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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南进计划的真正攻击方向!
胜利的消息很快传回武汉。
在报纸媒体添油加醋地吹捧下,举国都陷入欢腾,长江两岸龟蛇二山的环山道路上簇拥着正在集会的学生们,在老式汉阳兵工厂以及铁厂的外街上,工人群体亦奏高歌,城内的各种市井小店纷纷挂出了促销的木匾,希望赶上这股胜利的风潮薄利多销一下。
事实上,从武汉战役结束后,国民群体的热情就持续上涨,尤其是文界有些报纸甚至还对日军究竟多久后逃出中国这个话题进行了探讨,一度引起不小的轰动。
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一部分原本计划西迁的百姓以及工业留驻在了武汉,有些工厂的大型生产设备甚至已经在宜昌码头完成了装船,企业家不惜花第二次钱把设备抬下来,又运回武汉,这倒不难理解,如果不是因为战事,单纯从商业运作的角度出发,西南边陲的交通区位以及贸易优势都是远不及华中地区的,更不要说不少人已经开始畅想国民政府不日就将发起战略反攻,开始收复失地,在这个关口,如果有企业能抓住与军队一同外扩的机会,自然就会赚的盆满钵满——
但,举国的抗战形势真的已经乐观到如此程度了么?
现任侍从室主任张治中对此是担忧的。
24日正午,午饭前,张治中带着自己的助手照例前往珞珈公馆向老蒋汇报工作,抵达珞珈山的时候,老头子正在试穿礼服,似乎要出席什么重要的活动现场。
张治中敲了敲敞开的门:“委座。”
老蒋闻声瞥过去:“哦,是文白啊,你进来吧,正准备找你捏,侍从室需要准备一下了,今晚的新闻发布会上,有不少英国的媒体要到场,他们是一定会询问关于浙赣战役的事情的,你抓紧和辞修那边取系,掌握一些战役的细节,尤其是我们的杀敌情况,这些东西呢,说的时候不要太拘谨,只要对国民士气和精神有帮助,我们还是要大胆一点——”
张治中:“委座,部分战役细节我已经掌握了,这一次战役呢,严格意义上来说历时两个月,主要爆发于江西、安徽二省,第一期作战集中在浙赣铁路上,第二期作战集中在赣东山区,经过初步的计算,本次战役日军伤亡人数在三万至四万人左右,俘虏日军指挥官稻叶四郎,击毙联队长级别军官3人,将官级1人,缴获的物资情况暂时还没有回复,毕竟整个战场还在打扫阶段。”
“很好嘛,把一些细节聚焦一下,让军令部透露给那些外国记者,就不要由我们来讲了,他们登载在报纸上,民众看了会更加相信一些!”老蒋笑眯眯道。
这里涉及到国民政府运作媒体的一个小花招:
在报道对自己有利的新闻时,老蒋为了表示政府的“低调”,通常会安排一些高级参谋以及军政官员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的酒会上去泄露消息,其发生的场景大概就是在酒酣之后,国军的高级参谋和老外们像是“地下接头”一样将需要吹捧的战绩添油加醋且故作“不经意”地供出,新闻界的这些人呢,就会觉己靠喝酒交际套出了什么了不内情,然后立刻在第二天发布在外媒上,或讨论、或猜测、或评价,然后老蒋或是何应钦等人再勉为其难的在下一场发布会上承认自己的优秀。
这种方式当然对造势、造人设很有帮助,但也有一个相对致命的缺点——间谍组织如鱼。
老蒋说完继续去捯饬他的衣服,宋美龄就在边上伺候着。
张治中没有离开,脸上喜色也始终非常克制。
“文白,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么?”
张治中抵近须臾:“委座,这一仗,我军的伤亡情况也不乐观啊,32集团军上官云湘部折损七成,31集团军损失过半,其中最精锐的89师几乎全军覆没,193、195师都受到重创,另外让人感到担忧的一点是,这一次连教导总队的伤亡率都居高不下,石清手下,一个加强旅上万人几乎打光了,浙赣沿线的地方警备力量也消耗殆尽...”
老蒋的眉头逐渐拧起来:“具体的伤亡报告统计出来了么?”
