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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亏了多少
到了第二日,赵裕和、陈富盛和顾家父子如约到了胡家。
四个人精神萎靡显然是昨晚没有睡好,反倒是胡雪岩换了一身天青色云纹暗花长袍,一双白面西洋皮鞋,显得精神十足。
“雪岩,你这是,有了办法了?”
陈富盛是杭州本地人,他和胡雪岩走的最近,称呼上也更随意。
两家生意原本不同,陈家是世代丝商,胡雪岩却是钱庄、当铺、粮食、布匹、丝绸什么都做。前几年打听到欧洲丝价远高于中国,又恰逢欧洲爆发蚕瘟,大量减产。胡雪岩才联合生丝商人做霸盘逼洋人抬价。那几年确实赚到了钱,商人们有了钱就会增加采购,下游丝商也会赚钱,雇佣更多人养蚕、缫丝。连带中国的整个丝绸产业都得到发展,逐渐夺回了世界最大生丝出口国的位置。
也就是因为年年赚钱助长了贪心,这才有了这几家今年投巨资吃进生丝的事情。
但是各家境况又有不同,胡雪岩是依赖自己的钱庄生意融资吃进生丝,用钱的成本最大也最难掉头。陈富盛家可没有那么多钱,他家名义上吃进300万两,但是采用的是小商号合股的方式,实际他们家的钱只有130万两左右,但这也是他家积攒百年的基业。赵裕和原是成品丝绸商人,这几年才转做生丝,他是湖州商会的会首,这200万两是以商会的名义集资做的盘,如果赔了,他家的损失可能最小,但是名声恐怕完了,以后只能回湖州做点小生意。
看着几位着急的样子,胡雪岩故意卖了个关子,“呵呵”一笑。
“先吃饭,不要急。”
“如何能不急,你看看我的头发,比一夜白头差不了多少了。”陈富盛说着就把头低下给他看头顶。
胡雪岩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看你这不像是做生意急的,更像是体虚肾亏,听说富盛兄又迎了一位新人,也没请我们喝杯喜酒。”
说完哈哈大笑。
“你这时候说她做什么?”陈富盛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赵裕和颇为洒脱,“胡老板说的对,先吃饭,反正天塌下来有你们大户顶着,我就随遇而安了。”
其实他不是不着急,而是他看出胡雪岩的变化,料定他已经有了办法。
陈富盛见他这么说,只好摇摇头坐下。
胡雪岩见他坐下,转头招呼其他人落座,然后向着下人一招手。一排佣人推着数个小车鱼贯而入。
清末杭州早茶和广州早茶不同:茶馆本身大多不现做全套点心,以喝茶为主,点心靠茶馆外小贩提篮叫卖,或者隔壁糕饼铺供货,吴山、涌金门、旗下、拱宸桥是早茶内核区域。茶分两大类:平民喝的廉价红茶,一壶茶坐一早上,不限时间,不断续水。谈天说事不亦乐乎,偶有过分的话题,茶博士会喊一声“莫谈国事”。有钱人喝的则是雨前龙井、白菊花等上等好茶,用盖碗冲泡,小厮伺候毛巾,然后是糕点、包子、白切羊肉等等各种小食轮流从桌边推过,想吃什么随手一指。
胡府的早茶就是把茶社的生意搬回家里,吃喝随意,看客人喜好。
只是今天的客人都没有品茶的心思,一顿早茶草草吃过。佣人撤了下去,转身送来热毛巾。几人擦拭一番终于进入正题。
“雪岩,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你到底想到办法了没有?”
“富盛兄不要着急,事情总要看清揉碎才能知道内里是何物。这次的生意也是一样。我的阜康大约压了包生丝,价值1000万两;顾老弟的大约400万两。”
“我的没那么多,只有200万两。”赵裕和抢先答道。
“我家有300万两。”
胡雪岩点点头,“这样算,咱们四家大约收了市场上的七成以上生丝,剩余一些是在散户手里,不必管它。洋商需要的大宗丝源几乎都在我们手里。当时收的时候,我提议不管价格,有丝就收。”
“是呀,所以我们各家收的价格都高于市场价一成左右。”陈富盛连忙接话。
“对,昨晚经过盘算,我认为只要让洋人有钱赚,他还是会买我们的丝。按现在的情况看,让他们能赚钱就要让到欧洲的生丝价格低于当地一成以上。那就意味着出货价格低于市价加半成。”
“那不是铁定亏了。我们收回来的价都要高一成。”
“老陈,先听胡兄把话说完。”赵裕和打断陈富盛的插话。
胡雪岩点点头,“这还要看对方的野心大不大,交情深不深,若是看不上一成的利润,也可能更低。”
顾福昌这时候说道:“这个我倒是了解过一些,洋商做这跨国生意没有两成以上的利润是不会做的。”
“若是这样,成交价就是市价下半成,我们起手就要亏掉一成半。这还是最乐观的情况,万一洋毛子不满意还得再降,这就是两成以上,再加上我们自己的费用基本亏损在三成左右,我家的300万两生丝直接要亏掉100万?”
“我的也要亏60多万两。”
顾福昌没有说话,无力地坐回椅子,低头不语。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家可能要赔掉120万两。
“大家都能算得出来,光咱们这几家大概就要亏掉580万两银子。这还要看对方肯不肯接受两成的利润。”
四个人犹如腊月掉进冰库里,从头凉到脚趾。
“580万两,恐怕整个大清国的商界都要遭受一场灾难。生丝生意遭受重创,下游丝农也会被波及,他们的新丝价格也会大跌,养蚕户也会扔掉蚕种,桑户会砍掉桑树改种其他作物。好不容易打开的国际市场,又得丢掉。会有无数人破产,无数人血本无归。”胡雪岩喃喃自语。
顾福昌现在很庆幸败家儿子卖掉了168万两股票。有这笔钱,他家的生意还能继续周转。顾福昌不禁看了看自己的二公子,发现这孩子越看越招人喜欢。
顾起元早就知道结果,他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但是发现父亲这么看自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爹,你看我干啥?”
在这么严肃的场合,顾起元居然看见父亲眼里的笑意。
这让他怀疑自己父亲是不是禁不住打击疯掉了,自己不会这么早就要继承万贯家业吧。
我要的不是这些!
顾起元正在胡思乱想,突然让他发现更诡异的事情:主座上的胡雪岩也在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们在搞什么鬼?
从北洋掮客到世界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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