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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这就是参谋们的劝告方式
“不能死守，不能死守！”
福田正彦在瑶里的指挥部内大喊大叫着。
这时候那份「委任状已经放到了稻叶四郎的桌案上，这是机要处抄写工整的译件，原件估计多田峻都没来得及去申请制作，但至少内容和指示精神是传达到了。
“你不要这么激动，福田君...”
指挥部的参谋赶紧拽着福田正彦安慰道。
这天下午，稻叶四郎出奇的安静，或许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问题——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从没有指挥官能做到在一天时间内送走两百多位年轻军官的生命。
即便是经常在旁边看笑话的海军恐怕这个时候都要瞠目结舌一阵，然后指着稻叶四郎的鼻子大骂蠢货了。
仲逸风第5集团军在20日、21日连续的两记闷棍直接把稻叶四郎的眼神都给打清澈了。
实际上，这时候他已经萌生了退意。
但戏谑的命运总是如此，在他选择一意孤行的情况时，三军上下很难找出一个人安慰他，而如今，他真的想撤兵转进了，多田峻一纸升迁令，并告知一句“务必死守待援”又再度让他陷入了迷茫。
婺源北面的这条古山道完全失去了作为森林的那股清幽凉爽，反倒是像一个火山口，时时炙烤着上面站着的所有日本人。
“怎么办呢，黄山让我们继续打下去。”
稻叶四郎吁了口气，整个脑袋完全低垂着，嘴皮子都没怎么动弹，声音完全是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
福田正彦：“回电指挥部，告诉他们，现在我师团已经失去了所有战机，四面八方的中国军队正在不断汇聚，应该抓紧时间收拢战线，回撤黄山，不只是我们，还有106师团、波田支队残部皆应如此，我们可以在黄山重新完成整编，以利日后再战，不管怎么样，现在继续打下去无疑是找死！”
“那这纸委任状呢？”稻叶四郎眼巴巴看着那张连官印都没有的电文，“多田次长这是为了勉励我，他如此相信我，而我却如此对待他，我到了黄山，如何面见他...我又如何面见冈村司令官...”
底下众参谋站得远远地，有不少都在暗戳戳挤眉弄眼咒骂着：
你tm早干什么去了！？
福田正彦抬眉盯着稻叶四郎，厉声道：“阁下，这不是什么委任状，这是捆绑你的锁链！这是把我们推向深渊的引线啊！”
稻叶四郎深吸一口气，扶着额头：“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会搞成这个样子，就连冈村司令官这时候都跳出来，让我继续坚持下去，说了一些从前从未对我讲过的鼓励的话，知道么，福田，这半个月你不在我的指挥部里，其实我每隔三天都向冈村司令官报告军情，但他很少回复我...我一直想取得他的认可，我多么希望他能拍拍我的肩膀说，皖西之战不是你的问题....”
福田正彦愣了愣。
看看这竹石清干了什么，居然给这么一位日军高级将领的内心造成了如此深刻的创伤！不可修复的创伤！
或许稻叶四郎穷其一生都会在两次大战的失利中反省了，他孤傲刚愎的用兵策略，何尝不是极度自卑异化下的表现呢？
这时候，有一个参谋缓缓靠近说道：
“司令官阁下，我...似乎知道一些内情。”
福田正彦马上撇过头：“你别支支吾吾的，赶紧说！”
“哈依..”参谋点了点头，旋即说道，“我有同窗在后方担任机要参谋，其实大本营，乃至第11军高层此刻所希望的就是我们不要战败，其实这很简单，只要我们一直在战斗就好了。”
福田正彦拧着眉头：“一直战斗？等待增援？这没有必要啊，我们可以到黄山等待增援，增援部队抵达后我们卷土重来继续进攻不就好了么？”
参谋苦笑须臾，连声道：“不，不，不是这样，参谋长阁下，这次战役对我们而言，是一场闹剧和丑闻，但至少，目前丑闻还没有扩散，国内对于浙赣的作战细节并不太关照，据可靠的情报，广州战役马上，马上就会打响，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到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会在他们身上，不只是东京，于支那军而言，武汉也是如此。”
福田正彦秒懂：
“我明白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化解的代价，就是我们血战到最后一刻。”
