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舍近求远

二月一日，维图斯来到城南的朱利安港，参加第三艘68炮战列舰的入役仪式。

这艘战舰在建造期间，吸取了特里卡号的经验，航速和稳定性更加优异。

然而，法方主力舰队一直缩在港口不出来，新战舰大概率没有参与决战的机会。

仪式结束，一艘邮政船驶入军港，送来了红海舰队的报告：

敌人撤离了索科特拉岛。

这场进攻始于九月，葡萄牙士兵采取掘壕攻城的战术，逐步靠近苏克堡的城墙。

十月八日，他们用臼炮轰击城墙，守军拿着臼炮还击。

三天过去，葡萄牙军队发起总攻，由于护城河的影响，他们冲上城墙的时间进一步延长。付出数百人的伤亡后，仅仅夺取了一段外墙。

后续，守军依托内墙的垛口射击外墙的敌人，成功将其驱逐。

敌人还尝试过挖掘地道，但十月份以后是雨季，地道渗水，计划最终失败。

红海舰队是在十月中旬赶到的索科特拉，三艘巡航舰与敌人周旋，没有击沉敌舰，也没有遭受大的伤亡。

僵持到十一月中旬，葡萄牙军队的补给消耗殆尽，被迫乘船撤离。

此役，他们在岛上遗留八百多具尸体。大部分死于十月的那次强攻，还有一部分死于外出征粮，被骆驼骑手们射杀。

苏克堡的守军还剩一半，米海尔、德米特里幸存下来。

维图斯诧异：“德米特里待在苏克堡干嘛，他不跑到内陆山区躲起来？”

无论如何，苏克堡守下来了。

首要原因是米海尔和民兵的坚持，其次是堡垒出色的防御。

最后，岛屿本身过于贫瘠，葡萄牙军队搜集不到足够的粮食，只能从两千公里外的印度海岸、桑给巴尔运粮食，后勤成本极高。

“米海尔干得不错。假设是德米特里指挥，他绝不可能坚持到十一月份，大概十月份就要谈判，然后开城投降。”

维图斯翻到战报的结尾部分。

海军部做出预测，葡萄牙舰队有可能改变策略，让舰队封锁红海。

红海——印度洋航线是东罗马获取东方商品的主要途径，敌人此举能让西奈半岛损失每年数十万的关税，以及潜在的商业税。

“这倒是个麻烦。如果你们敢封锁红海，我的地中海舰队可以前往里斯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看谁耗得过谁。”

维图斯坐进马车，沉默地注视着窗外景色，路过狄奥多西广场时，南侧的一座大型剧院吸引他的注意。

它的招牌书写着“狄奥多西大剧院”，门口挂着彩绸和各类装饰，右侧墙壁张贴三张大型宣传画，分别对应近期上映的剧目。

不久前，君堡盛传着一则流言：维图斯时常微服私访，在这里的隐秘包厢看戏。

消息越传越离谱，前几天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参加宗教仪式，牧首私下还劝过他。

维图斯对此很无语，他从没来过这家剧院，更没有兴趣效仿宋徽宗和李师师的桥段。

历史上，东罗马发生过更离谱的事情——查士丁尼与狄奥多拉。

查士丁尼没有遮掩这段关系，反而公开迎娶曾经是马戏团演员、商人情妇的狄奥多拉。

为此，他特意恳求舅舅查士丁一世，在525年废除了一条法律：禁止元老院成员与出身低微的女演员结婚。

“这群市民越来越无聊了。之前用我作为噱头，给餐厅的异国菜肴招揽生意，似乎我攻占这么多地方，只是为了当地的特色小吃。如今又搞出来这种破事。”

在没有大范围搜捕的情况下，佩拉托难以查明流言的来源。

征得皇帝的许可后，他派人警告剧院老板，要求这家伙撤掉所谓的私密包厢。

其实，维图斯可以关掉这家剧院。此举符合教会的倡导，他们认为马戏、戏剧和决斗是民众堕落的温床，恨不得关掉所有剧院和竞技场。

考虑到多重因素，维图斯没有这样做。

传统保守的中世纪已然过去，现在是文艺复兴时代，大量古典时期的戏剧理念重新流行，有助于推广人文主义，关闭剧院显然不符合时代潮流。

......

