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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鼠鼠得吃
正堂中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久到令小宁恐惧。
秋风拂过廊间，纸灯黯淡无光，撞在廊柱上时，发出哗哗的声响。武官悲悯地看着小宁，似乎对她的命运，也并不看好。
任人宰割的痛苦，再度浮现在小宁心头，令她喘不过气。
但在漫长的沉默过后。
刘恭给出了回答。
“六府党项受我庇护。”
“概不外予。”
简短的回答，却格外有力。
落在小宁的心头，胜过千军万马。她感觉脑海中嗡嗡作鸣，仿佛刘恭的回答，只存在于梦幻之中，却又真实地降临。
党项使节拍案而起道：“西王殿下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联姻不允正妻，贸易不许禁绝，流寇不肯归还，如此来的话，我等还有什么可谈的？”
“那既然谈不拢，本帅即刻提兵入关，如何？”刘恭反问道。
他一点也不着急。
正堂中的气氛随之僵持。
但刘恭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叶后，抿了一小口，面色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口一句。
安福迁闻言，面色有些难看，于是不得不扯着党项使节的袖子，示意他收敛些。
党项使节起初也不服气。
他本想寻同僚帮助。
只可惜他身边众人，无一个愿意为他出头的。
李嗣源低头垂首，沉默不语，始终不愿主动说话。而安福迁的面色，早已变得苍白，完全没有帮他的意思，甚至在不停地劝阻，希望这党项使节，莫要再说疯话了。
同僚的背叛，令他孤立无援，而刘恭玩味地看着他，也使他感觉颇为不妙。
“西王息怒。”
安福迁连忙打圆场。
“定难军所请之事，还是可以商议的，万万不必为此，伤了你我两家之和气。我需得请示自家郡王，方可以继续磋商，西王以为如何？”
“随你们去吧。”
刘恭挥了挥手。
粉袍猫娘从左右走出。
她们平放着猫尾，来到使节团身边，与他们交谈几句后，便带着他们，向着西王府外行去。
安福迁离开时，叹气以后，面色严肃地指责党项使节。党项使节颇有微词，但面对沙陀人的控诉，他却无力反驳，只得连连点头。
党项人，是沙陀人的附庸。
河套以及代北地区，曾发生过一系列争夺。
粟特军阀，党项部族，吐谷浑移民，以及沙陀集团，作为天朝边疆的守护者，早已相互交过手，完成了内部的兼并。
而沙陀人是胜出者。
因此其他势力不得不低头。
譬如党项人。
他们虽有些许独立权。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沙陀人若要摁他们的头，他们绝无反抗之力。
正如六府党项，受拓跋氏之压迫。拓跋氏的上面，也有沙陀李氏，可谓是难上加难。
一行使节鱼贯而出，行至堂口门前，党项使节忽然停步，看向了小宁。小宁此时靠在门边，或许是身形太小，所以只是一眼，便被党项使节认了出来。
“六府野人。”党项使节啐了一口，“我们迟早会杀光你们的。”
“闭嘴。”
安福迁有些恼火。
小宁身体有些发抖。
她不理解，为何同为党项人，这些人就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快滚快滚。”
执仗亲事赶走了他们。
“你，小宁，可去拜见西王了。”
“是。”
小宁迈过门槛，步入王府正堂。
此时堂中文吏收拾着案牍，金琉璃在刘恭身侧，对着几个小猫娘，吩咐着话语。刘恭端着茶盏，将一份份案牍丢给文吏，准备转交给韩诚杜归二人，总之自己全无审阅的意思。
