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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霓虹酒会现场的舰炮轰鸣
广州作为彼时中国最为发达的城市之一,又有出海城市的先头优势,其信息通达度几乎超过经济政治中心武汉,作为地方军政最高长官,余汉谋在接到情报后甚至先于华中地区举行了热闹的庆典活动。
在武汉的商贩还没来画牌匾的时候,粤系的官员们早就开始在街上“合法”促销走私品了。
而第四战区也是最先向中央发送贺文的战区。
这一系列操作足以体现余汉谋独特的政治性格,从立场上,余汉谋是一个亲近老蒋而排斥白崇禧等其他的军阀领袖的一个将领,从他的政治行为上,他又表现出明显的慕强性。
民国二十五年,彼时粤系军阀的当家人陈济棠与白崇禧相商倒蒋,在许多广东将领厉兵秣马的时候,余汉谋亲率李汉魂、张达等亲信以出席国党五届二中全会的名义在南京面见老蒋主动表明忠心,并最终倒陈成功,逼其逃港而独掌了广东的军政大权。
可以说,于老粤系而言,余汉谋是一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这也注定了余汉谋不具备李宗仁桂系、阎锡山晋系那样独立的根基,本质上,余汉谋只是老蒋放在广东的一枚棋子,而彼时的粤军也早已不是北伐时期的那支铁军,如若失去中央政府的支持,余汉谋很快就会倒台。
他对此心知肚明,因而他对于老蒋的阿臾从未停止,老蒋对此也心如明镜,他同样需要这么一个人去稳定广东的局势,双方各取所需,在一些非原则性的问题上睁只眼闭只眼是非常寻常的事情,这其中就包括粤系的奢靡与走私,亦然包括他们与刘峙一道进行赣南的钨矿交易。
比起手下人贪墨,老蒋更担心世界上多出一个杨虎城。
尽管在11月23日就已经有情报在预警日军可能对华南地区采取的攻击行动,但余汉谋的确没有料想到日军的一部分精锐部队已然化妆成了商人站到了大亚湾澳头港口的码头上。
在大概四十海里开外的茫茫大海上,约莫二十余艘大型日军舰船正在从不同方向集结。
广州,第4战区暨12集团军司令部内,他仍在和中央的几个大员打着电话闲叙,话题无非就是庆祝一下浙赣大捷,然后表态说广东地区争取再多拉起几个师前往华中地区参战,壮壮粤军的威风。
挂断电话后,参谋长王俊很快端上来一个请柬,说道:
“总司令,这是今晚的名帖,您过目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就按这个名单去邀请,地点在广州饭店,开销么先记录在财政厅的账面上,这一点已经和他们讲过了,哦对了,香港那边会来一些英国人,这是我们搞好关系的一个机会。”
“挂在财务厅...哼哼,那老吴(吴铁成,现省主席主席)不是又要抱怨了?”
王俊笑道:“管他做什么,他说的能算数么?”
余汉谋简单翻阅了一下中方政商界的名单,没有太多停留,然后重点看向了可能会来到现场的英国人的名单,这其中,他看到了香港律政司柏特士爵士的名字:
“这个柏特士居然也来,这家伙自从升任了劳工署的主任后,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广东人逃难去香港的问题,恨不在海边修一堵高墙,把人全都给堵在里面,哼,他妈的香港本来就是我们的地盘嘛,我们广东人去对岸有什么问题!?”
余汉谋合上名帖,饶有些气愤。
在领土完整这件事上,他的态度和立场都是很鲜明的,当然,这些更多停留在思想和口头层面,这并不妨碍他和英国人一起攫取类似于钨矿这样的国家战略资源。
王俊见状安慰道:“柏特士是新来的,和我们打交道少,这一次巴瑟罗准将也会来,只要他来,我们的军官去对岸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只可惜我们现在没有钨矿与他交易,否则我们的关系会更上一层楼的。”
余汉谋吁了口气:“别提钨矿了成么...这家伙来,我还真不知道准备什么见面礼给他。”
王俊抵近后小声道:“小余说,财政厅那边昨天跟他提起,黄埔码头上装备已经囤积了快一个半月了,一直都没有北运,如今已经陆续运抵了六批,体量很大,要不要以损耗的名义,从中截留下来一些,一部分给英国人,一部分我们自己持有,现在黑市上的行情非常好,尤其是那些东南亚猴子也都争着抢着买。”
小余,也就是157师副参谋长余林忠,两天前在香港浅水湾酒店appy的那位,这位副参谋长是余汉谋的侄子。
余汉谋听完就皱了眉头:“这兔崽子现在是不是翅膀硬了?运来的军械也动心思啊,这些都是要交付到竹阎王手上的,那帮人,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实际上一个比一个精,你光一句损耗,谁特么信啊?”
王俊赶紧点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说来着,不过现在价格真的很高,随便整一点,都顶大鹏湾那边一个月的走量钱啊...”
