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部署

老黑把身子往前挪了挪，两只前爪并排搁在地上，尾巴翘起来，晃了两下，然后开始讲，它从五天前那个矮丘后面的灌木丛讲起，讲那条只容一辆车透过的小路，讲那个穿灰外衣的老头，讲那头瘦驴和车斗里的麻袋。

讲得很细，像在给林恩画一张活的地图，讲到老头把粮食搬进仓库、递给中年男人一卷羊皮纸的时候，老黑还学了一下老头弯腰搬袋子的动作，前爪往前一伸，脑袋往下一点，学得歪歪扭扭，可意思到了。

林恩没笑，他只是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老黑讲到自己跟着驴车走到那个石头据点的时候，林恩的手指停住了，他弯下腰，把老黑抱到桌上，让它趴在木板旁边。

老黑就趴在桌上继续讲，它讲那个石头据点的位置，讲门口拿长矛出租车兵，讲据点里搬出来的木箱，讲山坳里的地形，它讲完的时候，林恩的嘴角慢慢弯了一点。

那点弧度不大，可老黑认得，那是林恩心里有了主意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林恩伸手揉了揉老黑的脑袋，说：“你这些天，一直在跑这个？”

老黑说：“不然呢？你以为我天天在晒太阳？”

林恩说：“好，你把那条路再跑一遍，明天带汉克去，不用靠太近，让汉克看看地形，那条路两边林子密不密？能不能藏人？”

老黑用后腿挠了挠耳朵，说：“密，藏十几个人没问题。”

林恩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炭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那条线的北端连着布劳恩的废墟，南端连着铁脊镇，他在中间打了一个叉。

他说：“那就等。”

老黑问：“等什么？”

林恩说：“等下一趟粮车。看看他们走哪条路，什么时候走，几个人押车。”

他把炭笔搁下，看着老黑，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些。

林恩把老约恩叫进议事厅的时候，桌上的油灯刚添过油，火苗稳了些。

老约恩站在桌前，手里还攥着那块记粮仓的木板，以为又要对帐。

林恩把老黑带回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说完看着老约恩。

老约恩听完，把木板搁在桌角，说：“打仗的事我不懂，你定就行，需要我做什么，你吩咐。”

林恩说：“你让汉克来一趟。”

老约恩点头出去了，不一会儿汉克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工地上搬石头蹭脏了的旧皮甲，腰间的撬棍没卸，挂在皮带上晃荡。

林恩把话又跟汉克说了一遍。

汉克听完，没有像老约恩那样马上应下来，他往前走了半步，手按在桌沿上，问了三句话。

“带多少人？”

“什么时候走？”

“带多少干粮？”

林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说：“先别定，你和大迪各带一队，每队十个人，要战斗力高的，身体没伤的，跑得动的，具体多少，等我问过埃琳娜再说，你先下去准备，把能用的家伙都挑出来。”

汉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恩。

林恩说：“还有事？”

汉克说：“老黑去不去？”

林恩说：“去，它带路。”

汉克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林恩坐在桌边又想了片刻，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广场上喊了一声。

埃琳娜正在西边小屋里擦她的风刃术杖，听见喊声走出来。

林恩把她叫进议事厅，把老黑探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埃琳娜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她站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道弧线，像是在脑子里描那条路。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跟你去，伊索尔达也叫上。”

林恩说：“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她愿意去吗？”

埃琳娜说：“我去跟她说，她会去的。”

说完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她回来了，说伊索尔达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林恩点了点头，说：“明天一早出发。”

剩下的时间，林恩和老黑蹲在议事厅的地上，铺开一张粗麻布，用炭笔画图。

老黑趴在一旁，用爪子在地图上点位置。

从铁脊镇北门出发，沿林子边缘的小路往北走，过了灰崖坡之后，折向西边那条运粮小道。

那条小道在半山腰上，两侧林子密，路窄，只能容一辆车透过。

老黑用爪子在路中间画了一个叉，说：“粮车从这里过，前后都看不见太远，如果在这里动手，前面堵住，后面截断，中间的人跑不了。”

林恩点了点头，又在叉的两侧各点了一个位置，说：“埃琳娜带四个人埋伏在左边，伊索尔达带四个人埋伏在右边，汉克和大迪各带一队人，一队堵前，一队堵后，我带着剩下的人跟在你后面，等信号。”

老黑又说起回来路上的事，它说那条路南段有一处岔口，岔口往东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沟底长满了灌木，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如果得手之后要撤，走溪沟比走原路安全。

林恩把溪沟的位置在麻布上画了出来，又用炭笔在旁边标了一条回程路线。

那条路线绕开了运粮道，穿过一片矮丘，最后从北边林子插回铁脊镇。

老黑看了一眼，说：“可以。就是有一段坡陡，推车走不了，只能靠人背。”

林恩说：“我们抢粮，不推车，能背多少背多少，剩下的留给林子。”

接着他又想了想，在麻布的边角画了一个圈，说：“万一遇到埋伏呢？他们运粮的人虽然少，可万一路上有接应的，或者那个石头据点里的人听见动静赶过来，我们怎么撤？”

老黑把爪子按在那个圈上，说：“真到了那一步，就分两路，你带人走溪沟，我带埃琳娜和伊索尔达走林子，他们追得了人，追不了四条腿。”

林恩点了点头，又在圈旁边加了一行字：“遇伏，往东散，溪沟汇合。”

两人商量了整整一天。

中间老约恩送了两回饭，林恩端着碗边吃边画。

老黑趴在麻布上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又补充了几处细节。

直到傍晚，那张麻布上已经画满了线、叉、圈和箭头。

林恩把它折起来，塞进怀里，然后他站起来，把老约恩叫来，说：“明天一早出发，你让食堂今晚多备些干粮，每个人带两天的量，水囊灌满，另外，让铁匠铺把之前修好的短刀和矛头拿出来，挑最好的给汉克和大迪。”

老约恩一一记下，转身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