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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治疗与皇储
瓦尔特依照周师傅的要求去做,后者伸出自己的手,指尖轻轻的搭在瓦尔特的手腕上。他先按了按腕侧,又顺着手掌根慢慢向上,在几处筋腱上稍稍停了一下,问道:“这里,夜里会不会僵硬?”
“会。”瓦尔特说。
“你这只手在受伤以后,虽说表面伤口愈合,但内在筋和血都挤在一处。尽管恢复了少许,可力气用不到末梢,所以抓拿东西时才使不上劲。”
说完,周师傅收回手,就从随身带来的一个旧木盒里取出几支银针。他用一小团酒精棉擦了擦手,又擦针。
“先生,我第一次下针,不会很多,需要先通三处,如果有发胀、发酸的现象,那可能是好事。但如果您感觉很不舒服,甚至想要呕吐,请立刻告诉我。”周师傅说完,示意瓦尔特坐好,将手放平。
第一针落在手腕内侧,瓦尔特感到一点凉意,接着是极细的一下刺入,不疼;第二针落在虎口附近,开始有了滞胀感;第三针在小臂前侧,周师傅还用手指在针尾处,轻轻地捻了捻……
周师傅解释说,“你这里堵得厉害,倘若长期治不好,不单是手,连肩膀和脖子都会受影响。嗯,今天先到这里,一刻钟后,才可以取针。”
取针之后,周师傅又用拇指按压他几处穴位,每按一下,都有一小股酸麻感觉,过了一会儿就慢慢消下去。
他说:“今晚手会很酸,请别用力,睡一觉。三天后,我再来一次。”
瓦尔特问:“多久能见效?”
周师傅说:“你这种陈年旧伤,要慢慢来。别人三个月,您可能要更久。不过,您年轻身体好,如果坚持的话,两到三周后会有改善。至于彻底康复,需要更长的时间,更久的耐性。先不能急着系扣子,而是要练抓空拳。就像我这样去做,轻轻抓,慢慢放……”
之后五周时间里,周师傅基本就是每隔三天来一次。每次用针不多,取穴却总不一样。有时针落在小臂,有时在虎口,有时在肘弯附近。
等到第四周的时候,瓦尔特明显感到右手的知觉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是不能系好扣子,却能把一只空杯稳稳握住。
单单这一点,就已经让瓦尔特非常高兴了。
……
周日的上午,管家费迪南德就叮嘱了园丁,让他把前院的碎石路扫了一遍,并在门廊两侧各摆放了两盆月桂。
临近中午时分,瓦尔特就从书房走了出来。他看见格勒纳第一个从马车上跳下来,紧跟着就是博克。后者朝瓦尔特挥了挥手,“我的朋友,你这个地方比起格勒纳描述的还要好。”
随后,克莱斯特、克鲁格和布劳希奇等三人,陆续从马车上下来。
众人也不等瓦尔特过来招呼,一路说笑着往客厅走。格勒纳属于熟门熟路,领着众人穿过门厅与走廊,推开大沙龙客厅的门。
博克站在窗前往后园望了一眼,感叹说:“后面那片草坪真够大,足足可以摆出一个步兵营的集合队形。”
对此,克莱斯特颇为不满的说:“得了,你别只想着你的步兵营了,我们可是来这里喝酒作乐的。”
听到这里,军官们都笑了。
瓦尔特让管家费迪南德把酒水和冷食摆到后廊,那里很宽,有一张长木桌和几把藤椅,关键是可以抬头看到运河,风景不错。不久,女仆端来切好的冷牛肉、白面包、酸黄瓜和几瓶白葡萄酒,陆续放在桌面上。
格勒纳最先端起酒杯,高声说:“敬我们慷慨的科勒少校!能从华沙一回来,就立刻请我们来吃大餐的好兄弟,已经不多了。”
在阵阵欢笑声中,所有人碰响了酒杯,唯有博克仅喝了一口就放下,他解释说自己下午还要去团部点一次名。
听到这话,克鲁格轻笑一声,打趣道:“就算你去点名也无济于事。你手下那些士兵,一到星期天,所有人的心思早就钻进了红灯区。”
博克白了对方一眼,却是喝了一大口葡萄酒。
等到吃饱喝足,身为主人的瓦尔特带着朋友们,沿着后园小路,直接走到运河河岸。栈桥边,那艘7米多长的“河风号”游船,此刻就静静停泊着。