见到小宁进入正堂，金琉璃赶走了小猫娘，随后朝着刘恭眨眨眼，也起身离开了。
刘恭也转回了视线。
“啊，是小宁来了。”
“是。”
小宁偷偷瞄着刘恭。
那身熟悉的绯色大袍，看着十分适合刘恭，将他的身形衬得格外伟岸。
刘恭也打量了片刻，见小宁不说话，便主动提议。
“我晓得你要与我谈事，不过你来得不巧，我要去吃饭去了。你若不急，便与我一道去吃饭，之后再细谈如何？”
“好，好的。”
小宁不知为何答应了。
仿佛刘恭只要说什么。
自己就愿意做什么。
她等着刘恭起身，路过她身旁时，她才跟上刘恭的步伐。头顶小小的鼠耳，才到刘恭胸口，跟在刘恭身边时，仿佛一只小灰耗子，格外小巧可爱。
便是刘恭身旁的猫娘，也比小宁高出一头来，因此在这堆人里，小宁反而鸡立鹤群。
穿过正堂偏门。
斜对后方向便是花厅。
推门进入后，十几名武官据案而坐，席间觥筹交错，有几人见刘恭来了，立刻端酒起身行礼，随后跑上来要为刘恭倒酒。
“你们这群丘八。”刘恭推开了武官，“可是饿着了？”
“正是，节帅。”
“那怎么不唤传菜？”
“节帅不来，岂敢动筷子？”
“拍马屁倒是好手。”刘恭笑骂道，“回你的座去，好生吃饭。”
随后刘恭转头，指向一个座位。小宁立刻走过去，坐下以后，小小的一只，显得格外可爱。
侍女们开始上菜。
蚕豆饭，林檎炖肉，灌马肠，以及香草肉丸。
对于奉天军武官而言，这顿夜饭并不算多么丰盛，只是他们在掖里常吃的，甚至自己家里，也会隔三岔五来上这么一顿。
但对小宁来说，即便她来到西域，在庭州放牧，却也一辈子，都不曾见过如此多的异域珍馐。
他好富裕。
小宁看向了刘恭。
武官们高举起酒盏。
“贺西王！”
“西王万岁！”
“节帅万岁！”
碰盏声此起彼伏，刘恭也举起盏来，与众人同饮，随后便开始动箸。
小宁也拿起木箸，夹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
香甜的气息瞬间化开。
属于苹果的甜味，裹着牛肉醇厚，在舌尖上融成一团。小宁几乎是头一回，品尝到如此甜蜜的滋味。
好吃。
太好吃了。
她又夹了一块。
然后又夹了一块。
灌马肠的味道，也远超她的想象。碎肉混着香料，咸香诱人。小肉丸外焦里嫩，蘸了酪浆以后格外可口。
武官们推杯换盏，各自吹着牛皮，却没有人在意到角落里的鼠鼠，正在胡吃海塞。
直到饭菜吃得差不多。
小宁才揉了揉肚子。
她头一回吃得这么饱。
莫名的沉醉感，令她心情舒畅，加上席间送来的两盏酒，更是助长了满足感。
但当她回过神来时，刘恭出现在了她面前。
“跟我走。”
“啊，好。”
小宁匆忙起身。
她提着衣袍，站起身来以后，又慌忙丢掉木箸，小跑着跟上刘恭，来到了花厅外的廊间。
清冷夜风吹来，却并未吹散暖意，反而让小宁觉得更为迷醉了。
“你可是来纳贡的？”
刘恭忽然问道。
“是。”小宁回答，“族中老人说，既蒙殿下恩准驻牧，不可不知恩义。”
“借口倒是寻的不错，但我已经差遣官吏，知会过你们了。你们初来乍到，手头拮据，征的那点牲畜，还不如留着自己用呢。”
“好的。”
小宁低头盘着手指。
又被拒绝了捏。
不过，似乎是酒劲上身。
圆圆的鼠耳抖了两下，让小宁的身上，有了些主动说话的勇气。
“也多谢殿下，方才相护。”
“护什么了？”
刘恭有点没反应过来。
“便是方才在正堂中，殿下回绝党项使节。”小宁连忙解释道。
“哦，原来是此事。”刘恭说，“此非庇护也，你们既为我臣民，便是我的人。旁人来索你们，我便要给的话，将来岂不是人尽可欺我了？”
说着，刘恭抬起手，摸了摸小宁的脑袋。
小宁真的很小。
刘恭想道。
两只圆耳朵，在他的手掌下，格外绒软温暖，像两团温热的绒布球。
被摸到的时候，小宁还有些害羞。但刘恭的大手，仿佛有魔力一般，摸得小宁身子软软的，虽下意识要躲避，但却不经意间靠近了些许。
于是她的脸颊泛红，犹如天边云霞，蔓延上了整张脸。
“殿下......”
