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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愚蠢的海因里希
这边刚把住处安顿好,西维和于格的使者就到了。
两个人前后脚进的镇子,一个从西边来,一个从东边来,都在院子门口撞上了。
西维的使者是个瘦高个儿,穿着一件绣了银线的深红斗篷,身后跟着两个捧礼盒的随从,于格的使者是个矮胖子,穿着灰绿色的猎装,腰带上别着一把短剑,身后也跟了两个随从。
两个人在院门口站定,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挂着笑,可谁也没先开口。
海因里希从屋子里出来,站在台阶上,没有下台阶去迎,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长衣,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皮带,皮带上什么也没挂。
他只扫了两个人一眼,语气淡淡的:“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公子这几天赶路劳累,身体不太舒服,不方便见客,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海因里希看得很清楚,今天的敌人可能是明天的朋友,这句话明显指的是林恩。那今天的朋友可能是明天的敌人,那这句话指的是谁,就很显而易见了。
所以海因里希从来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本就没有打算和这两名子爵牵扯过多,他还怕弗里茨说错了话,甚至都没敢让弗里茨出面。
西维的使者往前迈了半步,欠了欠身,说:“西维子爵大人派我来,给霍恩施塔特公子送一份薄礼,祝贺公子接管此地,西维大人说了,布劳恩子爵遇害之后,他日夜忧心,如今公子来了,他总算放心了,以后两家是邻居,还望多多来往。”
说完一挥手,身后随从把两个礼盒捧上来。
海因里希没接,只点了点头,说:“西维大人有心了,礼物放这儿吧。”
于格的使者见状,也赶紧上前一步,说了差不多的话,也捧上两个礼盒。
海因里希同样点了点头,让人收了。
两个使者站在院子里,等着海因里希请他们进去喝茶,可海因里希只是站在台阶上,问了问两家子爵的近况,然后说:“二位路上辛苦了,早些回去复命吧,我们公子身体好了之后,自然会回访。”
两个使者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可很快又堆了起来,各自说了几句客气话,转身走了。
海因里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镇子外面,才转身回了屋,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老管家临走前说的话又翻出来想了一遍。
“一个新贵族起来,底下是要有人垫的。”
垫什么?垫谁?布劳恩的地盘不大,可要站稳脚跟,光靠那点骑兵和工匠不够。
得有外援。
西维和于格是现成的邻居,可他们互相掐了这么久,谁也不能全信,而南边的林恩,虽然顶着叛军的名头,可老管家说得明白,上头更看好他。
一个能推翻贵族、收拢女巫、打败帝国士兵的人,比西维和于格两个缩在城堡里发抖的老东西强得多。
可林恩是叛军,是女巫的同伙。
如果弗里茨明着跟林恩来往,教会那边怎么交代?所以老管家才说“搞好关系”,没说“结盟”。
说“朋友”,没说“盟友”。
这里头的分寸,得他自己拿捏。
把握得好,日后定然大富大贵,把握不好,葬身于此。
他把弗里茨安顿好,又让士兵把院子外围的栅栏重新扎了一遍,然后坐在桌边,铺开一张羊皮纸,拿起鹅毛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伯爵的管家,报个平安,说已经安顿下来了。
第二封,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写了,收信人是铁脊镇,林恩,信写得很短,只说霍恩施塔特家的三公子弗里茨接管了布劳恩的领地,近日会派人往南边送一份礼物,算是见面礼,希望两家以后能和睦相处。
信写完了,他用蜡封好,交给一个骑马的亲兵,让他往南边那条小路走,到了铁脊镇外围就停下,把信交给林恩的人。
亲兵接过信,上马走了。
海因里希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匹马消失在林子的阴影里,他想,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海因里希把那封信交给亲兵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些把握的,他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全,信写得克制,措辞客气,没有一句僭越的话,只说“希望两家以后能和睦相处”。
就算这封信半路被人截了,送到教会手里,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和睦相处,又不是结盟。
邻居之间说句客气话,难道也犯法?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匹枣红马驮着亲兵消失在镇子南边的林子里,转身回了屋。
可那亲兵出了镇子之后,在岔路口勒住了马,他从怀里摸出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信揣回怀里,拨转马头,朝北边去了。
这些亲兵是伯爵的管家亲自挑的,出发之前单独叫到一边,交代过不止一遍:到了南边,盯住海因里希,只要和林恩有牵扯,全部先别办,回来汇报。
亲兵跑了三天,回到伯爵的城堡,把信呈给了老管家。
老管家拆开一看,脸就沉了。
那封信很短,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眼皮上。
“霍恩施塔特家的三公子弗里茨接管了布劳恩的领地……希望两家以后能和睦相处。”
老管家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攥在手里,走到壁炉前面,把信纸扔进了火里。
火苗舔上纸,纸边卷曲发黑,字迹一点一点化成灰。
老管家站在壁炉前,看着那团灰烬被热气卷进烟道,才转过身来,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皱纹很深,可下巴绷得很紧,嘴角往下撇着,他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已经可以看出是尽力的在克制着怒火:“蠢货,十足的蠢货。”
走到书桌前,拿起鹅毛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方停了片刻,又放下了。
坐回椅子里,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互相捏了捏。他原本以为海因里希是个聪明人。跟了伯爵这么多年,不该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可他忘了,海因里希不是跟着伯爵长大的,他管过粮仓,收过地租,跟商队打过交道,经济方面确实得道,可这些东西跟政治不沾边。
海因里希的脑子能算清一仓粮食能换多少银子,可算不清贵族和教会之间那层薄得透光的窗户纸,他以为“搞好关系”就是写信、送礼、说好话。
可有些关系,不能摆在明面上。
林恩是什么人?
叛军。
女巫的同伙。
如果说教会想要处刑的人有名单,那他林恩绝对在第一梯队!
伯爵想用林恩的力量,可不想沾林恩的晦气。
教会要是发现伯爵跟林恩有书信往来,哪怕只是一句“和睦相处”,信不信第二天教区主教的骡子就停在伯爵门口?
一人一狗,我在异世界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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