参谋没有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稻叶四郎闻言后缓缓抬起头，不知道是疯了还是真情流露，居然干瘪瘪地开口说：“福田君，所以如果我们激战到广州打起来，我这个「江南方面军总司令官的职位就坐实了？”
福田正彦欲哭无泪：“阁下，如果您一定要这么说的话，我只能说我也不确定。”
“福田，你也得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一想。”稻叶四郎语重心长道，“想想看，如果我就这么回到后方，就不只是什么发配到预备役这么简单了，我作为直接责任人，我可能连回日本的资格都没有，那些媒体会声讨我，我的家人，妻儿会被凌辱的。”
福田正彦定了定身子：“阁下，这时候我能为您做点什么？我还能为这支部队做些什么呢？”
稻叶四郎：“我希望你下去做动员，让士兵们愿意继续打下去。”
“这不行，这已经行不通了！”福田正彦立马摇头，“阁下，现在说一句「坚定守住，就有办法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士气低迷，补给断绝，即便是我们拿着大本营的电报，告诉他们增援已经在路上也无济于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从长江边走到这里花了多长时间，谁都知道，真等增援抵达的时候，我们已经化为白骨了。”
“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稻叶四郎被怼的哑口无言，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了出来，“我现在是江南方面军的司令官，多田次长的命令就是坚守，我马上成立执法队，再有临阵脱逃者，就地枪毙！你现在马上回到前线，继续组织23联队进攻！”
“还要进攻？”
旁边放参谋一怔，原本是打算在心里默念的，结果一不小心把声音放了出来。
稻叶四郎：“是的，没错，继续进攻，我们现在回收，那就是告诉支那军我们已经不行了，也是告诉长达一百里路上的各部队我们已经颓势了，这不行，我们要继续打出去，这样勉强还能稳住战局！”
福田正彦眼巴巴看着稻叶四郎，希望在最后时刻这位老上级能够有一些缓和。
但没有。
稻叶四郎很坚决。
“福田君，执法队由我的警卫部队组成，直接向你汇报，这是命令，我能料想，这一仗会非常惨烈，但这正是我们要咬牙坚持的时刻，战役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会提出让你升任师团长。”
“不必了司令官阁下——”
福田正彦无奈地笑了下，“我还是好好做参谋长就行，我先出去了。”
“嗯。”稻叶四郎微微颔首。
这时，炊事班的伙夫以及几个勤务兵端着餐具进入指挥部，把碗筷交到稻叶四郎手上。
稻叶四郎见状喊住福田正彦：
“，这么赶巧的话，就留下一起吃个饭吧。”
福田正彦扭过头：“阁下，如果我们还有些交情的话，我能否请求暂缓23联队进攻？今早的尸体都没来得及焚烧完，士气不支持今天马上突击，至少等到明天吧...”
稻叶四郎抿了抿嘴：
“嗯，我同意，先吃饭吧。”
福田正彦这才坐了下来，结果看见缸里有褐色的肉。
“这是？”他有些震惊地看着炊事班，“前线连干粮都吃光了，指挥部的肉居然还有么？”
同一时间，稻叶四郎把肉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口感异常粗韧，而且塞牙，伴有隐隐的酸涩感，他马上皱起眉头。
炊事兵解释道：“参谋长阁下，这是马肉...昨天就断粮了，没办法，只能杀马充饥。”
稻叶四郎把筷子狠狠扣在桌子上：“为什么没有向我报告呢？”
几个炊事兵面面相觑，然后推出一个怯怯回答道：
“我们以为您知道。”
“我...”稻叶四郎语塞。
其实是没有人敢向他汇报。
福田正彦追问：“整个第6师团有多少人啊？杀牲畜能支持多久？你们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听说过陕北的红军过草地的故事么，他们甚至能够吃树皮！我看再过两天我们也要如此了！”
炊事兵各个低下头，不敢应话。
“够了！至少你现在还能吃到马肉！你出去，我真后悔刚刚留你在这里吃饭，出去，回前线去！”
稻叶四郎实在听腻了福田正彦的抱怨，一摔碗给他轰走了。
福田正彦也不久留，掉头就走，走到一半发现帽子没拿，又回来抓起帽子。
几个亲近的参谋跟着他出来，有人问他怎么办。
“怎么办？看不出来么，山穷水尽，绝境将至，我想我们只有死在这里了。”福田正彦闷声上了车。
参谋们扒住车架不让司机开车。
其中一个拧着眉头说：“我们不应该成为牺牲品，这样的牺牲是没有意义的，这完全是为了一个本就不值钱的面子！其实现在我们突围是来得及的。”
