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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金叶
当刘恭临行之时。
犬娘们早早起了劲,连宰五头肥羊,泥炉闷烧,明火翻烤。
冲天的羊肉味,伴随着各类香料,诸味俱全。肥油落入柴火堆中,发出滋啦声响。烟气裹着肉香四处散开,周遭汉人农夫,献上陈置老酒,打开酒坛以后,香味顿时漫遍山野。
小宁抱着一只木匣子。
她感觉有些紧张。
面前的人好多。
片刻后,她低下了头。
此时她怀里,抱着一只胡桃木匣,外观并不算精致。
但小宁竖着耳朵,小尾巴卷起,双手抱紧匣子,仿佛生怕周围冲出大猫猫,把她的匣子给抢走。
这整个匣子里,装着她族人东拼西凑,才攒出来的嫁妆。
碎银铜扣,丝绢绸布。
还有些零碎的首饰。
她们能凑出的就这么多。
除却这些以外,小宁的堂表姐妹,还拉了几头羊,一并作为礼物。虽然略显寒酸,但党项人之中,最多也就抽出这么多来。
“小宁,我们快些过去吧。”她的姐妹说道,“若是再不去,肯定要被占去了。”
“嗯,好。”
小宁点头。
随后郑重地站起身。
为了今日,她特地换了衣裳。
青色团花交领袍,配着党项方形冠,缀有珍珠玉簪,颈间戴玛瑙佛珠,衣领边缘绣着杂色丝线,颇有一番北方风气。
对于小宁而言,她必须考虑,这是否是人生中仅有的机会。
因此,她拿出了这身衣裳。
远处的刘恭,却坐在胡凳上。
忽兰与金琉璃,左右侍奉刘恭,几位粉袍猫娘侍立,手中托着酒盏茶汤,仿若人墙,阻挡四周。
望着眼前这般景象,小宁心中难免发怵,在原地徘徊几阵后,看见金琉璃起身,回帐中取物之后,刘恭身边稍空,她才敢带着族人,行至刘恭面前。
“节,节帅!”
小宁的声音依旧磕巴。
“某代六府党项,来向节帅献礼!”
“哦?为何要来献礼?”
刘恭手中端着茶盏。
他有些诧异。
在庭州的这段时日,刘恭将身边的兽娘,给悉数尝了一遍,就连那些摔跤的兽娘,也将刘恭当作奖品,不过全被波莉夏占去了。
唯独党项鼠鼠,她们始终与刘恭保持距离,令刘恭觉得有些遗憾。毕竟,鼠鼠看起来娇小可爱,刘恭难免有点喜爱,但她们却不喜爱自己,刘恭也不想强迫她们。
正因为如此,刘恭始终感觉,自己和鼠鼠之间有隔阂。
没想到她们会突然献礼。
小宁也有些紧张。
不过她早有准备。
献礼嘛,肯定要配贺词。
“自节帅恩准我等,驻牧西山以来,合族上下,皆蒙节帅庇护,方才得以安生,不必颠沛流离。此恩此德,小宁无以为报,仅以薄礼......”
她双手奉上木匣,虽然动作没有迟滞,但大脑已经停了下来。
后面半段,该怎么说?
如何说出嫁妆二字?
小宁面颊发烫。
刘恭却并未察觉,只是抬起手,打开匣子以后,看到里边参差错落的物什,随便取了一个出来。
一只小银鸟,出现在刘恭的手中,看起来略带粗粝,兴许是某位党项工匠,依照回鹘人的技法,做了拙劣的模仿,敲出来的小小饰品。
端详一番过后,刘恭放了下来,重新看向面前小宁。
“可是你家中所传?”
“是曾祖母传下来的。”
“嗯,还挺不错的。”
被夸了耶。
小宁的圆鼠耳,略微抖了一下。刘恭的夸赞,让她稍微有了些勇气。
那么现在,该说正事......
