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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本座来了！
——距离约战之日，只剩下两天。
闻业要启程了。
赤泉山之所以被叫做“赤泉”，就是因为山上的泉水赤红如血，细细闻上去，还有股晦涩的锈味。
传言此山坐落于地脉之上，牵引地气，下接幽冥血海，所以才有了这等诡异景象，偌大的山峰寸草不生，只剩光秃秃的岩石峭壁。
闻业听了传闻，认真推算了一番，要说这个世界有幽冥血海......他反正是不信的。
最大的可能性，其实是这座赤泉山藏着矿脉，重金属元素含量超标，所以泉水被染成了红色，顺便导致植物生长不起来，统统毒死了。
恶神煞选这座山当约战地点，倒也有些讲究，赤泉山位于蔽日窟和万利宝号本号之间，距离双方都有上千里远。
加上赤泉山寸草不生，地广人稀，本就是偏僻地方，可以供双方放手施为。
“——你要跟着去？”
启程之前，一个人找上了闻业。
陆平衣。
“前辈此行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我万利宝号而战，我们岂能作壁上观？”陆平衣神情严肃，一字一顿道：“大老板上了年纪，经不起奔波，但我一定要到赤泉山，亲自给前辈助阵助威！”
“要让天下人知道，我们万利宝号不是坐享其成的那种人！”
见对方心意已决，闻业也不劝说，转头看向另一边：“你们也要去？”
这边人就多了，足有二十来位，背着长剑的劲装青年徐单赫然站在最前列，闻言赶紧抱拳：“前辈，我们来了不少天了，一直没做什么事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恶神煞这人诡计多端，指不定背地里藏了算计，您带上我们好歹身边有点照应。”
当初恶神煞盯上万利宝号后，来势汹汹，这位绿林道魁首稍稍表露态度，各地绿林中人自有一番表示，严重打击了万利宝号的生意——主要是来往商队。
徐单这批人前来助拳时，第一目标肯定是先前往万利宝号本号，正好错过了。
而史一粥见到这群义士后，心里有新的计划，有意无意留下了他们，只等事不可为之时，分发武学功法和丹药，遣散往各地。
算来算去，他们说是匡扶侠义和知恩图报，可这些日子除了抓到几个恶神煞麾下的探子外，竟没干其它事情了。
这岂能忍受！
闻业有意问道：“你们真要冒这个险？小心丢了性命。”
徐单哈哈一笑，摘下背着的长剑，用力拍了拍，说不出的意气风发：“前辈神功盖世，侠肝义胆，敢为天下先......却也莫要轻看了我们！”
“站在这里的，谁会怕了区区一个‘死’字？”
与徐单站在一起的人，有人背着大弓、挂着箭袋，像是刚下山的猎户，有人别着杀猪刀，脚踩草鞋，还有的人面容黝黑，明显是风吹日晒得久了，甚至瞧着有些未老先衰的迹象，可他的拳头仍然握得有力、站得依旧笔挺。
这样的人不多，站在这里的就二三十人。
这样的人不少，站在这里的有二三十人。
徐单说完，等了几息，发现青天散人......他微微错愕，对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无论是传闻中的青天散人，还是这几天亲眼见到的青天散人，他破天荒头一回见到对方笑了。
——对方会笑？
“这几枚玉符你们拿去分了，我往里印了传讯符，你们集中精力激发，两百里之内可随时传讯。”闻业手一翻，掌心多出几枚玉符：“你们到了赤泉山，一旦有情况立刻互相联络，记清楚了吗？”
徐单呆了呆，接过玉符：“传讯？两百里？前辈，这是什么武功？”
闻业回了句：“神意宗师的事情，无需计较。”
其他人一听，纷纷释然......唯一眼里闪过狐疑的，是那名先天境界的剑客。他自忖不是没见过神意宗师，有这么神乎其神的功法吗？
这当然不是武功，而是【小符箓通要】中记载的“传讯符”，三星级的符箓。
上个赛博朋克世界，假如不算通讯管制的电子静默区，常规情况下的传讯符基本没有用武之地，所以闻业没有使用过。
到了这个武侠世家，传讯符就大有用处了，毕竟哪怕是神意宗师的传音也顶多传几百丈，远不如传讯符。
因此闻业专门制作了一批传讯符的玉符，私下分发众人，尤其是肩负伏兵之责的孙荷，更是重中之重，要求时刻保持沟通。
信息即时性，非常重要。
战斗力相差不大的两只冷兵器军队，假如一方有传讯玉符，一方没有传讯玉符，双方交战甚至有可能一面倒。
降维打击。
不过也是用到传讯符的时候，闻业颇为尴尬地发现了一件事......