三月初，罗曼努斯乘船抵达西西里岛东部的叙拉古。

本世纪初，阿拉贡王室把叙拉古设为自由港，对所有国家开放，从而促进贸易。

经过半年的围困，这座城市上个月投降，城墙的多个区段受损严重，码头被火箭焚毁。

叙拉古拥有两个港口，北侧的港口面积较小。南边是一个宽阔的海湾，被当地人称为大港，如今成为舰队锚地。

“阿波罗神庙？”

上岸之后，罗曼努斯饶有兴致地观察这座古老遗迹，享受这场难得的外出旅行。

距离上次造访前线，还是1449年，他前往威尼斯潟湖受降，距今已有八年。

来到北郊军营，他意外地看到儿时的伴读马克西姆斯，走过去打招呼：

“整天处理政务，累得我头晕眼花，终于有机会出门休息了。”

马克西姆斯的军阶是中校，担任阿提卡军团的第二步兵营营长。

很多年前，他们这些伴读和罗曼努斯分开，马克西姆斯一直在军队服役，繁重的军务让他不复曾经的开朗。

如今的马克西姆斯变得沉闷寡言，身材壮硕厚实，下巴蓄着短须。他很自然地向皇储行礼，称其为“殿下”，深栗色的眼眸低垂着，让后者感觉很无趣。

“对了，凯隆最近出了点事情。辖区内的民众发生大规模械斗，死伤颇多，他作为行政长官受到牵连。他没在信里和你说吗？”

马克西姆斯摇头：“前段时间，一艘巡航舰遭遇敌情，船上大部分是新人，船员们惊慌失措，有个军官把随船运送的情报和家信全部烧了，估计凯隆写的那封信就在里面。”

罗曼努斯恍然大悟，他发现营地的酒气浓烈，还有罐头肉的味道，想必是军方为了安抚士兵，临时调拨了一批物资。

三月十日，罗曼努斯跟随军队向北行进。

途经普里奥洛的时候，空气潮湿，海岸附近存在成片的沼泽，大片鸟群栖息于此。

行军地图上拥有一个显眼的标注：疟疾易发地区，夏秋季节务必远离，绕行其他道路。

第二天，军队进入卡塔尼亚平原。

这里土壤肥沃，冬小麦长势很好，道路右侧是一片柠檬树林，枝头开始出现大量的粉白色花苞，香气淡雅清新。

前方路边停了一辆马车，车上装载许多的甘蔗茎段，农民把茎段埋在田地的垄沟，然后覆盖一层浅土。还有一些农民正在清理灌渠，做好灌溉的准备工作。

下午，一行人来到卡塔尼亚南郊。

这座城市还在坚持，罗马军队挖掘了多道堑壕，但冬季的降雨让堑壕积水严重，攻城被迫中断。

从去年十一月至今，陆军的围困多达五个月，随着雨季过去，下一轮进攻即将开始。

马克西姆斯对后续的战事看法悲观。

“不止是卡塔尼亚，敌人在北方山区修建大量防御工事。有些城堡位于山顶，火炮的仰角不足，还有一些山区的地势险峻，火炮根本运不进去。”

罗曼努斯年少时跟随军队辗转多地，理解攻打山地堡垒的艰辛。

很多情况下，进攻方只能拖时间，耗到守军精疲力竭。

他拿起望远镜观察雄伟的埃特纳火山，一边宽慰军官们。

“别担心，枢密院延续先前的策略，不强求你们在某个时间之前拿下西西里。你们可以长期围困，尽量减少伤亡。”

......

东罗马的缺陷是核心人口不足，维图斯不会蠢到用军队强攻西西里山区，以及北方的那不勒斯。

早在开战之初，他制定的战略是：

登陆西西里，占领港口作为海军基地，从当地获取谷物、蔗糖、橄榄油等补给。

然后，海军略过重兵把守的那不勒斯，舍近求远，直接向北登陆科西嘉，以此为基地袭扰法国南部海岸。

三月十八日，罗曼努斯在巴勒莫登船，这里集结了一支七十艘规模的船队，护航的战列舰多达十四艘。

剩余的十七艘战列舰正在封堵那不勒斯的西侧海湾，确保法方舰队没法干扰登陆行动。

“殿下，可以出发了。”卡博托走过来打了声招呼。

获得皇储的许可后，船队有序驶向蔚蓝开阔的第勒尼安海。

西罗马崩溃后，科西嘉岛的控制权多次变更。

11世纪，教宗把岛屿授予给比萨共和国。13世纪，热那亚在梅洛里亚海战重创比萨，取代了比萨在科西嘉岛的统治权。

从自然条件来看，科西嘉远不如南边的撒丁岛。

但是，撒丁岛属于阿拉贡，假设维图斯毫无理由地入侵，将显著增加欧洲各国对他的排斥和厌恶。

如今热那亚成为查理七世的附庸，维图斯拿下热那亚的岛屿合情合理。

......

