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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怀表
骑楼小店门前,年迈的陈阿婆在白芑和柳芭的左右护持下,站在路中间,举着那台陪伴了她半个多世纪的蔡司招财猫相机,给站在老诊所门口,穿着大红色嫁衣的虞娓娓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必须承认,陈阿婆和性子本就清冷的虞娓娓在气质上其实是有着几分相似的,这一套照片拍下来,虞娓娓自然也就更加得她的心意。
连续拍了几十张照片之后,陈阿婆还不忘给虞娓娓和柳芭,以及虞娓娓和白芑,乃至他们三个分别拍了合影,又放心的将相机交给从隔壁小店走出来的儿子水饮胜,让他帮着给她和三人分别拍了合影,又和他们三个一起拍了一张合影。
再一次打发走了儿子水饮胜,陈阿婆带着他们重新回到了一楼的餐厅。虞娓娓也及时的脱掉了身上那套贵重的嫁衣,将其送回了楼上的茶室。
“洗洗手坐下来吃饭吧”
陈阿婆随手将相机放在了一边,慈祥和蔼的催着他们去洗手间仔细的洗了手,招待着他们坐在了饭桌边。
“这些都是我们当地的特色食物,有些是我孙媳妇烹饪的,有些是从这条街的几家老店买来的。”
陈阿婆柔声细气的拿起一双公筷介绍着,“这几道冷盘是我们当地的娘惹阿杂、五香卷、凉拌墨鱼和花生虾饼。
我曾孙女最爱这道花生虾饼,想来你们应该也会喜欢,都尝尝吧。”
说着,陈阿婆给包括白芑在内每人都夹了一块酥脆的虾饼。
“阿婆,那个是什么?”馋芭指着一道热菜问出这话的时候,虾饼都已经有一部分在她嘴里了。
“那是娘惹黑果焖鸡,它和旁边那道砂煲肉骨茶是我们当地的招牌菜。”
陈阿婆执意给三人一边夹菜一边继续介绍着,“这是亚参富贵鱼,还有这道啦啦煲也要尝尝。”
有这么个热情又慈祥的小老太太投喂,飞了十几个小时赶来的白芑三人可是实打实的没少吃。
而在席间,白芑和虞娓娓默契的表示他们只是在俄罗斯留学的学生,顺便把柳芭编排成了她们俩的“德国同学”。
“你这洋娃娃看着不像德国人,倒是像法国人呢。”
陈阿婆对小孩子心性的柳芭也是喜爱极了,“德国人骨架子都大,很少能有长相像你这么精致的。”
“我的妈妈就是法国人!我是...”毫无心机的柳芭下意识的就要爆出些猛料。
万幸,眼疾手快的白师傅夹起最后一块虾饼就塞进了她的嘴里,虞娓娓也无缝衔接的解释道,“您看的可真准,她虽然是德国人,但是她的爸爸是曾经驻扎在东德的苏联人,她的妈妈确实是法国人。”
“原来如此”
陈阿婆似乎看出了他们三个有所隐瞒,但却并不在意。
漫长且丰富的人生阅历让她很清楚,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从德国赶来万里之遥的新山,而且有那位让她的孙儿都倍加客气的晚霜小姐亲自做向导拎行李,这些年轻人就不会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过,也正是漫长且丰富的人生阅历让她可以足够淡然的不必在乎他们真实的身份,只当他们三个是有着同样热忱的年轻晚辈招待。
见柳芭叼着那块虾饼都快吃不下了,陈阿婆也适时的起身,再次邀请他们上楼来到茶室,重新用那套茶具泡了一壶茶。
只不过,陈阿婆终究近百岁的高龄了,她虽然依旧谈兴颇高的询问着虞娓娓的学业,但白芑却已经看出了她的倦意。
等到第三泡茶倒上,白芑也适时的说道,“阿婆,今天叨扰您太久了,我们该告辞了。
谢谢您丰盛的家宴,我们这次来,其实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把这些东西给您送过来,既然东西送到,我们也该告辞了。”
“你这娃娃,你们不远万里把这些东西送来,怎么会是叨扰,倒是我都没来得及谢谢你们。”
陈阿婆摩挲着茶桌边的官皮箱,“我已经是行将就木之年,万万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到这些东西。”
说到这里,陈阿婆叹了口气,“你们且等等”。
说话间,她拒绝了虞娓娓的搀扶,起身走到了墙角另一个木头门的展柜前,打开根本没有上锁的柜门,在里面好一阵翻找之后,拿出了一个贴着古旧封条的铜皮饭盒。
这铜皮饭盒外面刷着厚厚的一层桐油,连那张环绕饭盒一圈的封条都保护在了桐油之下。
“白小朋友,帮我打开吧。”陈阿婆将这饭盒递给了白芑。
“这里装着什么?”芭师傅好奇的问道。
“是当年我离开德国的时候,汉斯同学给我的凭证。”
陈阿婆笑着解释道,“他和我说,如果我能活下来,只要去德国找到他,把这东西还给他,就能换回我的那两口箱子。”
“您为什么没去呢?”