“有这么高么?”余汉谋眨巴眼睛。
王俊:“的确是有,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要是粮食,我都以为马上要闹饥荒了。”
“嗯...”余汉谋抱着肩膀抿抿嘴,“这件事我不知道,你们要怎么弄就怎么弄,不要扯到我头上来,最好也不好扯到那小兔崽子身上,不出事也就罢了,权当给你们消遣了,要是出了事,想好退路,御下不严这个理由也不是能够一直使用的。”
“这肯定是最后一次了。”王俊露出笑容,“总司令,其实这也没什么,我们12集团军13个师在武汉开打后被中央抽调走了五个师,现在正是需要经费扩军的时候,我们的军力壮大了,这对中央政府也是好事啊,委座他能够理解。”
余汉谋冷哼一声:“话是这么说,问题不在委员长,而在竹阎王啊,想想经扶兄,撤职查办,想想天翼兄,军政权力尽失,刘峙和熊式辉尚且如此,哦,我都忘了,再往前倒一倒,韩复榘都直接被他们给枪毙了,枪决韩那个军统据说就是这竹石清的表兄弟啊!”
竹石清肯定不知道自己多出了阎王这么个绰号,也不知道平鸿什么时候成了自己的表兄弟,江湖上的传闻真的很邪乎,在不靠谱中却又能踩着那么点边边,导致听起来像模像样的。
王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看了表后提醒道:
“总司令,三点了,您休整一下就可以先出发了,我现在去发请柬,实际上已经通知过一遍了,估计不少人现在都在路上了。”
余汉谋微微颔首:“好啊,庆祝大捷,举国同庆嘛——”
....
与此同时,赋春,勤务兵已经在打扫这里,这个临时指挥部的使命随着第6师团的陨落已经完成,陈诚原本在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结果就从竹石清口里听到了最新的分析,他拧着眉头问:
“石清,你确定么,这件事把握有多大?”
竹石清:“陈长官,不防,至少我绞尽脑汁,我想不到第二种解释。”
陈诚微微颔首,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正面回应道:“我待会就上报委座,请武汉方面直接联系广东,这几日加强巡视,集结警备力量,石清你也不要过急,上一次你跟我说要戒备广东的时候,实际上我就以军委会的名义提醒过余汉谋了,相信他会有所关注的。”
白崇禧在旁边抱着肩膀冷笑一声:“余汉谋?石清,你的陈长官哪里都好,就是太乐观。”
陈诚一怔,扭过头盯着白崇禧:“什么意思?健生,我怎么就乐观了?”
白崇禧不紧不慢:“余汉谋是什么人?小人!你以为你的一句话就让他草木皆兵了么,不会的,我敢保证,如果日本人真的有行动,只有可能在戏园子或者茶楼找到他余汉谋,绝不可能在指挥部里。”
“有这么夸张么...好歹是战区副司令官,集团军总司令啊。”一旁的廖耀湘推了推眼镜嘀咕道,“四百多公里的海岸线,我要是面临这种局面,我会每天头疼的睡不着觉,我能泰然迈出指挥部的大门都算我心大。”
竹石清撇过头:“建楚,你不懂,广州这个地方很特殊,就和去年的上海一样,日本人也不想到我们会在那里主动发起一场战争,但事实证明,世界形势发展到今天,所谓的国际掣肘早就靠不住了。”
陈诚听了一阵后放下手上的东西:“好了,别说了,我现在亲自给委座打电话。”
然而,陈诚连打了几个电话,珞珈公馆办公室都没有人接,旋即他又把电话分别打给军令部和军政部,接电话的也都只是轮值的官员,但其最高长官的具体行踪,他们的确不知道,而陈诚自然不可能去和几个值守员探讨什么广州的防务问题。
最终,陈诚把电话打给侍从室。
张治中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陈诚大喜:“文白,我是陈诚,委座现在在哪,我有急情汇报!”
张治中一愣:“辞修,我现在正准备去找委座,今天傍晚所有的高级政要都要前往琴台礼堂参与庆宴,委座现在正在准备新闻发布会的一些对答词。”
“广东方向有可能要出问题!”
陈诚径直打断了张治中的话,这话马上引治中一阵心惊,他马上压低语气问:
“是掌握了什么确切的情报么?”
陈诚:“没有,但从浙赣方向日军的部署推测,日军在华南地区发起攻击的可能性最大,这其中的细节我短时间内无法系统复述给你,文白,你必须马上让委座提醒第四战区余汉谋他们提高警惕,哪怕是虚惊一场,也要把这几天给盯住了,你明白我,我和石清真的很希望是我们多虑了。”
张治中:“我马上向委座汇报,辞修,你何不直接电告第四战区呢?”
陈诚冷道:“余汉谋除了对委座的话上心,我们的话对他能起多大作用?”
“好吧,你说的没有错。”张治中道出一句后立刻挂断了电话,然后冲着外面正在等候的司机令声道,“不去琴台礼堂了,直接去江边,追委座的专车!”
司机愣了愣:“我们不提前去安置现场么?”
“执行我的命令!”张治中吼道。
“是!”
....
