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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绿林道魁首·恶神煞
余音未消，闻业催动贯气加持四次的“云体风身咒”，氤氲白色的云气萦绕周身，轻盈腾空。
闻业足尖轻点青铜玉辇，整个人凌空横跨百丈，落到一块岩石上，丝毫不停，一路飞速向着赤泉山巅攀附。
远远看去，好似乘风而起，飘逸出尘，不带烟火气。
“好高明的轻功！”庞星州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冲身边的徒弟道：“轻如鸿毛，凌空虚渡，这就有进退自如的底气了！”
徒弟嗯嗯应和一声，目不转睛：“简直跟飞一样啊。”
赤泉山不算特别高，但主峰也有上千米，闻业沿着峭壁一路上升，风势渐大、渐冷，吹打在光秃秃的峭壁山岩上，发出悲凉的回响。
然后——
到了。
赤泉山巅。
最后一段距离，闻业没有继续飞跃，一步步走上了这里。
这里的风越发大了，吹得人衣袍飘荡，闻业闭上眼睛，只有一瞬，下一瞬他重新睁开，四面八方，无一物不低于自己。
此刻，此方天地——至少是脚下这片天地，自己站在了最高的地方。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福至心灵地，闻业轻声低语，他忽地有些明白过来，为何古往今来的炼气士，都喜欢游山玩水，寻访名山大泽。
当真正站上山巅的那个时候，抬眸看去，大日独照，云海翻涌，人世间的一切离你远去，好像都不重要了。
许许多多的视线投来。
无一例外。
置身于赤泉山的每一个人，在这一刻，他们都抬起头，望向了伫立于山巅的那道人影。横空出世的神意宗师，一怒之下独闯惊蛰江，斩杀余白安的行侠仗义者。
以及。
——在今日，将迎战绿林道魁首的青天散人！
闻业坦然着，坦荡着，承受所有投来的视线。
忽然，一位布衣僧袍的和尚越众而出。
他眉毛又长又密，佝偻着腰，看着已垂垂老矣，只是这位老和尚开口时，大部分人都给予了面子。
神镇寺的明觉方丈，有“九尺罗汉”之称的神意宗师。
“恶神煞登上绿林道魁首以来，依仗武力，行事歹毒，作恶多端。”明觉方丈单手行礼：“今日闻施主敢为天下先，实在是替世间除去一桩大祸害。”
赤泉山的主峰留给了今日之战的主角，包括神意宗师在内的观战者们，全都待在附近的侧峰，相距甚远。
只是明觉方丈一言一语吐出，犹如天龙梵唱，在山间传播，余音许久不绝，清晰可闻。
闻业有些惊讶，没想到竟有人率先表态了。
通过万利宝号的资料，他基本搞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势力分布和高手名单，【神镇寺】算是佛门的一流宗门，地位不低。
对方这番话说出来，态度就很明显了。
“——说得好！”
紧随其后，一声豪爽笑声响起。
另一座侧峰上，清瘦男人大拇指摁住短刀，自顾自高声笑道：“别人都怕他恶神煞，我偏要过来要帮帮场子！闻兄，不会恼我不请自来吧？”
又是一位神意宗师，“万里寒刃”庞星州，不过没有宗门背景，自成一派。
闻业回忆着资料，同时认出了这就是前天晚上险些发现自己的人。
“哦？嘴上说得好听，你若是真不怕，怎么不自己去蔽日窟闯一闯？反倒打起了在别人屁股后面捡食的主意？”
