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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十兄弟会(续)
众人约定,每人每学期都从家中寄来的零用钱里面抽出一点,继而作为内部小金库的现金。钱财是交给商人出身的维尔纳·肯普夫登记管理,而往来账簿是由会计世家的弗里德里希·保卢斯审核入账。
每个人投入的钱不多,最少的是1马克,普遍也不过5到8马克,最多的一笔就是50马克。毫无疑问,出资最多的那位是古德里安。可即便如此,十兄弟会储备金库最初的总金额加起来,也仅有100马克多一点。
事实上,普鲁士王家军官学校对于大部分普通平民子弟,并没有特殊优待,他们属于全额付费生。其每年学费,外加食宿费用,大约需要700帝国马克。这对于中产家庭而言,属于一大笔开销。
今后,谁要是病了,谁被处罚了,谁的生活费少了,就可以动用“十兄弟会”的储备金。等到他的手头宽裕了,借钱的人就会自觉归还。至于利息,全凭自愿。
不久,瓦尔特就从古德里安那里知道了储备金的事情,一开始他也没说什么。
过了几天,基希去了一趟郊外的王家军校,他直接找到了肯普夫和隆美尔等人,并递上一笔500马克的现金。
基希解释说:“科勒先生的意思很明确,这是他个人的善举,每季度500马克,也不需要回报。嗯,如果不够,可以临时再申请。”
从那以后,“十兄弟互助会”的储备金库里就有了固定的进项。每年至少2千马克,由基希全权经手。钱通常是装在旧皮包里,基希一个季度送去500马克。等到第3年的时候,瓦尔特已将每年投入“十兄弟会”的金额,从2千提升至2万马克。
这些钱花在哪儿,瓦尔特知道的一清二楚。
保卢斯的父亲那年的冬天肺病加重,但家里几个孩子还在上学,母亲给保卢斯写信,说家里实在撑不住了。保卢斯接到信的第二天就去找教官,问能不能提前退学,因为他想回到黑森的税务局,先找份差事,帮助家里。
不过,保卢斯的话没说完,弗里斯纳就把他拉了出去。
当晚,互助会之间就开了个小会,弗里斯纳、肯普夫、隆美尔、古德里安、莫德尔都在。
古德里安对保卢斯说:“你应该继续读书,一切都有科勒先生兜底。”
第二天,一笔500马克的特别现金,就从柏林汇到了保卢斯家里,医药费、住院费、还有他弟弟妹妹下学期的书本费,全兜住了。尽管保卢斯后来没提这件事,但他的心里却永远不会忘记了。
莫德尔的家里也出了一点事,那是他的姐姐远嫁到汉诺威,男人是个小职员,收入低,冬天买不起厚外套。莫德尔从不跟人说家里的事,可那年十一月,他收到母亲的信,看完就塞进枕头底下。
弗里斯纳夜里听见他翻来覆去,问了半天,他才说了。
于是在第二天,互助会的钱就寄了出去。
对此,莫德尔没道谢,只在操场上多跑了五圈,跑完蹲在地上喘气,被隆美尔一把拉起来。
他说:“我没让你们帮我。”
隆美尔呵呵的笑道:“谁让你是咱们十兄弟会的人。”
还有一次,冬天演习时在野外驻训。一个新来的巴伐利亚少年,父亲是邮局职员,家里寄来的棉袜破了洞也没有钱去换新的。
演习第三天,他的脚趾被冻伤了,走路就是一瘸一拐的。
保卢斯发现后,与肯普夫商议后,就从公账里支了钱,找军需处买了一双新袜子,晚上放到他的铺位上。
那少年问是谁给的,没人回答。他只看见袜子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留着穿,别冻着。”
受瓦尔特的委托,基希来到军校的次数并不多。除了每季度定期送来钱财,他主要会在圣诞节和复活节的时候,再给孩子们送去几盒糖果,书籍,衣物与鞋袜。
等到第三年的时候,十兄弟互助会的人不知不觉间就超过了百人。新加入的不只是军校学员,还有几个在近卫团和野战部队里不得志的年轻士官。
他们的出身都差不多,家里不是做小买卖的,就是小职员出身,有些连中学都没读完就进了军队,靠着自身的才华和努力,才熬到现在。
他们听说军校里有这么一群人,私底下互相帮衬,就托关系找上门来。对此,肯普夫不轻易收人,每个都要先看,又看,再等等。
他常对隆美尔说:“咱们不图人多,图的是别出事,这也是科勒先生的要求。”
即便如此,人数还是一点点多了起来。从一开始,那些加入“十兄弟会”的成员,基希都会依照瓦尔特的要求,为每个人专门建立一份详细档案。