布劳希奇走下栈桥,他伸手抚过船尾刚刚装配的新式汽油发动机,继而感慨:“戴姆勒双缸8马力内燃发动机,整整2500帝国马克,居然是装在这个小船上,也未免太过浪费了。
一旁的格勒纳劝布劳希奇不要再说了,因为你让科勒这个暴发户的虚荣心极度膨胀起来了。听到这里,众人再度一片哄笑。
瓦尔特站在堤上,对着众人说:“先生们,都上船吧。”
随后,管家和仆役把遮阳篷支棱起来,随后离开,其他人也纷纷上了船。
发动机响起来的时候,游船开始沿着运河,慢慢往上游开。
博克坐在船首,后背笔直;格勒纳蜷缩在船篷之下,双眼微闭,似乎在享受河风拂面;克莱斯特和布劳希奇聚在一起,闲聊着近卫军中的各类逸闻趣事。
至于克鲁格,他从衣袋里摸出了一包香烟,点燃一根,慢悠悠的说道:“科勒少校这种舒适的好日子,比起我们待在格拉森纳的肮脏营房里,简直要好上百倍。”
瓦尔特听后笑了笑,伸手给众人挨个递上一小瓶白葡萄酒,说,“管那些干嘛,趁着现在好好享受生活就行。”
等到夕阳西下,众人才返航回来。
此刻,马夫将两匹马牵出马厩,喂食草料,女仆们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几个人没进屋,就在后廊上又坐了一阵,相互闲聊,直到夜幕慢慢降临。
格勒纳拿起手中的半瓶酒,对着瓦尔特说:“10月份的这个时候,你就要去战争学院了。今天这瓶酒,算是提前给你接风吧。”
瓦尔特没说话,摇晃着举起了手中的酒瓶,众人也纷纷效仿。
等到7天休假行将结束之际,瓦尔特也做出了最终决定。
周二,瓦尔特前往威廉大街76号的外交部。不过,埃伯施泰因伯爵并不在他的办公室,秘书告知瓦尔特,伯爵今早就去了波茨坦那边办事。
瓦尔特就直接找到了人事处,顺手递上自己的辞呈信。
上面写得简单明了:“因本人健康状况欠佳,无法履行现有职务,特申请辞去情报部东方事务专员一职,恳请照准。”
下面的落款:瓦尔特·科勒。
人事处的中年文员原本要照例劝说一两句,但抬头看了瓦尔特一眼,感觉也没什么好说的,当即就把辞呈收了。
瓦尔特走出来时,在廊道里碰见两个旧相识。
他们看见瓦尔特,只是点头,没多问。整个外交部里都已经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伯爵要去马德里上任,而科勒小组也将随之解散。如今他本人主动递上辞呈,至少比等到裁撤通知要体面一点。
至于外交部门里,每月五百马克的工资,瓦尔特早就不在乎了。
运河边那栋房子,每个月加起来的生活用品,日常维护及管家杂役工资的各种开销,加起来都不止这些。
那笔20万的特别资金他就收了10万,再加上股市里赚的60万。单单这两笔钱财,就足够瓦尔特在柏林城里挥霍大半辈子了。更别说,他还在博士医药公司那边,拥有价值200万帝国马克的股份。
下午,瓦尔特和秘书基希一同去了一趟政治科。就在基希收拾他们的私人物品时,瓦尔特来到警监的办公室,准备把办公室的钥匙和通行证,全部交回去。
克莱斯特正从里间出来,见到瓦尔特站在门边,点了点头,示意他进去。瓦尔特把钥匙放桌上,还有他在政治科的通行证。
克莱斯特摇了摇头,重新把通行证推到他面前,说:“这个,你可以先留着,以后若有事,还能直接来这里找我,我们政治科的人都认识你。”
瓦尔特点点头,把通行证重新收了起来。
随后,克莱斯特又补了一句:“外交部里的那点小挫折,别太当回事,等到你看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说完,他就低头翻阅起文件,瓦尔特知趣的退了出来。
……
又过了数天,瓦尔特与格勒纳相约,来到军官俱乐部附近的一家餐厅吃晚饭。
瓦尔特没穿军装,而是一身黑色西服,领口别一枚不显眼的军医徽章。格勒纳则穿军便服,两人坐在西厅靠窗的位置。
