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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服帛降鲁梁
“就没有别的办法嘛?”陈富盛脸色苍白,一百万两足够压垮陈家。
“洋人不傻,再说他们明明知道意大利生丝丰收,一定会在这时候压价。”赵裕和悲观的情绪溢于言表。
“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和大家商量商量。”
胡雪岩说着话,眼睛却没从顾起元的身上移开。
这让顾起元很不自在,自己上下打量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雪岩你就别绕弯子了,赶紧说说吧。”
即将破产的恐慌让陈富盛几乎失了分寸。
“富盛兄先坐下,容我慢慢说。”
“我在想一件事,这580万两有多重要?”
“还能多重要,我不知道你阜康能不能挺住,我陈家肯定破产,连带跟我合股的三十二家也都差不多。”
“陈兄,你先不要再说了,让胡兄把话说完。真是急死我了,你看看人家顾老板的气度。他不比你我损失少?”
“我这不是着急吧,雪岩、顾老板莫怪。”陈富盛意识到自己乱了阵脚,向两边道了个歉。
胡雪岩毕竟经历过风浪,连忙摆手,“不要紧不要紧,在我想通以前也是如坐针毡。”
“这么说真有办法?”
陈富盛又站了起来。
顾起元也是吃了一惊,难道这位传奇真的想到破局之法?
胡雪岩见大家都安静了,继续说道:“既然这笔钱能让我们破产,那么砸在意大利能不能抬高他们的价格,让我们的生丝价格优势扩大,这样洋商还是会回来买我们的丝,这不就能减少损失。”
“砸在意大利?”
其余几人互相看了看,似懂非懂,唯有顾起元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这进入他的专业领域。
“胡世伯好计策!”顾起元想到这个大胆的想法,心跳急剧加快,仿佛椅子上放了烙铁,已经坐不下去。心里一个劲的埋怨: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这个方法。
“世侄你听懂了?”陈富盛一脸疑惑,看着顾起元的兴奋劲,赶紧问了一句。
顾起元站起身,对着胡雪岩一抱拳,“世侄佩服世伯能想出这等主意,小子服了。”
“什么主意,你倒是说呀?”
顾起元满眼敬佩看向胡雪岩,他发现胡雪岩也在笑着看向他。
“世伯,就让小侄猜一猜吧。如果错了请世伯指正。”
“呵呵,好,好,你来说说看。”
四双眼睛紧盯顾起元。
“大家听过管仲服帛降鲁梁的故事吗?”
“世侄我们可不是读书人,你就直接讲吧。”有了破解之法赵裕和心情大好。
“讲的是春秋时期,齐国于鲁国梁国关系不睦。齐国相国管仲发现这两国擅制绢帛织物。于是他派出商人以高价采购这两国的绢帛。这让两国的绢帛商人发了一笔财。消息很快传遍全国,商人们逐利,纷纷加入倒卖绢帛织物的行列,这让绢帛价格节节攀升,连织布养蚕的农户都赚了一笔。农户一看种地不如织布,于是纷纷弃耕织布,这就错过了播种的时间。这时候管仲突然禁止购买两国绢帛织物,并不准民间卖粮给他们。这样一来,两国绢帛堆积如山无人购买,国内因为缺粮导致粮价暴涨,不得不归附齐国。”
“我明白了,咱们要当管仲!”陈富盛一日时间由悲转喜。
“就是这个道理!你继续说。”胡雪岩连连称是。
“世伯是想:咱们与其让这笔钱白白亏掉,不如把它砸到意大利去。我们派人去高价收购意大利生丝,抬高他们的价格。商人都是逐利的,只要那边的价格升高,洋商一定会提高我们的收购价格,这样就能减少我们的损失。如果操作得好,还有可能盈利,再不济也能打垮他们明年的生丝市场。让我们明年再把钱赚回来。”
“对呀,这是个好主意!”几人都是商场老手,说到这个程度基本都明白了。
“说的对,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我想的,要做此事必须请到一个人?”
“请谁?管仲吗?他都死了上千年了。”
“我说的是世侄你。胡某一生没什么长处,唯有这双眼睛自认有识人之能。我能看出来,只有你亲自出马,才能办成此事?”