整个“十兄弟会”没有入会文书,也不搞什么宣誓。规矩只有三条,是瓦尔特让基希传过来的:不明说,不签字,不背叛。
其余的事,各自在连队里干好本职,别惹事,别露头,别让人看出异常。
队伍扩大之后的每一段时间里,弗里斯纳、肯普夫、古德里安、隆美尔、保卢斯等几个老成员会私下碰一次面。
就是把这段时间谁家有了难处,谁家需要补贴了,谁的父母需要买药了,统统的罗列出来,再由指定的人去办。人数扩充之后的“十兄弟会”,从不召集全体成员集体开会,从不高喊口号,一切都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古德里安有一次私下问隆美尔:“你觉得科勒先生到底想要什么?”
隆美尔想了很久,说:“他也许什么都不急着要,他也只是在等。”
古德里安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两人坐在操场边的木箱上,看着远处几个新来的学员在笨手笨脚地练习敬礼与军姿。
事实上,瓦尔特从来没担心过“十兄弟互助会”会被其他人发现,因为被人发现了也不怕。
基希第一次把王家军校里对“十兄弟会”的风声,带回到运河别墅的时候,瓦尔特正待在书房里校对《军事情报学》的第三章。
他听完后,只是把笔搁下,简单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没有再问。
基希原以为他至少会提醒几句,比如让肯普夫他们收敛一些,不要继续搞内部的聚会,或是不要用自己本名什么的。然而瓦尔特什么也没说,只让基希照常送钱送东西,别的都不用再管。
事实上,瓦尔特非常清楚柏林军校里的各种内幕。
首先来说,普鲁士王家军校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那些容克贵族子弟一到学,就是按家族谱系分了各自的圈子,波茨坦帮、东普鲁士帮、西里西亚帮,各有各的靠山。
他们不但会有互助会,而且他们的家族在总参,在近卫军里都有广泛的关系网,而且在普鲁士宫廷里还有说得上话的长辈。
这些人经常搞聚会,搞串联,而且从不避人,那些容克贵族子弟时不时的,会在食堂里占去好几个长条桌,并且规定了谁能坐在哪里……
所以,极少数平民学员的所谓“十兄弟互助会”,与跟容克贵族子弟比起来,不过是一群穷孩子躲在某个角落里,私下分取一块黑面包,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瓦尔特也清楚,隆美尔、古德里安这些孩子少年老成,自己放心的很。
隆美尔一贯沉默寡言,做事认理,而且乡下人不会到处讲自己的情况。
古德里安虽然有野心,但并不喜欢张扬,他宁可把精力全花在战术革新上,没兴趣搞拉人入伙的名堂。
弗里斯纳和保卢斯也属于闷头做事的精细人,不会主动往外说。
莫德尔脾气暴躁,但仅限于训练场上,私下里从不多嘴。
商人出身的肯普夫非常精明,最会经营关系的,知道什么话应该说给谁听,什么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所以,这群人凑在一起,根本不会惹事,更不会蠢到让人抓住把柄。
就算真的出了事,瓦尔特也不担心什么。
普鲁士王家军校里的高级教官西克特少校,还有教务长的布劳恩上尉,都是自己人;另外,在总参有格勒纳少校和盖尔将军兜底;不仅如此,瓦尔特依然留有政治科警监克莱斯特签发的那张出入通行证。
这些加在一起,足够替那十个平民孩子惹下任何的非议。何况他们做的事本身并不过分,无非就是互相凑一点钱,相互帮补家用,买上几本书,放在任何一所军校里都算不上罪状。
真正让人忌惮的,从来不是这些孩子干了什么,而是他们背后站着有谁,谁是他们的保护伞。瓦尔特知道,只要自己在柏林的地位不动,军校里没人敢真拿“十兄弟会”说事。
想动他们的人,必须得先掂量一下,是否要与一位资产膨胀中的超级大富豪,一个前途无量的少校军医官,一个战争学院的高级讲师,一个在总参、战争部、外交部、政治科和柏林警局聘请的高级顾问,一个还是德皇威廉二世好几次亲口夸过的人作对,是否真的划算?