这个餐厅里的军官和贵族都有,说话都是窃窃私语,和外面的车水马龙,隔成了两个世界。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口起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一个年轻的军官被几个人簇拥着走进来。此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种倨傲的微笑。
瓦尔特抬头看到那军服的肩章,少校。再看那脸,他认出来了:弗里德里希·威廉,德意志帝国的皇储殿下。
此刻的格勒纳已经放下刀叉,低声说:“别出声,也别刻意去看。这里的人都知道怎么和我们的那位太子爷打交道。”
皇储和同来的几个年轻军官在中央那张大桌旁坐下,他们的笑声比旁人大,很快就成了西厅里最热闹的一座。
瓦尔特从眼角看过去,只见威廉皇储一边催促着侍者开酒,一边拿餐刀在桌上胡乱比划。几个容克老军官远远看着,脸上的厌恶表情一闪而过。
格勒纳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们这位皇储殿下一从战争学院出来,就挂着少校军衔,还总和人说自己是靠本事考上的。这种话,几个近卫团里没人敢当面反驳。你以后在学院里,祈祷别碰到他来上课。”
“他会来上我的课?等等,他不是已经从战争学院里毕业了吗?”瓦尔特感觉事有蹊跷。
“他的确是毕业了,但也会时不时的,去战争学院里溜达,找个教室,装模作样的听听课。我敢说,他要是听了你讲的那些,出来准会到处说‘科勒少校的学问不错’,然后自己再编一套更漂亮的话,去向陛下邀功。”格勒纳喝了口酒,语气里全是嘲讽之词。
犯忌讳的事情,瓦尔特没敢继续接话。他端着酒杯,在烛火后面看了那位威廉皇储一眼,此人正在和旁边的骠骑兵团少校大声说着什么。
瓦尔特忽然觉得,这人和他以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贵公子没什么本质不同,只是身穿制服,肩上扛着更多星,身后站着更硬的人。
随后,格勒纳又补了几句。他说皇储在战争学院只待了很短一阵,算不上真正毕业。但没人会提及这个,只跟人说在学院里听过谁讲课,和哪个参谋部的人对过沙盘。等到时间一长,除了战争学院与总参外,所有人都以为我们皇储受过完整的参谋教育。
“他倒也用不着这个。”瓦尔特说。
“话是这么说,可你和他真正接触过就知道,他受不了别人比他强。”
格勒纳再度放下刀叉,左右旁顾后,低声说:“上个月在波茨坦的军营里,一个上尉在餐桌上小心翼翼的,纠正了他在日俄对马海战描述中的一点错误。皇储当场没有发作,只是第二天,那个倒霉的上尉就接到了命令,被调去德俄边境线上守仓库。”
听到这里,瓦尔特朝中央那张桌,再看一眼。皇储正仰头笑,身边一个年纪稍大的近卫军官,凑过去给他点烟。火光在他脸前亮了一下,照出一副很白很整齐的牙齿。
瓦尔特说:“他像是个永远需要别人围着的人。”
“你还真说对了。”格勒纳说,“他在波茨坦大理石宫住的时候,连早餐都要两个副官陪着。有些老派军官背地里说,皇储是把军队当成了自己的王冠展台。可你再瞧,这屋子里有几个人敢不给他让路?”
“你让了吗?”瓦尔特问。
“我今晚是来喝酒的。”格勒纳笑了一声,把杯中红酒一口喝尽。
皇储那边忽然静了几秒,其间,一个侍者过去低声说了什么,皇储摆摆手,感觉是拒绝了某道菜,随后又朝身边几个军官说了一句笑话。
于是,笑声再次起来,比刚才更响,就连头顶上方的水晶灯也开始轻轻颤着,再度惹得现场的老军官们好一阵厌烦。
瓦尔特没有再看皇储,只对格勒纳说:“这顿饭真的不错,谢谢你带我见识了一下。”
显然,格勒纳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让瓦尔特对行事乖张的皇储殿下有所防备。
……
德意志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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