张治中:“保守估计,我军伤亡人数在九万上下,这还不算地方部队的失踪,有一些部队都没有造名册。”
“晚上这个数字就不要说了。”老蒋吁了口气后说,“江西、安徽两地的善后工作你叮嘱一下军令部和军政部妥善处理吧,这终归是一场大捷,我们自武汉战役后又一次大捷,我们要让国民知道,日本人蹦跶不了多久了!好啦,你去忙吧。”
“是....”张治中犹豫片刻,还是抬起头说,“委座,我以为政府对外的宣传口径是否有必要压一压,如今社会上的舆论让我时常感觉到后背发凉。”
老蒋停下来:“你具体指什么?”
“其实我们赢艰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不能老将大捷挂在嘴边,普罗百姓不会懂事上的博弈,他们举着,热血沸腾地走在街头,他们会习惯这种感觉,以至于我们的军队日后会不敢失败,甚至隐瞒失败,因为我们会被裹挟着架上高台,每走一步都将和武汉、徐州那样的胜利去对比,但要永远胜利下去是不可能的,战争有个过程....”张治中说着说着有些激动。
老蒋苦笑道:“文白,这只是一种宣传口径,是我们扩大国际影响力,激发国民斗志的一种手段罢了,你太多虑了。”
张治中在这方面近乎执拗地坚持己见:
“委座,我没有多虑,这是一个很可怕的现象,实业家们不再按照政府规定好的计划向西搬迁,开始讨论何时向日占区扩展业务以抢占商贸阵地,学生们不跟着高校到昆明去,反倒是都留在武汉每周每月搞胜利集会和演讲,如果只是社会层面如此,倒也罢了,但我今天翻阅了军令部的一些文件,我才发现,军队的参谋们也都开始写一些反攻郑县、反攻杭州的报告,委座,有相当一部分人都麻痹了,认为这场战争就到此为止了,现在哪里还需要激发国民斗志?我们是在吹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我担心哪一天,我们没有办法对战线的变化进行解释!到时候无限抬高的国民精神会如空中楼阁一样陡然崩塌,那局面就很难收拾了。”
“有这样的事情?”老蒋先顺着张治中的话反问了一句,然后负手在窗边徘徊了几步,转过头来说,“你说的是有道理滴,这些参谋还是缺乏教育嘛,你和敬之商量一下,有些军官要进行二次培训,这些事情要提上日程了,不要跟着社会上瞎起哄。不过,文白,如果日本人继续碰壁下去,我预感反攻的日子也差不多要到了,哈哈。”
张治中一怔,意识到自己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他敬了个礼,然后离开了办公室,前往军令部整理前线战情细节。
实际上,张治中所呈现出的部队损耗情况并不能完全体现中国军队在本次战役中付出的代价。
除了第10、31、32集团军、教导总队受到重创外,军委会在战役中期又急调第5集团军、兵团又十万多人参战,这对于原本陈诚拟定的区间整训计划产生了较大的冲击,相当于战争持续地在消耗预备兵力,拉上战场的这些部队大多是武汉会战时期积攒的军队,其中江南地区原本庞大的薛岳第1兵团、张发奎第2兵团在频繁的抽调下已经只剩下了编制壳子,短时间内将不具备会战能力。
也就是说,一个战役级别的指挥官在这时候摊开地图,就会发现,长江以南几乎没兵了!
所有的部队都需要休整和补充。
军令部部长徐永昌显然是更清楚这些情况,但他什么都没有跟老蒋提,张治中从珞珈公馆出来,步行前往不远的国民政府大院,这期间,刚好游行庆祝的队伍呼喊着路过,他们高呼: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收复失地,还我河山!”
张治中斜瞥过去,暗暗祈祷道:“但愿接下来的一年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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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浙赣方向。
江西的事情大部分已经交接给了熊式辉,这老小子像个没见识的暴发户,拖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返回赣中了。
陈诚和白崇禧也在做准备要返回武汉了,他也是知道前线情况的,因此在午饭后,他针对第三战区现有的兵力情况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整编,即以第32集团军较为完整的王敬久25军为基干,暂时与第10集团军的残部进行合编,升任王敬久为集团军副司令长官,协助上官云湘统辖三战区的主要兵力,至于第10集团军这个架子,则只能先保留番号和建制,日后慢慢补充。
但需要多长时间呢?陈诚说不好,白崇禧不好说,前面排队要补充的部队太多太多,光在武汉会战里就有68个师要先行补充,中国固然不缺少人力储备,但动员以及训练都需要时间。
廖耀湘等人南下与竹石清汇合后,在婺女洲的河畔边上,竹石清亲自主持一场“告别仪式”。
“举枪,我们送我们最挚爱的弟兄们最后一程,他们用生命,化解了赣东战场的危局,我们将永远记们的名字。”
现场,负伤的戴安澜也被搀扶到了队伍里,他眼眶通红,支支吾吾都说不出话。
廖耀湘摘下镜框揉了揉眼睛,附着竹石清的命令吼道:
“听我口令,举枪!”