对此,王家军校的教官和督导们的非常清楚。
至于如果还有头铁的家伙,瓦尔特也会有压箱底的最后一招,直接加以物理消除。无论是重拾本行的杀人医生,还是对五人行动组发号施令,对他而言,早已驾轻就熟。
到了九月中下旬的时候,利珀亲王国的事也终于有了着落。
瓦尔特起初没太在意那边的动静。那是他忙着闭门写讲义,每天除了书房和后院,几乎哪儿都不去,除非是基希把外面的消息带回来。
那天傍晚,基希进门时外套肩头湿漉漉的,像是半路上淋了雨。他把一份帝国法院的裁决摘要和一张信纸放在书桌上,解释说:“利珀那边的事,帝国法院判下来了。”
瓦尔特拿起那几页纸,借着台灯的光慢慢看。
法院裁决的内容,和他月前预料的差不多。利珀主支曾经拥有的合法继承权,最终还是落到了利奥波德伯爵手里,
当然,瓦尔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比斯特费尔德旁支在柏林和代特莫尔德经营多年,法律上占着上风,舆论上又有报纸帮腔。那些被瓦尔特刻意送出去的报道,虽然给比斯特费尔德旁支狠狠抹了一把黑,但不可能改变继承顺位。
如今裁决下来,利奥波德伯爵真正上了位,主支那些年老体衰的亲王们再折腾也无济于事。
可让瓦尔特停下目光的,是信纸的内容。那是利奥波德伯爵近日通过中间人传话,愿意就过去的事表示歉意。
为表达自己的诚意,他已下令惩戒了本族一名旁系子弟,将其调往德属西南非洲殖民地,即纳米比亚,五年内不得返回德国。至于此人是否真正参与过伤害瓦尔特的图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此外,利奥波德伯爵也愿意将波茨坦附近一座庄园转让给瓦尔特名下,作为补偿。庄园约有八十公顷,带一栋旧宅、两座谷仓和一片林地。
不仅如此,另外一个旁支的阿道夫亲王,即威廉二世的妹夫,已被利奥波德伯爵任命为利珀亲王国在柏林的帝国代表。毫无疑问,利奥波德伯爵和利珀亲王国,今后将坚定不移的支持普鲁士在帝国联邦议会中的任何决议。
瓦尔特把信纸放下,靠回椅背。书房里很是安静,现在雨停了,窗外运河上有夜莺叫了一声。
他知道利奥波德为什么这么做,那是继承权已经到手,就不想让各种脏水继续发酵。他得给瓦尔特一个交代,也得给外面看:既然利珀已经换了新主人,过去的事不再纠缠。
把那个犯下事的旁系子弟发配到纳米比亚,既是惩戒,更是态度。至于送掉波茨坦附近的庄园,属于一份不便宜,也不张扬的礼物,完全可以补上瓦尔特此前在利珀问题上花掉的心思。
至于阿道夫亲王,那是皇帝的妹夫,让他充当利珀亲王国在柏林议会的代表,等于把利珀和霍亨索伦家族绑得更紧。
瓦尔特将抽屉合上的时候,他习惯性的抬起右手,试着握了握。
周师傅最近几次下针后,他的手已经能稳稳握住一只茶杯,握力也比从前好了许多。他用右手小心翼翼的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很好,杯子没有明显的晃动,至少里面的茶水没有泼出来。
既然利奥波德伯爵那边主动妥协,他也不打算拒绝。所以,利珀亲王国的那边事,瓦尔特也就此打住了。而波茨坦附近庄园的事,他会让管家费迪南德先派人去看一看,不急办手续。
……
德意志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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