无独有偶。
武汉国民政府的新闻发布会和广州军政要员集会的时间近似,都是傍晚六七点左右。
夕阳落下余晖的时候,省政府大楼里主席吴铁成半推半就地走出办公室,按理说,他作为政务系统的一把手是不应该缺席这样的“庆功宴”的,再加上有英国的一些政务官到现场,就更需要他出面去陪侍。
但吴铁成极不情愿,这当然有余汉谋独掌广东军政大权的原因,有军队的加持,实际上吴铁成真正能决定的事情很少,许多时候他都只是个吉祥物,另一方面,他对粤军贪污走私的行动积怨许久,奈何中央从不彻查这些事情。
“主席,还是去吧,让英国佬看见我们内斗,那岂不是更加....”
跟在身边的秘书苦笑着劝着。
吴铁成摆摆手:“开车吧,去开车吧,我没有说我不去,我只是不愿意去!”
秘书这才笑着给司机招手。
就在汽车引擎响起来的刹那,政府大楼内跑出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公务员,向吴铁成喊道:
“主席,香港方面的电话,是福生。”
吴铁成闻言,定了定身子,对侧边的秘书说:“等一下。”
然后他转身朝着办公室而去。
福英军驻港情报部门的情报官,也是吴铁成为数不多比较喜欢的英国人,一般双方会对国内外的一些军情、政情进行沟通,当然,过去很多时候吴铁成都是和这个福些八卦。
吴铁成接起电话,没等他开口,平日里语气轻快,说话风趣的福先以低沉的口气抢声道:
“吴,我们掌握了一些最新的情报,与你们有关,日本人在台湾,大亚湾地区集结了上万人的部队,军舰目前就在香港以东的海面上,我们其他情报机构的讯息都表明,日本人很有可能对华南地区展开行动。”
吴铁成第一时间没说话,反应好几秒后问:“福生,方便透露一下你们的情报来源么?”
福有说话。
这种情报肯定不是来自英军肉眼看到的,这一点吴铁成心知肚明,驻港英军本质上实力连英军预备役都比不上,其积极性和战斗力也就和中国军队差不多的水平。
“好吧,我知道了。”吴铁成对这番沉默表示理解,“福生,我想这个情况你应该也向余汉谋总司令同步一下。”
福“吴,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实际上我们没有向你们提供情报的义务,尽管我们有许多方面的合作,当然,你怎样处置这样的情报我也无权过问。”
吴铁成强压着一股紧张感表示感谢后挂断电话,他搁下电话机,然后马上给余汉谋打去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余汉谋本人现在在前往广州大饭店的路上。
吴铁成吁了口气,转头直奔自己的专车:“走,我们去找余总司令!”
...
另一头,老蒋被张治中截停,听到这个消息的他有些发愣:
“文白,这个问题你早上似乎跟我提过,我知道你现在对此很上心,但是,能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张治中急声:“委座,这实在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辞修连续跟我打了几个电话,让我们一定要尽快联系广州方面,这余汉谋只有委座您才使唤啊。”
张治中的确是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还有很多别的军政要员。
老蒋马上纠正道:“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文白,你现在是侍从室主任,要注意你的措辞,余汉谋是党国的军人,军委会就是他的上级,哪里有什么只听我的这种说法?”
张治中急疯了,这个时候有纠正这个的必要吗?他只能说:
“委座,这个教训我会吸取,所以,请委座马上联系一下第四战区。”
老蒋抿了抿嘴,拧着眉头道:“日本人怎么可能连续发起第二次战役呢?我觉很可能是日本人使出的障眼法,他们没有想到第6师团败退的这么快。”
“这...”张治中双手颤颤地想上前。
好在老蒋这个时候没有继续纠结,他不是真的感知到了危险,而是不想继续被张治中拖在这里,导致他错过琴台的发布会。
他瞥向常勇:“找个电话能打到华南的地方。”
“是!”
....
天色渐晚,日军第一支海军陆战队已经在朦胧的霞光下抵达了大亚湾近郊,挂在一畔的月色逐渐明亮起来,为了防止暴露,第五舰队日军海军陆战队第3支队在大概五海里的位置从“天龙号”出发,乘登陆艇直逼大亚湾澳头滩涂。
大约一千人陆续向陆地掩杀而来。
他们小心翼翼,抵达广袤荒芜的滩涂后以交叉队列上岸,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刚刚的小心翼翼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整个大亚湾实在是太过宽阔,压根就没有中国军队在这个登陆点守着他们。
直到霞光完全消散,已经有三千日军完成登陆。
澳头的码头区域,早已混进来的几百小贩睁着眼,靠在大型货箱背后。
晚间七点又三分,一刻红色信号弹窜上天空。
“行动!”
澳头码头上蛰伏已久,身着素服的鬼子兵露出獠牙,迅速屠杀周围持枪的157师岗哨部队。
正面的滩涂的日军也开始迅速扩散,很快,舰炮开始席卷大亚湾沿途重要军事据点。
同一时间。
余汉谋正在举杯,在霓虹灯下敬所有到场的中外宾客。
另一端,老蒋身着礼服,最终也没有打出那个电话,因为下面人汇报中外记者已经到场,所以他正在准备入场。
举杯,登台之际,舰炮轰鸣大亚湾的消息先一步送到了二人的面前。
终于,这时候所有人才确信,广州战役,打响了。
民国:烽火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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