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微末仗剑

天际尽头，渐渐浮现出一抹鱼肚白。

世间的第一缕日光即将到来。

对于炼气士而言，这是一日里最好的吐纳时机之一。

抛开修行了《大日如来元神法》等有特定需求的修行者不谈，正常的炼气士而言，其它时刻的日光——譬如说正午，太过燥热，阳气过盛。

【炼气化神】初期的炼气士，阴神甚至不能白日出游，这种情况下吸纳正午的元气，无异于自杀，会损害自身。

凌晨就不一样了。

凌晨日出时分，正是阴消阳长的起始点，万物生机勃发，此时天地间的生发之气最为纯粹，可谓少阳之气，温润平和。

吞吐采纳入体，对阴神大有裨益。

识海内，代表着闻业阴神的迷你小人，通体散发青光，晶莹剔透，再仔细观察，这尊迷你小人的一部分已然从青光转化成了玉石般的质地。

说是玉石质地，但又不失灵动，活灵活现。

——五成。

这是迷你小人转化成青色玉石的部分。

待到十成，整个迷你小人每一寸都化为玉石质地，青光莹莹，这就是阴神大成了。

【炼气化神】初期，阴神刚刚凝聚，对应四星级。

【炼气化神】中期，阴神大成，对应五星级。

【炼气化神】后期，阴神渡过雷劫，淬炼形质，化为阳神，对应六星级。

闻业不清楚其它修真体系的境界划分，但自己的《清和玉书》与原生世界的炼气士体系，就是如此了。

至于七星级及七星级之上的前路......那就得指望【朝闻道】怎么说了，反正自己是两眼一抹黑。

不过境界是境界，实力是实力。

靠着三阴戮妖刀、神意本相·【玄冥归藏】、肉身滋养、符箓等一系列手段，闻业的阴神虽只打磨了五成，可在无限空间的评级里已经有了四星级上位。

“难怪总有炼气士沉迷于术，忽略了法和道......”闻业结束今日的晨功吐纳，心道：“手段傍身，确实很爽快啊。”

就像三阴戮妖刀，凶则凶矣，杀力当真是痛快至极，可对性命无益，本质上是斗法神通而非性命修法。

若不是自己结合了此界的神意武道，转成了神意本相·【玄冥归藏】，这会哪里能滋养肉身，加持阴神？

只是话又说回来，随手一抬，三阴戮妖刀风卷残云，给对手杀得干干净净，很难不让人沉迷这种快感。

旁门左道的炼气士，许多就是因此走上了歧路，虽有几门独到奇术傍身，可终其一生在原地兜兜转转，望不见坦途。

想到这里，闻业定了定神，暗暗告诫自己，斗法神通是手，根本修为是足，手足兄弟，少一个都不行，不能顾此失彼，因彼失此。

吐纳冥想之后，闻业照例制作玉符。

等做完了今日的份额，他又走出院子，来外边街上透透气。

他走了一阵，忽地见到了热火朝天的景象，一片空地上摆放着大木盆，里头是烧得滚烫的沸水。

一旁是几大头猪，杀猪的人下手干脆利落，一刀毙命，所以这几头肥猪走得没有痛苦，血放得很干净，如今就等着往沸水里滚一滚，处理毛发。

万利宝号大摆流水席，鸡鸭猪鱼不断，这些天每天都要杀好几头猪，本是司空见惯，在这忙活的伙计不少。

其中一位伙计擦了擦额头，正要给猪抬进盆子里，眼角余光瞥见了场外的人影。他愣了愣，旋即大惊，赶忙直起了身：“大人！”

其他人听见动静，跟着抬头，发现青天散人来了这里，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位神意宗师的名声摆在那里，虽说貌似没做过坏事，但万一不小心惹恼了对方，谁又说得准呢？

“大人......”其中一人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小心翼翼道：“这又脏又臭，您要不——”

闻业摇摇头，看向另一个伙计，这个伙计不大，估计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瞧着还有几分稚气。

“我记得你，你不是那天说赶来助拳的吗？怎么跑这来杀猪了？”

被点名的伙计一愣，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其他伙计爱莫能助，于是他只好上前，憋了憋道：“大人，我、我原来就是给孙屠夫打下手的，我一直都是干杀猪的哇。”

闻业又问：“你家在哪里？家中可有亲人在世？”

对方答道：“我家在荆州，我娘生我的时候就死了，我爹前年生了场大病，也不在人世了。”

“那你不好好当学徒，怎么来了这里？”闻业问。

对方挠挠头，迟疑了一会，还是答道：“我听说徐哥来了，我就跟着来了，他还嫌弃我，不肯让我跟着嘞。”

“徐哥？”闻业回想了一下那天众人的自我介绍：“徐单？”

那个定桩境界的年轻剑客？

对方连连点头：“是了是了！就是徐哥！”

“我爹前年死了没几天，街面上的王三儿就瞧上了我家的屋子，想强拿过去呢，要不是徐哥出手，狠狠教训了王三儿他们，我住都没地方呢。”

对方笑道：“上个月徐哥说万利宝号声名远扬，大老板是位仗义人，现在危难之时，他不能袖手旁观要去助拳，我就一块过来了。”

“原来如此。”闻业表示知道了。

对方指了指案板上的杀猪刀，不好意思：“我不像徐哥有一身好武艺，这些天光是白吃白喝白住了，就跟管事说了一声，来后厨帮帮忙，打打下手。”

“跟你一样的人多吗？”闻业问。

对方冥思苦想，掰着指头算了半天，不确定道：“有、有七八个吧？”

“哦！”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兴奋道：“大人，您武功这么高，能不能指点我一下啊！我也想跟徐哥那样厉害！”

此话一出，周围的伙计立刻暗叫不好，一脸“完蛋了！”的表情。

只是出乎预料，声名远扬的青天散人竟然真的露出了思考神态，沉吟几秒后，说道：“本座那个年代，江湖上有位叫做庖丁的异人，也是神意宗师，他的刀法高到何种境界呢？他看一眼对手，对手就会被里里外外解剖，一丝不挂。”

“这庖丁的刀法之所以高深莫测，就是因为他曾经杀了十九年的牛，日夜不停，完完全全专注沉浸了进去，以至最终技进于道。”

这帮伙计挂在万利宝号名下，背靠大树好乘凉，耳濡目染下，见多识广，可他们记忆里从未听说过名字叫“庖丁”的神意宗师，加上对方又是杀牛的，很有代入感，一时间纷纷听入了迷。

他们倒是不怀疑青天散人在骗人，堂堂神意宗师岂会弄虚作假？青天散人的传闻不少，可没有一个是提到他说谎的。

这位嘴里说的话......说杀人全家，那就是真的要杀别人全家。

少年听得津津有味，激动道：“大人！那我什么时候能到那种境界？”

“呃......日积月累，水滴石穿，不可急躁。”青天散人道：“你去找陆平衣拿本功法先练着，练上个三十年，就能一窥庖丁的境界。”

少年振奋神情：“大人，真的假的！”

对方淡然道，有不容置疑的味道。

“本座神意宗师，难道会骗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