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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豹子头李克用
几匹驿马疾驰而过,掠起阵阵烟尘。道路两侧士卒,对此却早已见怪不怪,习惯了信使们往来。
因为此地是河中府。
李克用的大军,正屯驻于此。
渡口侧畔,无数木匠躬身弯腰,锤凿斧劈,响声连绵不绝。战船尚未成型,排列在黄河岸边,数十条船架铺陈,等待拼接。
黄河水滚滚东去,泥沙翻涌,士卒们来回巡视,行走在岸边,等待着战争的号令。
其中最为特殊者便是沙陀人。
他们看起来与汉人无异。
衣冠完全同样,皆是交领中衣,幞头乌履,偶尔外罩圆领袍,亦是汉人的模样。
但摘下幞头,便可以看见,在冠帽之下,藏有小小的豹子耳朵。而他们的豹子尾,藏在了衣袍里边,若非撩起来探查,则绝对见不到。唯一能看出区别的,唯有他们的眸子。
李克用亦是这般模样。
他正坐在高堂之中。
面色黧黑,肩宽臂长,一道旧伤横贯,自眉梢延至发际,下一条淡色疤痕。
头顶两只豹耳,藏匿于幞头之中,身后粗壮的豹子尾,亦是隐在袍下,外人全然见不得。只是那双竖瞳,仿佛裹挟着无穷的力量。
“徐使相,今日又为何而来?”
李克用的嗓音浑厚。
堂下使者立刻回应:“回陇西郡王,如今李茂贞在关中,加紧整备军务,联邠宁,镇国诸镇,欲挟持圣人,以号令天下。”
“哈,就凭他?”李克用的声音有些轻蔑。
沙陀武将也纷纷哄笑。
这些笑声,对使者而言,有些过于刺耳。
毕竟在朝廷眼里,李茂贞强如怪物,不可战胜。然而,在关东诸藩眼里,凤翔李茂贞,不过是路边一条而已。
甚至,李茂贞当年,还是沙陀人手下败将,只能被当作陀螺打。但回了关中后,他竟然一跃成为大魔王,也是让关东诸将,看清了朝廷的真实水平。
为了找回面子,使者压着羞赧,给出了另一个消息。
“此外不止有关中诸镇。”
使者说:“李茂贞拟令圣人制诏,赐西域刘恭王号,欲引三奉入关,以为外援,抗拒郡王。”
“赐王号?”
沙陀武将们有些意外。
紧接着又是哄笑。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李茂贞竟会如此惧怕,为了能活下来,不光引外镇入关,甚至连赐王号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旁侧鼠头鼠脑的一名藩镇将帅,也跟着笑了出来。
“我看这李茂贞,怕是被吓破了胆。年初时他还曾说,对西域禁运茶绢。如今求饶起来倒是快,便是不知那西域人,可会听着他的?”
“拓跋思谏,本王听说,李茂贞这几月来,被这西域人手下的行商,给打得不轻,此事可是当真?”
“当真,郡王殿下。”
鼠鼠节帅拓跋思谏回答了李克用。
“刘恭与李茂贞为敌,这倒是不假,凤翔锁边之后,西域行商四处游击,搅得关中鸡犬不宁。”
“既是如此,此人可为我等所用?”
李克用抚着下巴的胡须。
拓跋思谏却摇了摇头。
西域行商搅乱关中,听起来是个好事。
但党项人亦受到了波及,那些西域行商到处乱窜,打起人来的时候,可不会顾及脚下是何处。
于是拓跋思谏说:“奉天军下,那些西域行商,掳掠了凤翔镇后,便在我镇中,以求销赃。我为朝廷忠良辅弼,自然不许,谁知他们转头便来袭我领地,自今年正月以来,已有数百户六府牧民,被行商裹胁去了西域。”
“若按你这般所说,此刘恭者,将来也要成朝廷之威胁?”李克用顿时忧虑了起来。
他感觉敌人变得有点多。
况且,奉天军镇遥远。
自己若要讨伐,实在是有些麻烦,难以顾及河东。
中原朱温,西北刘恭,此二者在李克用眼里,皆是天朝之敌。但孰轻孰重,李克用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名堂来。
“此刘恭者,何以为王?”
李克用朝着使者问道。
他对刘恭很好奇。
漠北诸部,常与沙陀人有往来。
其中有许多人说,刘恭控扼漠北,做了草原太上皇,又向西征伐。但对刘恭具体打了谁,李克用并不清楚。
“凤翔上表,言称刘恭平灭吐蕃,识略宏深,奋迹边陲,宣威绝漠,因此封王,号为西王。”
“西王是什么杂号王?”
