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忙忙碌碌的老黑

老黑这几天确实没怎么在镇子里露面。

林恩忙着粮食的事，没顾上它。

老约恩忙着记数，也没在意，汉克带着兵在城墙地基上忙活，更没工夫管一条狗跑哪去了，可老黑其实一直在忙，它忙的事，比林恩想的还要具体。

事情是从五天前开始的。

那天老黑本来只是在北边林子外围转悠，想看看有没有野兔或者山鸡，给镇子上的伙食添一点油水，它沿着一条被落叶盖住的小径往北走，走到一片矮丘后面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麻袋被太阳晒热之后发出来的那种干燥的、带着尘土气的粮食味道。

老黑把鼻子贴在地面上又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闻错，它顺着味道往前走，走了大约半里地，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停下来，趴低了身子。

它看见一条路。

那条路很窄，只容一辆车透过，两边都是密林，头顶的树冠几乎把天遮严了。

路上有一辆车，正在往北走，拉车的是一头驴，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走得很慢，蹄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赶车的是个老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外衣，袖口卷到肘上，露出两条干瘦的胳膊，他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一根细竹竿，偶尔在驴屁股上轻轻点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一支听不清调子的歌。

车斗里装着几个麻袋，麻袋口用草绳扎着，其中一袋破了一个小口子，几粒麦子从口子里漏出来，落在车斗底板上，被风一吹，滚到路边的草丛里。

老黑没有动，它趴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辆车慢慢走过去，消失在前面的林子里，它记住了方向。

第二天，它又来了。

这一次它换了个位置，蹲在一棵大橡树的低枝上，从高处往下看。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老头，还是那头瘦驴。

车斗里的麻袋换了一批，可数量差不多，还是五六个。

老头还是那副模样，灰外衣，竹竿，哼歌。

老黑在树上蹲了半个时辰，等到车子走远了，才从树上跳下来，顺着车辙往前追了一段。

车辙一直往北，穿过一片密林，爬上一道缓坡，最后消失在一片烧焦的废墟边缘。

老黑认得那片废墟，那是布劳恩的旧镇，新来的那伙人就在那儿扎了营。

第三天，老黑换了策略，它没走那条路，而是绕了个大圈，从东边插过去，提前到了废墟外围，它趴在一片被野草盖住的沟里，看着那辆驴车从南边慢慢驶过来，停在废墟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老头从车辕上跳下来，解开麻袋口，把粮食一袋一袋搬进那间用木板和干草搭的仓库里。

仓库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衣的中年男人，老黑认得他。

那是新来那伙人里管事的，就是那天站在台阶上没下来迎接西维和于格使者的那个。

老头把粮食搬完之后，从怀里摸出一卷羊皮纸递过去。

中年男人拆开看了，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话。

老头没有多留，赶着驴车掉头就往南走了。

老黑在沟里趴着没动，等驴车走远了，才慢慢退回去，它没有靠近废墟，因为废墟外围有骑兵巡逻。

那些骑兵虽然骑的是驮马不是战马，可到底是有鞍有镫，四条腿跑起来比它快。它不想冒险。

第四天，老黑决定跟一跟那个老头，它提前跑到那条小路的南端，在一片野蔷薇丛后面蹲着。

等到驴车从北边回来，它没有躲，而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驴车走得不快，老黑四条腿慢慢跑就能跟上，它跟了一路，发现驴车从废墟出来之后，一直往南走，穿过密林，走过一座木板搭的便桥，最后钻进了一条更深更窄的小路。

那条小路连车辙都不明显，要不是老黑鼻子灵，根本找不到，它跟着驴车走到一片山坳里，看见山坳深处有个用石头砌的简易据点。

据点不大，只有几间石头房子和一道矮墙，门口站着两个拿长矛出租车兵。

老头把驴车赶进据点，过了一会儿又赶出来，车斗里空了，换成了几个木箱。

老黑没有进去，它记下了这个位置，然后转身往回走。

第五天，老黑把那条路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它摸清了这条路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它发现那个石头据点只是中转站，真正的粮食是从北边更远的地方运来的，它甚至闻到了路上残留的骡车味道，说明还有别的运输队在这条路上跑，只是时间跟老头那趟错开了。

它还算了一笔帐：老头那辆驴车，每次运五六个麻袋，一个麻袋大概装三四十斤粮食。

驴车三天跑一趟，一趟能运一百多斤。

一个据点可能不止一辆驴车在跑。

如果照这个速度往布劳恩的废墟运，那个新来的贵族手里虽然现在人不多，可粮食一直在积累。

等积累够了，他就能招兵、买马、修工事。

老黑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然后跑了回来，它跑回铁脊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它从北门溜进去，穿过广场，跑到议事厅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油灯，它用鼻子顶开门，看见林恩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粮仓的木板，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拿着一截炭笔，在木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老黑没有马上进去，它在门口蹲了一会儿，把这几天的路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才走进去，把下巴搁在林恩的膝盖上。林恩低头看它，揉了揉它的耳朵，叹了口气：“你去哪了？好几天没见你。”

老黑把脑袋从他膝盖上抬起来，坐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开口说：“林恩，你最近是不是在发愁粮食的事？”

林恩苦笑了一下，把炭笔往桌上一搁：“不是一直在发愁吗？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该搞的都搞了。蘑菇棚扩了，蛇芋田翻了，盐矿也开了，城墙也修了。可粮食还是不够。新来的人越来越多，粮仓里的袋子越来越瘪。我能怎么办？”

他说着，又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太阳穴上转着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老黑嘿嘿笑了一声，林恩抬起头看它，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又带着一点希望：“你笑什么？你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