二十三日，船队路过撒丁岛的北端，远处浮现出科西嘉岛的轮廓，整座岛屿地势崎岖，像是一座从海面升起的巨型山峰。

两艘罗马巡航舰在附近巡逻，看见特里卡号发出的旗语，两位船长乘坐小艇前来，汇报这段时间的见闻：

“热那亚没有向科西嘉派出大规模船队，岛上还是原来的守军规模，预计数千人。

这些年，科西嘉的叛乱断断续续，守军无法征召民兵，还要调派兵力镇压叛乱。我觉得单个沿海港口的守军没多少人。”

卡博托摊开地图，上面标注了科西嘉的主要定居点。

岛屿北端的巴斯蒂亚人口最多，大概有五千居民。

南端的博尼法乔排在第二，具体人口不详。

海军的目标是岛屿南部的韦基奥港。

此地人口稀少，基础设施薄弱，唯一的优点是海湾纵深足够大，舰队停在里面，能够避免敌方从外海发射火箭。

正午，舰队来到韦基奥南方五英里处的渔村。

渔村后方的山坡矗立着一座年代久远的城堡，上空飘扬热那亚的圣乔治十字旗，城堡拥有三座方正高大的塔楼，由灰色花岗岩砌成。

收到旗舰的指令，68炮战舰戈提斯号和六艘战列舰驶向海岸，排成一条松散的横线，侧舷正对着城堡。

戈提斯号率先开炮，三十余门火炮陆续打响，炮口喷吐的硝烟在海面汇聚成一团白雾。六艘战列舰跟随开炮，仅一轮射击就发射了一百六十多枚铁弹。

旗舰特里卡号的甲板上，罗曼努斯饶有兴致地举着望远镜。

“还是海军的场面壮观。”

“确实，陆军的一个野战军团，重火力还不如一艘68炮战列舰。”卡博托附和两句，然后转身走到另一侧甲板，眺望远处海面。

此刻，外围警戒的巡航舰发出旗语，声称东北方向出现两艘热那亚巡航舰，应该是从韦基奥港逃出来的。

卡博托命令巡航舰将其驱离，内心忧虑万分。

虽然敌方舰队主力被堵在那不勒斯，但其余方向的战舰拼凑起来，仍能凑出一支以巡航舰为主的中等规模船队。

“如果十余艘巡航舰发起夜袭，我们的军舰拦不住这种攻势。今晚必须劝殿下在海岸居住，他千万不能出事。”

没过多久，海岸方向传来剧烈声响。

轰隆！

卡博托转过身，看见城堡主楼和整面城墙轰然垮塌，尘雾弥漫，大量的碎石顺着山坡滚入海面，像是一道灰白色瀑布。

“通知各部登陆。”

按照预定计划，陆战营作为第一梯队，其次是两个山地营和一个步兵营，将近三千人。

未遭受抵抗的情况下，登陆部队控制了渔港。

少数人看守渔港，大部分人向北行进，前往韦基奥港所在的海湾。

......

下午四点，负责带队的军官翻过山坡，一片碧蓝清澈的海湾铺展在眼前，海湾内部仅有二十艘渔船，没有埋伏火攻船。

军官吩咐传令兵：

“通知海军，海湾内部没有火攻船，也没有敌方舰队。让他们耐心等待，我们预计在一星期之内拿下海湾入口的炮台。”

韦基奥港位于海湾的西南最深处，外面用石块堆砌了一道矮墙，码头设施简陋，难以停泊战舰。

海湾入口的南北两端各修建了一座炮台，彼此相距大概七百步。

军官计划优先拿下防御薄弱的小镇，以此作为驻地，然后进攻海湾入口的炮台。

据观察，炮台面向陆地一侧的墙体单薄，根据战俘介绍，每座炮台的守军不到百人。

陆军的想法是用炮击轰开石墙，这样能够减轻伤亡。

对此，海军自然不乐意，数十艘船只停泊在开阔的浅水区域，拖得越久，越有可能遭受敌人的夜袭。

去年，卡博托率领舰队夜袭巴勒莫锚地，战果颇丰。他不想遭受敌人的处境，极力劝说皇储缩短进攻时间。

感受到军官们期待的目光，罗曼努斯语气平静：

“出发前的计划是一星期内夺取炮台，我不干涉陆军的指挥，让他们放手去做。”

出发之前，维图斯告诫过罗曼努斯，让他不要偏向某一方。如果遇上双方的争执，就按照规矩办，对事不对人。

听到罗曼努斯的回复，甲板上的陆军军官喜笑颜开，殿下终究和陆军待的时间长，站在陆军这一边。

卡博托叹了口气，让陆军尽快乘坐小艇登陆，挑个背靠海面的山坡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