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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粉丝
时隔几日，陈君谦再度来到了南京东路的第一百货商场。
桌游店的同事，名叫殷歌的女孩子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里。
哪怕是在周末密密麻麻的人流当中，对方也显得极为出挑。
只不过除了推销和让你帮他在抖音淘宝点点关注的人之外，国内敢于直接上前向陌生人搭讪的毕竟还是极少数的存在，所以殷歌就只是在那里无聊地把玩着自己的发梢。
她今天梳了一对低双马尾，慵懒而又蓬松的微卷弧度像水波一样轻盈地搭在肩膀上，两撮被打理过来的刘海垂在脸颊两边。
虽然之前说了要穿哥特风，但殷歌也完全没有画着浓重的烟熏妆或是涂什么中毒色的口红，黑色的洋裙将整个人衬托的如同古典洋娃娃一般乖巧，但在看见陈君谦的瞬间便又灵动地挥起了手。
“这边——”
等到陈君谦走过来之后，她又是捏着下巴看了一圈他的打扮，然后瘪着嘴发出泄气一般的声音：
“前辈今天穿的好普通！而且为什么要戴口罩。”
“Staff（工作人员）穿的招摇才是奇怪的事吧，口罩的话当然是为了卫生，今天人应该会挺多的。”
“那、还有嘛？”
“给你。”
陈君谦一开始还真以为对方是要注意卫生，结果把口罩递过去，就看见女孩子在那里戴上之后又是冲着他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还不时地向外拉扯一下的动作，顿时感觉自己被遮着的嘴角应该已经开始扯动了。
“你在干嘛？”
“唔，不是经常有那种构图吗？哥特风的女孩子搭配口罩，然后像这样对着镜头——稍微拉开一点点。”
“那很可惜了，这就只是普通的白口罩，没有什么骷髅头的图案。”
“前辈前辈，你说saki会喜欢我这一身吗？”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但是我自己觉得还是很好看的。”
“那我还是相信前辈的审美的。”
和几天前陪羊青栀逛这边的情形不同，在一楼会面之后，陈君谦和殷歌就目的地明确地直接朝着七楼世界树的方向进发。
虽然他之前给羊青栀解释的时候用了《Lovelive》，但那种应该算是学园偶像，将地下偶像相关生态和圈子讲的比较全面一点儿的作品，果然还是神推偶像或者闪耀路标。
当然，如果只是想知道是个什么的话，《后街女孩》其实也能图一乐。
就和同样舶来的诸多其他亚文化一样，偶像这个概念在国内出现的概念并不算早，甚至对于身为文科生的陈君谦来说，偶像这个词汇的本意在他脑海里的印象还要更根深蒂固一些。
虽然也有《创造101》和SNH48、火箭少女这种比较出圈的存在，但这些和他们今天看的地下偶像却不太一样。
真要说的话，塞纳河那种已经算是地上了，相比于他们，地下偶像并没有主流资本的强力推手，依靠的都是近距离的剧场演出以及和粉丝面对面的情绪交互。
在全国大多数二三线城市以及像陈君谦老家那样的小县城，这种文化自然等于天方夜谭。
但谁让这里是H市呢，庞大的二次元基数以及包容的青年亚文化生态硬是让这里成为了地偶的中心，几乎每一场都能看到来自其他城市甚至是日本的偶像过来演出。
不过陈君谦今天也不是过来看地偶的，走到演出地点附近之后，他便从包里将Staff的工作牌给挂上了脖子，伸手接过了被殷歌硬塞的一个小包，一面听着对方在后面喊‘帮我给saki带一句加油啊’，一面自顾自地走进了场地里面。
包含更衣室在内的后台当然是不会允许他进去的，今天要在这里表演的足足有十几个团体，几十个女孩子在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即便在外面的特典区域也能听得到，不过陈君谦却完全无视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将特典券、拍立得、小周边分门别类地整齐摆好，又出去帮群里艾特他的女孩子们去取楼下某一层的奶茶。