这事又是太过惊人,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一个二十岁的后生,也只有胡雪岩这种人物才能做得出。
“各位不要怀疑,这件事只有顾世侄才能办,他本身精通洋文,又懂通关进程,实在是不二人选。”
赵裕和想了想,当即拍板,“我同意。陈兄你怎么说?”
陈富盛已经恢复了平静,仔细一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我也同意。”
胡雪岩看向顾福昌,“顾老弟,你应该没问题吧。”
经过这几天,顾福昌已经看出自己这个败家子不是池中之物,哪里会不同意。只是他作为父亲,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更多。
“能不能去还是要问他自己。只是我想另一个问题,这钱从哪来?”
众人又是一愣,对呀,咱们的钱都在货上,从哪再找这么多钱。
胡雪岩显然已经想过:“生意还是按生意的规矩来,这笔钱也不能糊涂,就按各家的存货比例出本金吧。这对大家都公平。我阜康钱庄打算把货抵押给洋行,从他们那里借钱。”
胡雪岩顺带把借钱的路子说开,其他人也就不好推脱。
“可能用不到这么多钱,按我的估计,要想搅动一个两千万规模的市场,最多用到三百万就差不多了。”顾起元说出自己的预估,一般的市场占到三成就能有定价权,他们不需要定价权,只要推动价格波动就行,所以用不了那么多。
“如果是这个数,更容易。那么世侄你的意思是?”
顾起元从心里是不愿意去的,万里之外,水土不服,这都是小事,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写信回来求助吗?这年头没有飞机,单程都得四五十天。再说这都是理论可行,真的行不行谁能说得准?
见顾起元沉默不语,胡雪岩又说:“世侄是担心做不成吗?生意场上的事哪能要求一定成功,尽力就行。”
见他还是不说话,胡雪岩上前一步,“世侄见过养蚕和缫丝吗?”
顾起元摇摇头。
“从养蚕到出丝一路都是蚕农的血汗。”胡雪岩缓缓讲述。
江浙的女孩子十一二岁开始养蚕。三、四月里称为‘蚕月’,门口贴张红纸亲戚邻舍都能不往来。蚕宝由初生到成茧要经过“三眠”,大概要二十八天到四十天的工夫。喂蚕有定时,深更半夜,都得起身饲食,一刻耽误不得。育蚕又最重温度,门窗紧闭,密不通风,如果天气骤变,觉得冷了,还须生火。常有些养蚕人家,不知不觉间倦极而眠,以致失火成灾,一家惨死。
育蚕当然还要桑叶,蚕多桑少,也是麻烦,有时不得不把辛苦养成一半的蚕弃置。
讲完养蚕又讲缫丝。
用一口大锅,烧滚了水,倒一升茧下去,用根木棍子搅着。锅上架两部小丝车,下面装一根竹管,等把丝头搅了出来,透过竹管,绕小车一匝,再引入地上的大丝车。抽尽了丝,蚕蛹自然出现,如果丝断了再搅,搅出丝头来,抽光了为止,常常烫得满手泡。
茧子讲究时间,不赶紧缫出丝来,里头的蛹咬破了头,茧子就没有用了。所以缫丝一定是一家大小齐动手,没日没夜赶完为止。站在滚烫的小锅旁边,不停手地搅,不停手地抽丝,加以蚕蛹烫死了的那股气味,真正是受罪。倘或遇着茧子潮软,抽丝不容易,那就越发苦了。还有搅了半天,抽不出头的‘水茧’,只好捞出来丢掉,白费心血。
胡雪岩一番讲解细致入微,仿佛蚕娘就在眼前,的确是一等一的辛苦。
“世侄,我讲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知道丝农的辛苦。即便这个样子,他们也只是混个温饱。直到这几年跟洋商议价,他们才过得好些。若是这次度不过去,只怕他们会过得更苦。”
说到这,胡雪岩对着顾起元一拜,“胡某这一拜不是为了我们这些肚满肠肥的商人,而是为了千万丝农的生计。请顾公子成全。”
见胡雪岩说得庄重,赵裕和和陈富盛也跟着一拜。
“世伯不可,小侄答应就是!”
顾起元赶紧伸手托住三人的胳膊,嘴上答应心里却是暗骂:老狐狸昨天不说就是为了今天把我架起来,让我不得不接受。
没办法,顾起元虽然面子薄,又何尝不是他自己想要见见大清以外的世界。
从北洋掮客到世界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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