好奇芭继续追问着,顺便也端起烧水壶续了一壶茶,并且给他们每人都倒了一杯。
“抗战结束之后,国共又打了几年。”
陈阿婆回忆道,“我那时候一直忙着筹款建医院,等解放战争打完,我带着饮胜很是过了几年拮据生活。
当时如果联系汉斯同学索要那些旧物,我是不愿的。那时我根本凑不出往返德国的旅费,也并不想被对方施舍,那也太没骨气了些。”
“后来呢?”
柳芭揪心询问的时候,白芑已经用虞娓娓的匕首小心的划开了铜皮饭盒的桐油保护层,一点点的打开了盖子。
这里面如同套娃一般,放着一个宝蓝色的首饰盒子,盒子的两边,还分别放着一个丝绸小包。
只看这小包周围撒落的粉末就知道,它们里面装的,应该是生石灰之类的干燥剂。
从白芑双手捧着的饭盒里拿出了首饰盒,陈阿婆将其打开的同时说道,“后来新中国成立了,我们娘俩的生活也渐渐有了起色。
我是怕睹物思人,怕看到那两口箱子,就想起我养父母和我先生,也因为忙于生计一直没有联系。”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陈阿婆已经从打开的首饰盒里取出了一枚金壳猎装怀表,“82年,我60岁的时候,想着或许该把这怀表还予汉斯同学,所以托朋友去汉堡寻过一次。
但是当年我租住的汉斯同学家已经变成了一座旅舍,旅舍的主人也早就说不清原主人去了哪,我也就绝了再联系的心思。”
做完了这些解释,陈阿婆却将手里那块用丝绸包裹的怀表递给了白芑,“白小朋友,既然你们送来了这些旧物,这块表理当换给你们。
如果你们能遇到汉斯同学的后人,就劳烦把这块表捎给他们吧,如果找不到,就留着做个纪念。”
“这...”
白芑稍加思索后点点头,“好,我会努力找找看的,实不相瞒,那座旅店已经被我朋友买下来了,他也在找原主人。
以后如果我们有线索了,会及时和您联系,如果能找到汉斯先生的后人,也会把这块表送回去的。”
“那就拜托你们了”
陈阿婆轻轻拍了拍虞娓娓的手,“刚刚你穿那套嫁衣很好看,如果你不嫌弃,那套嫁衣就穿走吧,以后你们结婚了,记得拍下照片给我看看。”
“我?我穿走?”
虞娓娓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试穿归试穿,但这被催婚她可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毕竟她和白芑这才认识一年不到,毕竟虞爸爸可都没催过他们结婚。
“我祖籍朝汕,在我们那里,这做嫁衣的龙凤褂是不能与第二个人穿的,讲究些的,即便试穿都是上衣和下裙分开试的。”
陈阿婆对虞娓娓是越看越喜欢,她恍惚间总有种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的错觉。
可惜岁月太过于无情了些...
陈阿婆暗暗叹息,嘴上却满是祝福,“我养父母当年为我准备的这套褂皇,我也只是分开试过。
今天你既然帮我试穿了,就赠予你吧,它等一场婚礼已经等了80年了。”
“这...”
“阿婆,谢谢您,我们收下了,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会专门给您送来喜糖喜酒的。”
白芑却在这个时候开口替虞娓娓收下了这份无论字面还是寓意上都沉甸甸的礼物。
“好,好!”