拎着三杯回来的时候，正看见他所负责的那个团换好了今天的演出服从更衣室里走出来。
“奶茶，然后的话，我们今天的特典区在这里。”
如果说羊青栀和他的关系是地陪向上一点点，朋友向下一点点的关系，那么他此时的语气和态度大概就是陌生人向上一点点，地陪向下一点点。
不过眼前的三个女生倒是也已经习惯了他的这幅表现，礼貌地道了谢之后便坐在休息区小口地喝着奶茶聊着天。
“对了，这是殷歌让我带进来送给你们的慰问品。”
“是单送给saki的吧？”
“毕竟是单推。”
“为了偷偷送礼物都已经在走staff路线了。”
面容姣好的女孩子们互相打闹的情形确实赏心悦目，按照签售会的售价来算的话，他现在大概已经赚到几十块钱了也说不定，但陈君谦却依然毫不在意地扭过头去，继续将刚才没整理好的周边都拿出来。
“……感觉都已经和她说了很多次不要送礼物了，而且我最近在减肥呢，这种半熟芝士真的吃不了，staff，你能替我们解决一下吗？”
“好。”
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陈君谦接过对方递来的精致小零食，撕开包装后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很快从舌尖蔓延开来，有些像是昨晚对方发给他的那条语音频息的语气。
三两口地将这顿殷歌友情赞助的午饭给吃下肚之后，陈君谦看了一眼时间之后便向三人挥手告辞，重新走到了场馆外。
因为已经接近开场时间，这时候外面已经肉眼可见地排起了一条长队，稍微有些反常识的是，队伍中女性的比例很高，甚至隐隐地有和男性去并驾齐驱的趋势。
这也算是地偶在国内形成的一个特色偏离了，相比于主要依附于传统秋叶原御宅族男性受众的日本本土地偶，国内地偶的受众生态反而微妙的处在一个男女五五开的状态当中。
毕竟地偶的宣发平台主要都在微博和小红书，因此很多女生都有把台上的偶像们当做是现实世界的魔法少女，以及一种对美好元气、闪闪发光的理想自我的投射，以至于自己来看Live时也会盛装出席。
地雷系、洛丽塔、机能风、视觉系……只是稍微扫一眼，就会发现某人的哥特风在这里面简直素的可怜。
见到他出来，原本在人群中排着队的殷歌又是大大地朝他招了招手，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所以陈君谦一直怀疑，对方会对他这个桌游店的兼职同事态度表现的这么友好，说不定就是知道他是她所追的那个偶像团体的Staff，毕竟这一行里为了能更接近一点儿偶像的粉丝能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一场地偶表演的流程很简单，理论上就只有舞台表演和表演后的特典会环节，粉丝们可以花钱买券去和喜欢的小偶像进行合影和两三分钟的聊天，而作为Staff的陈君谦的任务就是收钱、拍照以及掐时间。
花六十到八十去买一张合影以及两分钟的聊天，如果是两年前的陈君谦大概永远想不到这种事情吧，不过在已经兼职了许久的今天，他反而能够去理解一部分了。
毕竟就和剧本杀的恋陪以及地陪一样，所有人都期望着在这座超大型的国际都市里去找到某种温暖的情绪寄托，他所兼职的这些行业，某种意义上来说赚的也就是这份市场需求。
很快就到了正式的开场时间，粉丝们开始凭票入场，陈君谦也从另一边的通道走了进去。
他所在的这个名为‘星云Palette’的偶像团体，一直奉行着的都是前特，也就是在自己登台表演前就先进行部分特典会环节的策略，这是考虑到参演的团体众多，全部都一股脑地挤在表演结束后再特典会来不及。
而这也意味着陈君谦需要奔赴自己的工作岗位了。
舞台的音乐在里面奏响，外面的特典会也在进行。
因为来得早所以排在第一个的殷歌笑嘻嘻地从陈君谦那里拿走了四张Saki的特典券，如果不是第一轮只限制四张的话，总感觉对方会直接买十几二十张也说不定。
“Staff，拍照——”
“来了。”