——传讯符的性价比，貌似完全不如对讲机和收音机啊！
原生世界，科技现代化，赛博朋克世界，电子设备更是无处不在，自己习以为常了。
这就导致在无限空间兑换时，自己下意识忽略了兑换科技设备，那些琳琅满目的科技侧物品，自己光拿来看个乐子过过眼瘾。
传讯符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不像收音机那样依赖通讯基建，可以随时随地使用——问题是，无限空间也有它们收发一体、不依赖外部设施的进阶版本。
事已至此，回无限空间之后再说吧......
看看到时候是补充点科技侧物品储备，还是说翻翻【朝闻道】的物品列表。
于是，就正式上路了。
青天散人与恶神煞的约战，短短十日之内传遍了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前往赤泉山的路上，闻业遇见了不止一位江湖武人，他们大多奔往同一个方向——赤泉山的方向。
显然，这些人都要凑一凑热闹。
当他们意识到遭遇的这支队伍正是始作俑者之一时，要么远远绕开，敬而远之，要么专程下马前来问候，做足礼数。
闻业端坐马车内，闭目冥想，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入夜之后，闻业又悄然阴神出窍，率先前往赤泉山一探究竟——
这就是炼气士的优势了。
阴神出窍，夜行千里，速度极快，闻业高居数百丈天空，在谁也想不到之时，先一步抵达了赤泉山。
夜幕下的赤泉山，不显得黑暗。
漫山遍野，星火点点，江湖武人、魔门邪宗、名门正派......甚至是大虞朝廷，不出所料，全都来了人。
他们早早汇聚于此，就地露宿，一团团篝火升起，火光摇曳下，使得赤泉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闻业注意到，不少人之间似乎早有恩怨纠缠，气氛很是紧张，明明已经入夜了，一眼扫过去，好些人都险些按捺不住，现场动起手来。
漫山遍野的火光里有一片明显的空白。
赤泉山的主峰......赤泉山的山巅所在。
以其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任何人靠近，他们不约而同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让出了空间。
“人不少啊......”
闻业心道，粗略扫了眼，已经有三四百人了，要不是赤泉山够大够广，还真不一定容纳得下这帮持有武力的武者。
“暂时没瞧见绿林道的人。”
以赤泉山的广阔，哪怕是先天武者想绕一圈也得费不少功夫，但阴神位于高空，灵活轻巧许多，闻业片刻就转了一整圈，将地形尽数收纳。
接下来是人员分布。
该说不说，这应该是闻业来到这个世界迄今为止，见到高端武力最多的一次。
如今各方汇聚于此的人，实力最差都是后天武者，先天武者也不在少数，一眼扫过去，起码三四十位——万利宝号和蔽日窟加起来也才堪堪二十位！
但真正令人咂舌的，是神意宗师。
作为伫立于武道顶点的存在，每一位神意宗师仅仅是置身于此，就发出了强烈的存在感，哪怕夜幕都不能掩饰住他们的光辉。
任何一个稍微有些功力的人，他们的感知里，赤泉山坐落着五团醒目的火焰，自成一派——
“......师父？”
篝火摇曳，照亮了一张十二三岁的少年脸庞，他靠着岩石，怀里抱着一把短刀，目露疑惑。
“怎么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清瘦男子，刀横在膝上，他正望向天空，眼里同样闪过一丝困惑。
过了好几秒，他收回视线，皱着眉：“刚刚有东西盯上了咱们。”
男人的语气极为笃定，身为当世神意宗师之一，大名鼎鼎的“万里寒刃”庞星洲，他有这个自信。
“会不会是老虎啊？”少年提出答案。
庞星洲噎了一下，无语道：“这赤泉山连根草都见不到！哪来的老虎，它靠什么过活，靠吃你吗！”
“哦哦，好像是哦。”少年恍然。
“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好是坏。”庞星州啧了一声，嘴上却道：“喂，你小子脑袋笨成这样，人情世故是别指望了，我告诉你，你就给我往死里练刀，只要你刀法够高，任别人魑魅魍魉，鬼蜮手段，统统能一刀劈开！”
“可我已经好努力了。”少年一脸为难道：“师父，我早上起来练刀的时候，明明你自己还在睡大觉......”