“不过献礼就不必了。”
刘恭突然开口。
“你们党项人,实在太辛苦,不必这般来给我践行,如此大费周章,你们族人以后,还吃什么呢?有这些物什,留给自己用罢,待你们有余裕了,本帅自会来取。”
小宁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被拒绝。
甚至自己都还没开口。
只是看了一眼嫁妆。
就被拒绝了。
巨大的失落感,萦绕在小宁心头,使她思绪纷乱,双手僵在原处。
她看着刘恭抬手,将银鸟放回了匣中,随后又转过头去,望向身边的忽兰,朝着犬娘们招了招手。
“你们可有多余牛羊?”
“有的汪!”
“那么分一些给党项人去。”
刘恭说道:“拨个一千只羊,去给党项人放牧。此外,许你部再拨二百人,来高昌城里务工。”
话还未说完。
犬娘们却早已跳了起来。
一千只羊,一年到头来,换不到多少粮。
但若是进城打工,年终所得的粮食,可远超于放牧。放羊放一辈子,也赚不到进城打工的钱。
于是她们呼啦一声,围在刘恭左右,趁着金琉璃不在,使劲讨好着刘恭。黄色犬尾此起彼伏,摇得比篝火还热烈几分,汪汪汪的声音,顿时淹没了一切。
“节帅,我也有礼物!”
“我织了腰带呢!”
“节帅快脱了,用用我的!”
犬娘如同潮水,挤在刘恭身边,逼得小宁退了一步。
身边这些犬娘,个头本就比鼠鼠大。而小宁在鼠鼠之中,也算不得多么强壮,因此视线被完全遮住,身体也在被向外挤。
她试图踮起脚来,往里呼唤刘恭的名字,但周围犬娘实在太多,唯有黄黄的犬耳和犬尾,在不停的摇晃。
小宁急得快哭了。
她根本挤不进去。
甚至都被挤出了人群。
屡次尝试失败后,小宁不得不抱着匣子,回到了鼠鼠堆里。
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党项鼠鼠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抚小宁的内心。
“小宁,小宁。”
一个鼠鼠朝着小宁呼唤。
但小宁就像没听见。
她什么都不曾回答。
只是走到帐边,坐下的同时,手中胡桃木匣滑落,摔在地上,匣中物什四处飞落,小宁却看都不曾看一眼。
“我太笨了。”
小宁低声抽泣着。
“都怪我......”
“莫要伤心,小宁。”
“我,我就站在他面前,我明明准备好了的,可他一开口就,就......那些坏犬娘就上去,我挤不进去,呜呜......”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物什你们拿回去吧,以后不要我去了,我太笨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其余鼠鼠也只能叹气。
他们蹲在小宁身边,有些叹惋地看着她,也在忧虑着族群的未来。
党项人的命运,似乎注定要颠沛流离。在如此一片混沌之中,他们自觉没有抓住救命稻草,那么接下来要想生存,便得全靠自己了。
而在远处,刘恭也有些奇怪。
他发觉小宁消失了。
张望一番之后。
刘恭望见,小宁窝在远处。
尽管能看清身形,却看不见她具体在做什么,只能在心中揣测,或许是因为害怕,所以才回去了吧。
“节帅,节帅!”
波莉夏此时叫唤了起来。
“我是冠军!今夜节帅是我的啦!”
“呃啊,不行!”阿古叫了起来,“我也要来,你这个臭熊!”
说完,阿古撸起袖子。
她翻身跳进摔跤栏,摩拳擦掌以后,看向了面前的波莉夏。
金琉璃笑眯眯的,似乎饶有兴致,要看这一场生死大战。她近来有月事,自然无心争夺,只是她想看看,自己家养的小阿古,能不能打得过波莉夏。
至于刘恭,要头疼的事就多了。
今夜到底归谁?
好像给谁都不好。
最好还是两个都办了。
......