陈阿婆显然很满意的白芑的回答,“我可就等着吃你们的喜酒了。”
“嗯!”虞娓娓也红着脸应了下来,她可不像白芑脸皮那么厚。
“这口官皮箱和里面的东西我收下了,这些旧衣服我也留下来,至于这口箱子,还是用它来装这套嫁衣吧。”
“您不留着做纪念吗?”白芑下意识的问道。
“它只是个衣箱而已”
陈阿婆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随意,依旧有曾经那个富商之女的大气,“这口箱子是专门为这套嫁衣准备的,就别把他们分开了。”
这老太太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拒绝也就不合适了。
见白芑大大方方的收了这份礼服,陈阿婆也愈发的满意了,“你们接下来要在新山玩几天吗?”
“我们确实有这个打算”
白芑如实答道,这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说别的,好歹也得让小芭吃开心了才能回去,否则这活祖宗怕是要咬人了。
“既然这样,如果方便的话,离开之前可以再来我这里坐坐。”
陈阿婆柔声细语的发出了邀请,她虽然已经年近百岁,但是很显然是知道如何和年轻人相处的,所以她既没有留下白芑等人住下来,也没有替他们安排接下来的行程,仅仅只是提了一个临别前再次见面的小要求。
白芑三人自然不会拒绝,更没有过多的打扰,用那口螺钿箱子,拎着重新装好的嫁衣,辞别了一直送到门口的陈阿婆,又和她的儿子儿媳作别,然后才登上了等着他们的商务车。
“白先生,接下来你们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吗?”坐在副驾驶的晚霜问道。
“送我们回酒店吧”
白芑做出了决定,他其实不止看出了陈阿婆的倦意,也看出来虞娓娓和柳芭也累了,毕竟她们这一路是搭乘的运输机,那体验感绝对不算舒服。
“晚上你们还想吃些夜宵吗?”晚霜朝着司机挥手示意的同时问道。
“我要!”
芭师傅想都不想的给出了回答,“我想吃榴莲!”
“我们确实需要些热带水果”虞娓娓表示了赞同。
晚霜倒也干脆,摸出手机一边给他们三人推荐各种好吃的热带水果和特色甜品一边做出了安排。
前后不到20分钟,车子开到了酒店的楼下,晚霜将他们三人送进一个视野极佳的套房里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盘盘的水果和当地特色甜品。
就在芭师傅大呼小叫的冲到桌子边的时候,重新回到二楼茶室的陈知予也刚好读完了一封当年的书信,她苍老的目光,也落在了官皮箱内部镜框里的那些照片上。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陈知予在呓语中轻轻抚摸着镜框里的那些照片,最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拉开抽屉找出针线盒,陈知予拿出一枚绣花针,抵着镜框四周边缘不起眼的缝隙轻轻拨动,这镜框被她熟练的取下来,露出了藏在镜子后面一处更加隐蔽的夹层里的信封。
这信封已经封口也已经贴上了邮票并且写好了地址,当年却因为时局的变化根本没有办法寄出去。
在叹息中拿起一把开信刀,陈知予打开了信封,将当年她亲手写下的那封信抽出来默默诵读着,又在读完了信之后,从信封里倒出了几枚胶片。
“那时候真年轻啊...”
陈知予隔着老花镜,对准头顶的照明灯怔怔的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她的思绪似乎也重新连上了1944年身处汉堡的自己。
与此同时,虞娓娓和手里拿着一块榴莲的芭师傅也完成了对房间的检查。
“柳芭,吃完之后去洗个澡,然后换柳波芙出来怎么样?”手里拿着一盘菠萝蜜的白师傅问道。
“嗯嗯嗯!我再吃最后一口!”
芭师傅说着,用戴着红翡镯子的那只手从白师傅端着的盘子里拿走了一颗菠萝蜜。
“你是想让她看看那块怀表?”虞娓娓说完,才吃掉白师傅送到嘴边的菠萝蜜。
“看看呗”
白芑解释道,“那套嫁衣也好,行李箱也好,甚至包括陈阿婆随手送给小芭的镯子,都不是寻常的东西。
那位老太太既然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咱们好歹总得帮对方了了心愿才行。”
“柳芭”虞娓娓看向已经拿走第二颗菠萝蜜的芭师傅。
“我这就去!”
芭师傅说着,放下那半块她已经吃不动的榴莲,举着俩小脏手就便跑进了里间的浴室。
“我穿那套嫁衣好看吗?”
