，辽东人也，久在凉州。”

“然非董卓心腹之党。”

“昔董卓在时，荣破孙坚于梁县，败曹操于荥阳。”

“其人知兵而不附私门。“

“今用之，凉州人以为朝廷未弃凉将，将军则是亦无所患也。”

长水营，李玉推荐交给徐荣来带。

目的当然是安抚凉州人。

虽然徐荣是辽东人，但他其实是董卓集团的核心成员。

也被董卓信任并倚重。

且徐荣长期在凉州军中，跟凉州将领有共事之谊。

但徐荣跟张辽类似，都是标准的职场打工人。

不过比起张辽职场打工人的圆滑，徐荣更像是一个标准的职业军人。

职场人的核心逻辑是我的价值决定我的位置。

职业军人则更加强调我自身的责任所在。

而李玉举荐的这两个人，看似是在同时安抚并州人与凉州人。

实则也是不给两派增加实力。

因为这两个职场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肯定是听朝廷的。

这才是李玉的真实目的。

同时两人的能力也都匹配。

历史上的张辽就是擅长突袭斩首，冲锋陷阵。

所以非常适配屯骑营这种精锐骑兵营。

而徐荣作为辽人，精通胡语，常年与异族打交道。

加上他军人的铁血性格，非常适合带胡汉混杂的长水营。

吕布沉吟半晌，在经过一番权衡之后。

到底是同意了李玉的建议。

张辽安并州之心，徐荣塞凉州之口。

这两人皆非自己嫡系。

可正因如此，凉州人才挑不出毛病，并州人也不至于寒心。

而长水、屯骑两营虽交了出去，可营中得将士还在。

他吕布依旧是奋威将军，五营之事终究绕不开他。

毕竟你只要掌握了小弟们的大哥，那这些小弟自然也算被你掌控了。

吕布从军数十年，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就依李北军之言。”

吕布当即以奋威将军、整编五营便宜行事之权，将两道任命发了下去。

一道以张辽为屯骑校尉，一道以徐荣为长水校尉。

任命送到二人手中时，张辽与徐荣都愣住了。

张辽现在吕布麾下不过是个骑都尉。

屯骑营这样的重骑精锐，他根本不会想到这样的美差会落到自己头上。

徐荣也同样感到意外。

长水营掌乌桓胡骑，是五营中最来去如风的一支。

这两支目前国家最精锐的骑兵军团，他们以为怎么也该落到皇甫嵩这样，有名望的国家老将头上。

怎么会轮得到他们这样的边缘人物呢？

这可不是什么假大空的虚名，而是实打实给的部曲啊！

乱世里，还有什么是比枪杆子更重要的？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起到吕布帐中谢恩。

吕布受了礼，却没多说什么，只一挥手道：

“……此非我意也。”

“乃是李北军举荐的。”

这话一出口，帐中顿时一静。

张辽与徐荣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各有思量。

吕布这话说得倒是坦荡，没有藏私。

可却也等于是把收买人心的大好机会给拱手让人了。

他若是说一句“我素知二位之才”云云，那也能收获二人的好感和人情。

毕竟这是举主之恩。

可吕布偏偏说的是“李北军举荐的”，我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那这份人情，自然而然便记到李玉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