“你不喜欢？”
“不...喜欢......只是想寻个僻静处......”
刘恭并未言语，而是牵住小宁的手，拉着她跟随自己，来到一处偏厢。
节帅府中，并无什么气派的建筑，但最不缺的，便是各类大小厢房，显然设计者很懂刘恭，提前知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
小小的偏厢之中，有案几烛台，胡床靠墙。刘恭端起烛台，点燃烛火以后，重新回到了偏厢坐下。
“可要差人送些薄荷来？”
刘恭随意地问道。
“不，不必了。”小宁连忙摇头，“只是，只是有话要对殿下说。”
“什么话？”刘恭挠着下巴。
“就是......”
小宁低声说：“于庭州时，我送给殿下的，其实是嫁妆。”
“诶？”
这下刘恭愣住了。
他还记得，当时小宁准备了不少礼物，说是要送给自己。但自己看六府党项，实在是穷的流口水，于是便退了回去。
没想到自己退的，居然是小宁的嫁妆。
“族中长辈替我凑了嫁妆，要我送到殿下面前，想让我......让我嫁给殿下......”
小宁低着头。
两只圆耳藏躲在发间。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转身逃走。
但这一次她选择了勇敢，将自己心里的所有话，全部都说给了刘恭。
“族人们说，若能与殿下结亲，便不必担忧，会被拓跋氏抓回去。他们还说，若能给殿下生个一儿半女，殿下便不会抛弃我们了。”
“所以我从那时起，心里便惦念着，如殿下这般伟岸的人，如何才能看得上我。”
“我想靠近殿下，可殿下身边有太多人了，我胆子太小，也挤不进去，说不上话，每次就只能远远的，看着殿下和那些大猫猫......”
说到最后，小宁的声音细若蚊咛。
她不知自己怎么会说这么多。
难道是饮酒的缘故？
刘恭也看着面前的少女。
他也没有想到。
当初，刘恭对鼠鼠一族，其实颇有兴趣，总觉得她们生得软萌可爱。
但在接触以后，刘恭便能察觉到，鼠鼠一族对外，似乎并不那么喜爱。只是他没有料到，这些鼠鼠单纯是内向，而不是排斥刘恭。
这话要是早说就好了。
刘恭揉了揉眉心。
而此时的小宁，眼里不知为何，已经能望见些许泪光。
“那你现在，是来求什么的？”
刘恭朝着她问道。
“不是来求庇护的。”小宁肃然地说，“我只不过是喜爱殿下，欲得殿下这般大丈夫的垂青......”
话音尚未落下。
小宁猛然踮起脚尖。
她的身子太矮了，即便踮到最高，也只能够到刘恭的下巴。
于是她伸出手，扶着刘恭的衣领，将自己拉高了一些，刘恭也微微俯首，温软的嘴唇便贴在了刘恭的脸颊上。
属于葡萄酿的醇润香气，漂浮在刘恭脸颊侧畔。
然后她落了下来。
这样好像太冒犯了。
小宁在心中想道。
可她忍不住，想要与刘恭亲近。甚至在亲吻结束以后，小宁的双腿止不住发软，轻轻依偎在刘恭身上。
就在此时，刘恭的手臂环过身子，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呀！”
小宁紧张地闭上了眼。
待到她再度睁开。
她整个身子，都蜷缩在刘恭怀里。
“西王殿下……”
“嘘——”
刘恭抱着她来到榻边。
小宁的身子很轻，如同一团棉花，心跳砰砰不止，顺着刘恭的胸膛传来声音。
放到榻上后，乌黑的长发散落，遮盖住了小小的鼠耳。她的面颊红若石榴熟透，小手试图遮挡，眼里却流露出来爱意，不肯轻易放过刘恭。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男人。
今天她要得到他了。
来自大唐的兽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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