虞娓娓面对面骑坐在白师傅的腿上,贴着他的耳朵问道。
“好...好看”白师傅条件反射的抱住了对方。
“我去洗个澡,等下重新穿给你看。”
虞娓娓主动亲了白芑一口,赶在对方亲回来之前,先一步起身钻进了另一间卧室里的浴室。
“你这不是馋人嘛...”
白师傅顿时觉得手里的菠萝蜜都没滋没味的了,最终也只能在哗啦啦的洗澡水伴奏下,将他的宝贝茶具包拎出来开始了摆弄,顺便也拿出了那枚金壳猎装怀表。
不得不说,这块表确实好看,只不过这重量实在是大了一些,以他这个黑金佬的手感,这块怀表的重量怕是有一斤多重了。
拽过来背包,白师傅翻出一个随身携带,但是却已经鲜少有机会用到的克称,将这枚怀表放了上去。
在一阵跳动之后,显示屏上显示的数值是626克。
“这特码揣裤兜里不得把裤子坠掉了?”
白师傅酸溜溜的嘀咕着,他发现自己挺有钱了,但是好像连80年前的富哥都比不过。
他这边纯属吃饱了撑的难受的自怨自艾的时候,虞娓娓和柳芭也相继洗好了澡,各自穿着浴袍裹着湿漉漉的头发便走了出来。
“姐夫先生有事问我?”
只听这声音就知道,这肯定是柳波芙上线了。
“你们用先去吹吹头发或者换套衣服吗?”白芑主动询问的同时,已经从包里拿出了一盒医用手套。
“不用”虞娓娓和柳波芙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并且在各自往手上涂了厚厚一层护手霜之后戴上了医用手套。
也直到这个时候,柳波芙才拿正眼瞧了瞧放在克称上的那块金壳猎装怀表。
“这块表是哪来的?”
柳波芙擡头看了一眼白芑和虞娓娓,“你们的,不,我们的运气不错。”
“什么意思?”白芑和虞娓娓异口同声的问道。
“这是宇联的超级复杂怀表”
“这什么破名字?”白芑和虞娓娓再次异口同声的说道。
“直译成汉语就是这样”
柳波芙拿起这块沉甸甸的怀表,“这块表是1900年前后,由爱彼主导设计制作的,一共就只有6块。
目前有一块就在爱彼博物馆,还有一块在德累斯顿的茨温格博物馆展出,目前公开的第三块在一位私人收藏家手里。这应该是第四块,而且这块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白芑和虞娓娓二人又一次异口同声的问道。
“看表壳上的纹章纹饰,这块表应该来自容克贵族。”
柳波芙说着已经把这怀表翻了个面,并且着重指着后盖外壳雕刻的纹饰说道,“看这个7珠王冠的浮雕,德意志男爵冠的图样才可以用7珠。
这是一位家族有实打实男爵爵位的贵族,可不是只能在名字里加上v来充门面的那些小地主。”
“又是个牌子人”白芑嘀咕道。
“不过这块表有些问题”
柳波芙却在这个时候用手指了指后表壳保护着的内盖,“这块表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它的大复杂机芯,你们两个闭嘴不许问,直译就叫这个名字。”
见白芑和虞娓娓齐刷刷的闭嘴,柳波芙这才继续说道,“而且这已经是猎装怀表了,它的机芯又是最具观赏性的,机芯后盖该用玻璃的才对,根本不该用玫瑰金壳。”
“万一是用坏了后配的呢?”白芑给出个“穷苦人选项”。
“这么重的怀表根本不是随身携带的,是用来陈设的观赏物。”
柳波芙解释道,“或者可以说,这其实只是富人贵族的玩具而已,就算是坏了,也会重新配个玻璃后盖。”
“所以你想说什么?”虞娓娓已经猜到了柳波芙的目的——她们对彼此都太了解了。
“所以要拆开看看吗?”柳波芙提议道,“这里面也许有惊喜也说不定。”
“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拆开呗。”
白芑以足够随意的态度做出了决定,“不过你会拆这个?”
“我不会”
柳波芙答的格外干脆,“还有,我手上这个红翡镯子又是哪来的?你们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好东西?”
“你给她解释吧”
白芑说着已经拿起手机,给晚霜发了条消息——“能帮我找个手艺够好的修表匠吗?”
废墟探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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