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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定计
“世伯还记得盛宣怀吗?”
“盛老弟?世侄为何问起他?”
“上海的盛宣怀?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顾福昌更是一头雾水,他倒是知道这个盛宣怀,可是这和胡雪岩又有什么关系?顾福昌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儿子,到底是谁带谁出来见世面?怎么儿子说的自己都不知道。
顾起元有些小骄傲,心想:你胡老板破产的案例是我为数不多认真听老师讲过的课。
“世伯看走眼了,他是李鸿章的白手套。”
“白手套是何意?”
这词有些超纲了,顾起元赶紧想了个合适的词。“就是帮李鸿章做事的。”
“左大人的对头?”胡雪岩又一次被震惊。
“对了,可惜世伯才知道。”
胡雪岩原本站直的身子跌坐在椅子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上海道台怎么会无原无故延付协饷。送去左大人那里的信件也杳无音信。原来是他在背后捣鬼。枉我视他为挚友,还给他介绍人脉,帮他做生意。如今他成就了声名,反倒背地里算计起我了。”
因为政见不合,左宗棠和李鸿章在朝廷上一直对立。在收复新疆的问题上,李鸿章认为“徒收数千里之旷地”反对出兵并拒绝拨款。左宗棠却认为“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主张全力收复新疆。朝廷表示同意,但是不愿出钱,这才有了左宗棠请胡雪岩担保,从汇丰借款出征的事。因此,左李两人彻底对立,连带胡雪岩也成了李鸿章的眼中钉。
胡雪岩感到喉咙一甜,咳了两声,吐在手帕上。雪白的丝帕上染了一丝殷红。胡雪岩默不作声,收起手帕,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他暂时压下心中的愤恨,先要解决眼前的事情。
“过去了,暂时不必谈他。咱们言归正传,世侄为何问起他?”
“因为这都是他放出的消息,至于目的,世伯肯定清楚。”
顾起元心里默念一声:对不住,这个锅只能让盛宣怀背。
胡雪岩细细一想,脸色剧变,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狠毒的心机,只怕洋商的事他也知道了,想要借机整垮我。”
顾福昌坐在那里听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完全是一头雾水。
“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
胡雪岩反应很快,气归气,还是要想办法度过眼前的危机才好。
“还是我一并说了吧。等我说完,顾老弟就全懂了。”
他定了定神,缓缓地说道:“世侄这么坦诚,我也把自己的情况说与你们听。”
“世侄想的没错,若是这80万两垫付出去,阜康钱庄能调动的现银不会超过30万两。我在生丝上砸了一千万两,也是高于市价一成收的,拆借的头寸占三成所以我的成本比较高,如果出货必须高一成八才能不亏。眼下我的现银短缺,若是低两成就能拖垮阜康。这也是我左右动弹不得的原因。此事出的我嘴入得你耳,再不能让第四人知道,否者胡某毁矣。”
顾福昌也是高明的商人,听完觉得心里一紧,暗自感慨胡雪岩的胆量太大。这就是把双刃剑,赚了大赚,赔了大赔。可是现在已经知道了利空的消息,如果换成是自己,真不知道该如何转还。顾福昌不禁为胡雪岩捏了一把汗。
顾起元只是知道胡雪岩要垮,具体是怎么垮的上学的时候真没好好听。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神仙难救,他加的杠杆太高,洋商不可能高于市价两成收购。除非意大利的生丝供应出现问题。顾起元的脑海中闪过一道信息,又没有抓住。
“谢谢世伯的信任,小子知道轻重。”
“唉,”胡雪岩说完这些倒是轻松了很多,“这些日子以来,这些事压在我的心里,今天给你们说一说反倒舒服了许多。”
屋里安静下来,大家都把底牌翻了出来,只不过是看谁更惨,完全没有应对的办法。
顿了一会,还是胡雪岩打破沉静:“眼下就要看洋商能出什么价格。能不能谈个合理的价格让我们损失少点。跌价已经是在所难免,好在世侄现在就带来消息,距离意大利丝上市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有这个时间转还,还能和洋商谈谈。这次是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料到欧洲十年减产今年突然大丰收。”
“要和洋商怎么谈,万一他们不谈,就要整垮我们怎么办?”顾福昌说出自己的顾虑。
“这样的可能性不大,洋人表面上团结,背地里也有矛盾,生意讲的是利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英国人不做法国人做,法国人不做德国人做。”
“你的意思是和他们分开谈?”
胡雪岩点点头,“也不能任由他们压价,我们现在要与意大利的生丝抢市场。意大利生丝的价格比我们高七成左右。要让洋商买我们的生丝,必须给他们留出利润空间。采购成本加上运费到了欧洲必须低于欧洲价格一成以上才会有人干。”
胡雪岩几句话就把这次生意的利亏点讲得清清楚楚,这让顾起元由衷敬佩,人家能成为豪商是有原因的。
“这样一算,关税半成,人工加短程一成五,远洋运费两成,欧洲关税再加半成,洋商能接受的最高价格就是市价高半成。看来赔是赔定了。”
顾福昌很快算出底价。
“对,他们只会出得比这低。咱们早作打算,争取在意大利生丝上市前完成出货。”
顾福昌浑身无力,瘫坐在椅子上,“早知如此就不该加价收丝。落得个先天亏本。”
胡雪岩陪了个苦笑,“生意有赚有赔,托你家公子的福,至少我们有了准备,不至于到了跟前傻了眼。说来我们这些丝商还要好好谢谢你家公子。”
顾起元早就想过破局的办法,却根本没头绪,如今来看,鼎鼎大名的胡雪岩也没有好办法。于是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才能让他们提高采购价格哪?”
“除非欧洲生丝集体涨价。”顾福昌接了一句。
正在来回踱步的胡雪岩听见他不经意的一句,眼前突然一亮。
“你说什么?”
顾福昌不解,又重复了一遍。“我说除非欧洲生丝集体涨价。”
“就是这句!”
胡雪岩重新坐回座位,嘴里念念有词。
“胡兄,可是有了主意?”
“不急,不急,我问你,咱们大清生丝卖给洋商的生意一年能有多少?”
顾福昌脱口而出:“前年是一千八百万两左右,去年是两千二百万两左右。今年如果卖给织造局一部分,市价也应该在两千万两左右。”
“这么说每年到欧洲的生丝占八成,应该是一千八百万两左右。”
“应该就是这个数。”
“我曾经听洋商说过,欧洲的生丝规模和我们差不多。也就是一千八百万两左右。”
“胡兄何意?”
胡雪岩忽然看向顾起元,嘴角慢慢上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顾起元不明所以,看了看自身,问道:“世伯是觉得小侄哪不对?”
“不是不对,是我有个想法,不过还没想好,咱们今天就先聊到这。明天到我府上吃早茶,我把陈赵两家都请来,咱们到时候再议。”
顾家父子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反正自己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如他所说,先回去。
其实一个大胆的想法已经在胡雪岩的心中酝酿。
从北洋掮客到世界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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