在场的官兵的枪口瞄向天穹。
“放!”
“放!”
“放!”
一连三声,声震寰宇。
“兴邦!一路走好啊!!”昌博闷吼一声。
这时候队伍里已经有人小声抽泣起来。
另一头,姚子青也大吼:“廖淳生,来世他妈的还做兄弟!二团的弟兄们,来世还做同袍!”
这些都是跟着竹石清一路从徐州打下来的老兄弟了,他有些绷不住,点燃一根烟瞧瞧撤到了一边,擦了几把眼泪后站起来,廖耀湘带着薛禅、穆枫出现在了旁边。
穆枫虽然已经当上了师参谋长,但在竹石清面前俨然还是当副官时候的模样,安静地在旁边守候着。
薛禅呢,则大大咧咧地开口安抚道:“竹长官,向前看。”
竹石清故意笑道:“我怎么没有向前看?薛禅,把你调回来接替4团团长,你看怎么样?师参谋长降职为团长,亏死你!”
“不是,这是好事啊,能回来,这是竹长官抬举我!”薛禅情商很高地拍拍胸脯道。
竹石清只是笑,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廖耀湘又点燃一根烟,自己啪嗒一口后递给竹石清,推了推眼镜框感叹道:“老竹,有时候真的感慨啊,战争真是迷人又该死,我们在其中收获不少,但,又要经历多少的离别啊,国人都知道部队是精锐,但好像都快忘了,精锐也是肉身长的,其实在每一次战役里,我们和其他任何一支部队都一样,挨了枪子,脑袋往地上一闷,就可以想着下次投胎了,呵,其实我们靠的是精神。”
“是啊。”
竹石清眯着眼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雪白的云,
“我看见好多人,许大勇、于彦君、万俊他们,我怎么都快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不行,建楚,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给我找两个随军摄影师来,以后要把弟兄们都记录下来,包括你我,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希望我能记住每一张脸。”
廖耀湘微微颔首,像宠小媳妇一样:“好,这件事我来办,放心。”
“报告。”
这时候,于阳亲自端着一则电文送了上来。
廖耀湘接过电文,翻阅了一遭后眼镜眯起来:“石清,冈村宁次还真是出兵了,出动了三个师团的增援部队,预计是一路从池州南下,另一路继续向杭州汇聚,然后经浙赣铁路向西而来。”
“是么??”竹石清接过电文。
事情的确如此。
“按理说不应该如此啊,浙赣会战没有任何进行下去的可能了,日军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战略要点,这场战役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啊。”薛禅在背后分析道。
竹石清立刻从悲伤的气氛里抽离出来,把烟一吐,然后脑子里开始翻江倒海。
“不对不对,冈村宁次不是稻叶四郎,他绝不会这么愚蠢的。”竹石清闭上眼徘徊,然后某一刻他听了下来,猛然睁开眼,“建楚,我有个预感,日本人的战略重心,很有可能不是浙赣铁路啊!如果是浙赣铁路的话,为什么稻叶四郎这么执拗地在山区发起攻势呢?我甚至怀疑,日本人真正的战略方向都没有暴露出来。”
廖耀湘一惊:“有这么邪乎么?问题是冈村宁次连老本都赔进去了。”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继续增兵?我原本认为,增兵只是一个幌子,但目前看来,如果是真的,这说明他们还有战略目标没有达成,现在的浙赣还能有什么战略目标?如果这里没有,那就一定有别的地方。”竹石清忽然整个人都在发热,他滔滔不绝地分析着,
“对,这么解释是没有问题的,稻叶四郎孤军冒进,但岩松义雄的15师团却始终克制,直到战役最后,他们依然大踏步后撤,我想我们不应当从稻叶四郎的指挥上去分析敌人的战略倾向,真正值们研究的,恰恰是这个看起来被边缘化的有些耸的岩松义雄!”
廖耀湘警觉起来:“石清,那...综合分析,日军最有可能动手的地方,以及他们有力量动手的地方是....”
现场不约而同沉默片刻。
数秒后,几人对视一眼,道:“广州!”
廖耀湘马上转头:
“于阳,马上联系陈长官,用最快的速度!”
民国:烽火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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