让另一位帮忙的Staff替他收一下钱之后，陈君谦又是拿起拍立得，眼前的殷歌已经和她推的小偶像摆好了动作，对着他的镜头露出了最棒的一个笑容。
随着闪光灯短促而柔和的一闪，一张小巧的拍立得照片便从机顶缓缓吐出。
陈君谦相当娴熟地用指尖捏住最下方的白边，放在旁边显影的同时又是动作飞快地给两人又拍了三张，第一张的成影这时候已经完成，在一般的Staff手下很容易翻车的直闪拍立得在陈君谦的拍摄下却十分惊艳，技术棒的没话说。
而就在陈君谦举着拍立得准备给另一位小偶像拍合影的同时，获得了八分钟一对一聊天时间的殷歌也是靠近了Saki，眼睛完全没有看对方在她们两人的拍立得上签名的样子，而是直直地看向陈君谦的背影，嘴里询问道：
“他吃了吗？”
“嗯，这次买的居然是那家店的半熟芝士呀，好像还挺贵的。”
“他觉得好吃就没关系。”
“应该是觉得好吃吧，毕竟我看他全部都吃完了。”
对于偶像的安慰，殷歌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怎么觉得更有可能是他真饿了呢？”
简直就像是在安慰正在追某个男生，并因此而患得患失的一个朋友，穿着打歌服的小偶像莫名地觉得这个场景相当熟悉，不过那也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甚至对她们来说，陈君谦会依然留在这里都是一件没想到的事。
“不过他今天确实有夸我衣服好看了。”
将拍立得的一边遮住，看着照片里摆出比心手势的自己，殷歌还是会幻想站在右边和她完成这个动作的就是陈君谦本人，不过现在的话也足够了，毕竟这些照片全部都是他亲手为自己拍的。
事实证明，哪怕不需要拍照的人去把‘三二一茄子’给改成‘我—爱—你’，只要看着对方的脸，她就已经可以去由衷地展现出最完美的笑容了。
对于眼前这个完全是暗恋、不，应该说是热恋状态的女孩子，Saki倒是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就算是她也能在平常的相处中感受到那个人的魅力。
倒不如说如果没有某位带头组团结果还没出道就直接跑路，但是直到今日却还在死咬着说没有分手的前队长存在，她们三个人应该也会产生不错的好感。
毕竟某人撂下这个烂摊子后，基本上就是陈君谦一个人将它给重新撑了起来，将这个最开始只是四个舍友一拍即合却又差点中道崩殂的小偶像团，发展到了眼下这个还不错的地步。
以至于到了今天，她自己都会有点儿想要去埋怨那个相比于她，更应该用Saki这个偶像名的好友了。
对方除了会说些诸如‘之后也要一直前特，这样就可以让他没有时间去看其他小偶像表演了’、‘可以的话建议他一直戴口罩，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他的脸’、‘衣服也是要朴素，他是稍微穿搭一下就会很吸引人的男生’之类的话语外，感觉其他任何实质性的举动都没有做一下。
……还不如她眼前这个勇敢追爱，为了和Staff产生关系都从她这个偶像入手的假粉丝呢！
默默地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在拍立得上写完To签又画完各种各样的小图案装饰之后一抬头，面前的哥特风少女居然还在那里托着腮痴痴地看向陈君谦的方向，想着总不能就聊刚才那几句话的Saki试探地重新打开话题：
“所以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这句话一出口，对方却好像是一秒钟从热恋切换到了失恋，或者说更糟糕的状态也说不定，就连面容和语气也变得和小腿上的黑色哑光连裤袜一样陡然失去了色彩：
“呜……前两天，他带了很漂亮的女孩子去了我们一起兼职的地方。”
她们都说我是完美恋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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