福田正彦：“我知道。”
另一个参谋补充说：“杀马充饥这算什么？关键是我们的弹药储备也快没有了，再拖上几天，逃兵数量与日俱增，我都担心会不会有人投降！”
福田正彦：“这点我也知道。”
几人齐声道：“那怎么办？”
福田正彦摆摆手，准确的说他是把这些参谋们扒车门的手指头给掰开，然后告诉司机开车，临走时他留下一句话：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现在只能躲个清净，如果你们还有一些斗志，希望你们能在几个小时内说服稻叶司令官，以一种体面的方式，这样对你我都好，好了，我必须离开了，有缘再会。”
言罢，汽车带着福田正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
21日傍晚。
浙赣铁路上。
这里似乎已经沦为了次要战场，15师团的一部分军队在突破弋阳后在鹰潭外围构筑了阵地，但显然靠土工作业是不可能包围鹰潭的，所以从战术角度上，这种行为更像是岩松义雄决心打相持作战的体现。
构筑了堑壕，这样部署在一线的部队就可以相应少一些，更多的部队就能用在后方维护补给线。
能吃上饭是最重要的。
确保补给供应是岩松义雄的宗旨。
而在信江以南，一场浩大的迁徙正在进行。
在武夷山脉间兜了小半月的江浙产业总算是破云而出，大型的机械，工人，物资，原料等在肩挑背扛下出了山口，逐渐向教导总队第1旅的防区而来。
谢晋元亲自在叠山的一处高点上俯视着这条长长的生命线，叹道：
“这就是希望啊——”
姚子青在背后问：“这么多东西，要运多久？”
谢晋元眯着眼，思虑片刻答道：“恐怕要个四五天才能全部进入江西，这还是在日本人不捣乱的情况下。”
“可惜我的2团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全靠1团策应左右，我担心他们人手会不会不够？”姚子青撇过头有所顾虑地提道。
谢晋元放下望远镜：“放心吧，老梅的几支直属部队都在随时待命，铅山的日军但凡有异动，他们都会随时出动。”
“信江可长了，如果日军意识到然后南下侧击的话，我们就必须要提前依托信江打阻击战。”
姚子青简直是个操心的圣体，他的脑子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判断着风险，这当然不是什么坏事，但马上招来了谢晋元的批评：
“你不要操这些心！”
姚子青一怔：“旅座，怎么这么大火气啊...”
谢晋元眯着眼：“我不想2旅的惨烈也出现在我们这里，说句私心话，部队没了可以补充，老姜，还有你老姚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和从我谢晋元身上割肉有什么区别？你们都要好好的，我们有很多机会，我们的民族这这么多年的历史，我们有足够的余力和气魄从低谷站起来。”
“我明白了！”姚子青吁了口气，然后板板正正敬礼。
谢晋元再度举起望远镜：“再看看吧，铅山的日军动不动，就看这半个小时了。”
“是！”
....
这时，铅山的日军巡逻队实际上已经侦察到了江对岸出现的长队了，他们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转移，经过层层上报，在日落之前消息传到了师团长土木一次的指挥部里。
“要采取些行动么？”副官问道。
土木一次想了想：“算了吧。”
“连看都不看么？”副官再度确认道。
土木一次摆摆手：“不要招惹竹石清，想想北边那个稻叶四郎，万一这是个诱饵呢？”
副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啊！”
于是，阴差阳错的，一整个晚上，转运行动安然无事。
入夜后，江南之地灯火通明，闽浙两地的百姓有说有笑地向西转移。
....
回到北面战场。
福田正彦的话或许是无心，但对那些参谋们可谓是一种无形的指引。
几个参谋聚在一起，把最后的干粮吃了个干净。
“已经尝试过，劝说无果。”一个参谋垂着脑袋说。
另一个参谋眼神里闪着寒光：“实在不行，就只能采取极端措施了。”
“怎么着？联名上书，这不管用！”
那参谋纠正道：“我们去找福田参谋长，警卫部队现在在他手上，我们武力控制指挥部，然后强行命令部队突围！”
“啊？福田参谋长不会同意的，他们关系很好。”
“那我们先做，先控制了指挥部，再去通知福田参谋长，让他出来主持大局，先斩后奏！”
民国：烽火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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