闻业还未出声，又有新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声音慈祥和睦，听在耳朵里莫名有舒舒服服之感，说话的人是个披着袈裟、肥头大耳的僧人，他脸上笑眯眯地，说出来的话却是戏谑：“庞星州，你不妨给本菩萨解释解释？”
魔门邪宗之一，【慈悲渡】的神意宗师“大慈悲菩萨”。
庞星州眉头一竖，正要说话，天地间突然耀白——
一道雷光暴起，直直劈向大慈悲菩萨！
“嗯？！”
猝不及防下，大慈悲菩萨只来得及抬起双掌，真气涌出，硬扛住了雷光。
依仗真气，他浑身毫发无损，但那件宝气十足的袈裟焦黑，当场毁掉了！
“青天散人！你——！”大慈悲菩萨勃然大怒。
“那就滚过来打！”
青天散人根本不等他说完，冷笑道。
“打死恶神煞之前，先杀你助助兴也不迟！”
此话一出，饶是始终不卑不亢、不惊不乱的明觉方丈，眼底都闪过了一丝愕然。没想到传闻一点不曾作假......青天散人真有如此霸道！
“好、好、好！”大慈悲菩萨脸上的笑意彻底维持不住，阴沉下来，他连说三个好字，寒声道：“青天散人，你好得很！”
闻业的神识维系着一枚枚符箓，蠢蠢欲动，准备先去杀了对方立威——不过是强杀神意宗师而已！
就在这时，赤泉山骚动起来，众人齐齐望去一个方向。
那是与青天散人相对的另一个方向！
“无头岭上无头客，无头刀下无头魂——”
人未到，声先至，一声苍劲有力的喝唱传来，气焰嚣张，仔细看去，唱号的人是位三角眼的刀客。
他提气飞纵，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扑上了赤泉山。
这人桀桀怪笑，斩马刀往面前一立。
“要问此路谁人开，爷爷便是岭上人！”
绿林道【无头岭】，神意宗师“刀下无头”！
紧随其后，是让人联想到黄沙大漠的哑然声音。
“北漠黄沙鬼马行，蹄声一响百城惊。驼铃响处人头落，马鞭指处骨成霜。”
一位浑身裹着毡衣，蒙着口鼻，风尘仆仆的男子，跟着站上了赤泉山。
“招荡山，十八弯——”
“十八贼，坐满山——”
不相上下，最后一声喝唱跟着响起。
“黑水黑风黑心天，船到江心命难存。”
“若要打此水路过，买路钱先敬河神。”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登上了赤泉山。
【无头岭】，【黑水寨】，【招荡山十八贼】，【北漠鬼马帮】。
四大绿林道势力，四位神意宗师——可以说绿林道的大半精华，都汇聚于此了！
闻业看在眼里，心里了然。
不出所料，今日之战不是只有“恶神煞”与“青天散人”两个人的事情，而是牵动了天下人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见到四位绿林道的神意宗师现身，除了大慈悲菩萨之外，庞星州等人的神情肃然起来，手直接搭上武器，毫不掩饰敌意。
只是，他们的手搭上了武器，视线并未在四大绿林道神意宗师上停留太久，而是投向了他们的后方。
来了。
“天光尽头是我屋......”
比起先前四人的唱号，这次传来的声音不紧不慢，悠悠然然，轻声念诵。
“......莫说天地多浩荡，一窟能蔽九重日。”
望着声音的源头，闻业眼里浮现出一抹明显的诧异。
紧接着，这抹诧异化为了“竟是如此！”的恍然。
他想起了之前与每个人谈论起恶神煞时的对话，是了，是了，对此方世界的人这是基本常识，所以无需强调......