李克用的幞头动了动。
他感觉头痒痒的。
虽说学了不少汉俗,但李克用的心中,还是对汉地的文化,存有一些疑惑的。
比如这个西王的西,是什么意思?
甚至他觉得,能平灭吐蕃,只给一个这样的杂号王,这天朝未免也太吝啬。好歹也该封个正经的王号,譬如凉王,再赐姓名,纳入宗谱。
一定是朝廷里有奸佞,蒙蔽圣人视听,方才有如此决策。
李克用如是想道。
“圣人那边,可有什么敕令?”李克用追问,“对此刘恭,是放任自流,还是痛打一顿?”
“万万不可痛打。”
使者连忙摆手。
朝廷上下,早已没了心气。
李晔早年间,先是调兵讨伐李克用,送了波大的。紧接着讨伐杨复恭,养肥了李茂贞后,又被李茂贞打了一顿。
一连串的失败后,即使圣人李晔有心,手下大臣也难以为继,谁也不愿继续送人头了。
对于天下藩镇,大臣们的意见非常一致。
能不打,就不打。
拓跋思谏也同样提议。
“我以为,还是先与刘恭交好,稳定西北,以求用外交,谋取利益。况且,如今凤翔锁边,茶绢断绝,想必他手下,亦是怨声载道,未必有余力东来。”
“那么待到解决了李茂贞,再来与他算账。”李克用做出了决定。
政客才会讲未来的计划。
政治家想的都是下一顿吃什么。
先把李茂贞干掉,再观察情况,若是中原不定,则安抚刘恭,去揍一顿朱温。倘若朱温没有动静,则调兵西进,去会会刘恭。
至于眼下,李克用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探清刘恭虚实。
“徐使相,你且听着。”
李克用沉吟着说道。
“圣人有此意,本王不敢忤逆,只是遣一使节,绕过凤翔,入西域探查,顺势拉拢,以免其倒向李茂贞,你觉得如何?”
“郡王殿下高见!”
使者叉手行礼,面带感激。
此番出使河中,他本以为会无功而返。
毕竟李克用与圣人之间,曾有些过节。而这位大帅的脾气,又是人尽皆知,绝非平易近人之辈。
但似乎随着年岁渐长,李克用的性子,也比以往好了许多。
能谈出这样的结果,已经超出了使者的预料。
他不敢有所多求。
寒暄几句后,便告辞离去。
待到使者离开,李克用方才走到舆图前,望着舆图最西端,自河西走廊过去,山川河流变得模糊,城池零落散乱,总是令李克用有些迷茫。
关于刘恭的消息,身处河东山西,他唯有捕风捉影,方才能获得片面消息。
他现在会做什么呢?
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还是厉马秣兵,枕戈待旦,图谋篡夺天下?
李克用并不清楚,他只能期望,在之后的接触中,可以尽可能多地得知情况,往后再做判断。
......
与此同时。
庭州的田埂上。
无数犬娘弯着腰,在刚犁好的地上,播种着棉花种子。几个大食人踩在田里,身后蜥蜴尾摇晃,看着农夫耕种,不时走上去指指点点,令粟特人通译,告诉犬娘们该如何做。
犬娘们自然是热情满满,听着大食人的安排,四处散去以后,开始播撒棉花种子。
其中几只,走得稍远一些。
她们来到坡地边缘,相互聊着天,将棉花种送到地里,耕种完一轮以后,还会拿起地上的泥巴,对着好朋友乱扔。
直到一阵山风拂过。
牧草伏下,远方辽阔。
蔚蓝的天际线边,可以看到刘恭。
他此时趴在地上,似乎在认真地钻研着什么。犬娘们看到以后,也并未说什么,只是朝着刘恭招手,身后尾巴摇个不停。
刘恭动作僵硬,却也招了招手,回应了远处的犬娘。
犬娘们格外高兴。
待到风停以后,牧草再度遮住了刘恭。
此时刘恭的身下,方才竖起一只猫尾,轻轻卷在刘恭的腿边。
“郎...郎君坏死了......”
毗阇耶的声音里满是娇羞。
“方才差点被看见......”
“不要紧。”刘恭擦了把汗,“得快点做完了,方才我见着阿古在找我们呢。”
“喵呜......”
来自大唐的兽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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