“我是神意宗师，你是吗？还跟我较上劲了。”
“这次带你来见见世面。”庞星洲哼了一声：“后天恶神煞和那青天散人就要大战了，到时候你给我死死盯着，一定要记到脑子里。”
“哪怕你现在不理解，等以后功力深了，境界高了，自然能有收获。呵，这两位......说实话，你师父我怕是都拿不下来。”
“师父。”少年忽然问道：“要是那个恶神煞要输了，你会不会帮忙啊？”
庞星洲听得眉头直皱：“你说得什么屁话！你师父平日里绿林道中人难道少杀了么？你亲眼见过的。”
少年继续问：“师父，那要是青天散人输了，你会不会帮忙啊？”
庞星州怔了怔：“这......”
“青天散人自己应了下邀战，明明白白说要不死不休，外人怎么能胡乱插手。”庞星州迟疑道：“要是我中途插手，这一战岂不成了笑话？”
“就是说，师父你不会帮忙了？”少年点点头。
庞星州的手按住刀鞘，沉吟许久，缓缓道：“依我看来，那青天散人横空出世，来路蹊跷，一出来就去了万利宝号，应当是有图谋在的。”
“只是......论迹不论心。”庞星州摩挲着刀鞘：“他毕竟杀了余白安，断了活人生祭，之后闹出的动静不小，但观其所作所为，都占了一个大义在。”
看着少年一脸期待的目光，庞星州总算松了口：“罢了！妈的！那恶神煞当年都是靠偷袭上位，没有他能做别人做不得的理由！若是那青天散人不敌落败，大不了我出手救下来！”
安抚完徒弟睡觉，庞星州自己对着篝火，陷入思索——神意一成，宗师境界，精力大增，一周不睡觉都只是略微疲惫。
他在回忆刚刚的窥视感。
窥视感的源头不俗，俨然也是一位神意宗师。
算上他在内，如今的赤泉山聚集了整整五位神意宗师，好像不算稀奇，然而这几天他们四人早就暗中气机对峙，试探过几次，对彼此已经算熟悉了。
【镇神寺】的“九尺罗汉”与【慈悲渡】的“大慈悲菩萨”，甚至直接大打出手，斗了百招，弄塌了一片石岭。
刚才的感觉......不属于另外四位神意宗师。
“又有新的神意宗师下场了。”
庞星州有了判断，心生忌惮，但气机能隐藏得如此之好，一瞬而逝，难不成是【重楼】的楼主到了？要不然怎么自己前一瞬刚察觉到，后一瞬那气机就消失不见了？
“啧，这赤泉山要热闹了......”
与此同时，离地五百丈的夜空。
“差点被逮捕了，好险好险。”闻业俯瞰山脉，感慨一声。
自己之前都相隔数里了，神识都没用，单纯远远望了一眼，居然还被发现了！武者的直觉，不容小看啊。
“现在神意宗师都来了五个，等到了后天，岂不是要两位数了？”
闻业念及至此，瞧了瞧天色，不够晚了，于是顺势打道回府，阴神沿着来时路返回，归了肉身。
······
时间一晃而过。
天色将明未明，庞星州早早睁开了眼，一旁的少年也不例外，大清早就兴奋难耐。
他们不是个例，放眼望去，赤泉山好似活了过来，一道道人影伫立，点缀于山体。
对这帮武者而言，常人眼中的险峻地势完全不成问题，赤泉山又不生长植物，以至于每个人站在裸露的山体表面，无比醒目。
忽地，有人低喝了一声。
“来了！”
——来了。
——来了！
地平线尽头，上百匹精挑细选的宝骏在前方开道，疾驰如风，朝着赤泉山奔来，滚滚尘烟卷起，好似爆发出了一场沙尘暴！
驾马的骑手个个持着旌旗，迎风狂舞，猎猎作响，远远望来，旌旗连成一片，恰如平地舞狮游龙。
宝骏之后，一辆古典雅致、尊崇肃穆的青铜玉辇也在疾驰，速度之快，如同风儿一般，可车厢内仿佛供奉了一尊沉重石像，压住了所有晃动起伏，整座马车四平八稳，如履平地.
紧随其后，车厢打开，一人踏步而出，声如惊雷，滚滚回荡。
“——本座来了！”
炼气士不死于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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