高昌城中。
日头毒辣。
掖里的院墙上,能见到热浪翻滚。不知谁家的小猫儿,嘴里叼着冷饼,手中提着一篮桑葚干,找着择豆的女人,想问她们买不买,但很快又被赶走。
高昌城里的许多奸商,大多会用可爱的小猫娘,让她们提着篮子,到掖里卖东西。奉天士卒见是孩儿,一般也不管,就放任着他们。
直到一间小院前,小猫儿停下,举起篮子以后,高高竖起了尾巴。
“可要买桑葚?”
“我看看。”
尉迟宁停下了摇扇子的手。
“你这桑葚,如何卖的?”
“阿娘采的。”小猫儿细声细气,“阿娘生病了,就差我来卖。”
“那么价钱几何呀?”
尉迟宁忽然有了恻隐之心。
他看着眼前的小猫。
格外可爱,猫耳柔软。
最重要的是,眼神里的纯真,让他难忍怜悯之心。
然而就在此时,院里奉天镇文吏走出,见到这个小猫儿后,立刻朝着他挥手,示意让他离远点。
“快滚快滚!”
年轻文吏骂道。
“我认得你阿娘,昨夜我还见了她,她何来的时间摘桑葚!”
“哈!”
小猫儿一声哈气。
随后转身就跑。
尉迟宁见状,立刻回过头来,有些不解地看着文吏。
“你怎么赶人走呢?”
“他是来骗钱的。”文吏说道,“这桑葚我吃过一次,喂猪都不吃。”
“那也就几文钱的事,你怎能这般狠心呢?”
尉迟宁有些郁闷。
他烦躁地摇着扇子。
但摇了一会儿后,他忽然回头,又重新走回到了院子里。
那个年轻文吏,此时依旧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似乎也被这热气,给晒得没了气力。
“晚辈,我问你一事。”
尉迟宁说:“昨日进城的,可是河东李克用的人?”
“我怎么知晓?”
文吏瞥了他一眼。
“大人物的事,我不清楚。”
“劳驾,帮我去打听打听。”
“这不好,某等小吏,怎能随意打探呢?”
眼见说不通,尉迟宁便换了个方式,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叶子,塞到了文吏手心里。
金叶子在阳光下,变得格外滚烫,但文吏接过以后,当即醒了过来,也不顾烫手,立刻便揣进了褡裢当中,眼神里再无半点困意。
他左右打量一番。
示意仆人关上院门以后。
“来的的确是河东人。”
文吏低声说道。
“凤翔李茂贞,河东李克用,前后脚差遣了人来。尉迟使相是朝廷的人,应该也知晓,这两边的人,皆欲拉拢我家节帅,出了不少价码呢。”
“哎哟,这可真是......”尉迟宁有些烦躁。
他感觉自己要完了。
李茂贞,李克用。
这两个军头,不论哪一个。
能开出来的条件,都比朝廷要好。
可问题在于,朝廷给他下的任务,又是要稳住奉天镇,把刘恭给请进来。
若是办不成的话,刘恭自然不会出事,可他尉迟宁,在朝堂上能不能接着混,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使相,我还有点事。”
文吏也看出了他的烦扰。
“先出门去一趟啊。”
“去吧,去吧。”
尉迟宁挥着手。
文吏站起身来,拍了拍灰土,便走出了院门。
离开院子后,文吏放慢脚步,将金叶子取出,放在日光之下,微微偏着头,打量着这片叶子的成色。
分量足。
做工好。
也不是假黄金。
如此细腻,不知是这位使相自己攒的,还是朝廷派给他的。
正这般走着时。
巷子拐角处,一个高昌文庙学士,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先有些惊喜,紧接着看到金叶子,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似乎没有料到,他的手里会有金叶子。
“韩诚,你从何处得来的?”
“嘘!”
韩诚皱起了眉头。
“晚上请你喝酒,莫要声张。”
来自大唐的兽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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