自四大绿林道神意宗师的后方，一道身影踱步走出。
来者的皮肤泛着仿佛长久不见光的苍白，窄袖劲装，通身没有多余饰物，不佩兵刃。
——“他”？
——“她”！
绿林道魁首，神意宗师“恶神煞”！
纵然是神意宗师都已止步，因为今天的战场只容得下两个人。恶神煞越过他们，一步一步上前，翻过悬崖峭壁，来到主峰的巅峰。
最终，站在了与闻业齐平的地方。
闻业第一次正式观察这位凶名赫赫的绿林道魁首。
坦白地讲，恶神煞不算年轻了......她的容貌看着有三十来岁，玄色长发，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冷冷淡淡。
气质极为古怪。
闻业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古怪了。
因为对方的气质......不掺杂杀意！也没有扑面而来的煞气！
异常平淡，平淡得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但她的称号明明是“恶神煞”，有句俗语说得好，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世人知其一不知其二，心生偏见，在所难免。”恶神煞似乎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悠悠道：“不要紧......我的确没未曾想到，吃下区区一个万利宝号，动静会闹到今天这么大。”
“可这——”
“可这”两个字刚出口，未等说完，恶神煞骤然暴起，形如锵然出鞘的利剑！
几乎同一时间，闻业抽身后退，神意本相【玄冥归藏】对肾与膀胱的滋养，大大增强了肉身耐力和控制力，配合贯气加持四次的“云体风身咒”，他的退势完全不逊于当初的余白安。
——可恶神煞更快！
不愧是绿林道当代魁首，她先发而先至，突破音障，突至闻业面前，二指并拢，就要冲着心口一点。
点中了......也没点中！
玄黑龟甲纹路浮现，穿金裂石的剑指点在上面，只印下了一小块白点。
——贯气加持五次，玄冥镇岳真符！
恶神煞轻咦一声，但也未见太大惊奇，手势一变，五指弯钩。
暗沉真气凝于五指指尖，透出令人心悸的寒光，她正要抓下去，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刹那耀白一片！
——贯气加持四次，五雷符！
雷光如潮，三十丈之内，山石瞬间消融，雷力去势不减，连带着大地都硬生生削平了数尺！
轰隆！没等雷光消散，白日惊雷炸起，听到的人无不色变，只觉这记雷声直直撞进大脑，闷头砸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恶神煞撞出了雷潮，左右换位腾挪，笼罩身体的暗沉真气与雷光相冲，你来我往，此消彼长。
两人分而对峙——
恶神煞眯起眼睛，瞳孔内倒映出前方景象。
青天散人缓缓扬起右手，以他为中心，七枚符箓悬而未落，每一枚都蕴含着强烈的灵光。
三枚玄冥镇岳真符，两枚五雷符，一枚云体风身咒，还有一枚惊雷咒。
皆是贯气加持到目前极限次数的状态。
——若想败一位炼气士，先试试打光自己的符箓好了。
如果不论那种激发后直接丢出去不管的用法，炼气士同一时间能操控的符箓有着极限，没办法无休止叠加，就像人的心力和手臂有限，不能同时操控十把、二十把、三十把武器。
百臂巨人除外......那也根本不算人了。
六张经由贯气加持后的四星级符箓，这就是闻业目前的操控极限。
数量不是没办法再往上增加，只不过那样的话，操控精度就会不可避免地下滑，做不到如今这般得心应手。
当初无伤杀了余白安，也仅仅用了三张不到这种层次的符箓。
面对绿林道魁首，面对位列顶尖神意宗师的恶神煞，闻业已全力以赴。
三阴戮妖刀近乎瞬发，速度极快，但若是拉开百丈，这么长的距离足够神意宗师反应规避......先暂时不飞起来，先跟恶神煞正面试试手好了！
反正有云体风身咒在，进退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闻业按下云体风身咒，没有一飞冲天，两枚五雷符则交错亮起，每一次亮起，都有耀眼雷光轰出。
轰！轰！轰！
——天赋神通·【青冥大化】。
它们一枚主张天威，每道雷光纤细如箭，倾盆大雨坠落，另一枚主张地势，化作獠牙吐露的雷蛇，在地面游猎绞杀，凶狠撕咬。
上天入地，一并纳入封锁，破坏力之可怖，只是眨眼功夫，方圆百米的大地就满目疮痍，毁于一旦！
恶神煞也实属快得惊人，步伐眼花缭乱，身形拉成了一条模糊的线，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闻业要不是有神识辅助，光凭肉眼还真捕捉不到对方。
可再快的速度，再机巧的身法，面对倾盆而下的暴雨，依旧避免不了沾上雨水。
闻业何曾吝啬法力，法力灌注之下，五雷符亮得惊人，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恶神煞的真气发生剧烈颤动，显然吃不住如此高强度的雷力轰炸。
“古怪功法……”
低语一瞬而逝。
恶神煞停止闪避，她已发现这是无用功。
对方的真气充足过了头，丝毫不见消停的架势，索性舍弃了原本等对方一鼓作气再而衰，伺机而动的心思。
她踏步冲刺。
仍是剑指。
俯视角下，一道暗沉身形刹那间贯穿雷潮，跨越数十丈，直取闻业！
《七煞七杀七劫经》第五式，“七劫如一”。
——七重内劲凝于一点，无物不破！
炼气士不死于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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