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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漫长的等待
当天下午,特里斯唐收到侦查部队的回报:
岛屿的河床干涸,附近村落的水井被堵塞,里面丢了几头杀死的牲畜,后续无法使用。
迫于无奈,特里斯唐调派一些士兵挖掘水井,既然附近有城镇和村落,地下肯定有水源。
忍受着毒辣的阳光,登陆部队劳作数日,终于挖出了一口水井,由于靠近大海,这里的地下水口感略微咸涩,勉强能够饮用。
与此同时,另一部分士兵砍伐树木、拆除附近村落的民房,在苏克港的东南方向建设一座围城营地。
葡萄牙军队的行动磨蹭,九月九日才正式发起进攻,六十门舰炮安置在城外六百步的空地,轰击苏克堡东墙。
苏克堡的守军有三个连队,四百民兵,配备了三十门火炮。堡垒内部挖有蓄水池、水井,地窖塞满了粮食,足以吃上一整年。
炮击正式开始,米海尔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让慌乱的情绪得以平复,然后在城墙上来回巡视。
经历了最初的混乱,民兵适应了这种轰鸣声,麻木地服从命令。
“瞄准那些大口径舰炮,别管两侧的小口径炮!”
“来人,把这家伙抬到医疗室。”
整个白天,敌人的炮击有过几次短暂停顿,让过热的炮管自然降温。冷却结束之后,他们继续向城墙开火,直到夕阳落入海面。
米海尔抚着温热的城垛,看见葡萄牙营地升起炊烟。这时,一个军官走过来报告伤亡情况:
两人被溅射的碎石划伤,一人搬运物资的时候摔了一跤,一人不慎触碰到了灼热的炮管。总计四人负伤,没有阵亡。
“知道了,晚餐开一箱罐头,再给每个士兵发一杯酒。”
苏克堡存有许多熏咸鱼,但是口感较差,米海尔觉得罐头更能提振士兵的情绪,让他们适应攻城开始的第一天。
陪着士兵们吃过晚餐,米海尔来到主楼二层的一间卧室。
此时,德米特里安静地坐在窗边,眺望堡垒西侧的小镇。居民全部撤走了,整座小镇笼罩在黑暗中,海风呼啸着穿过街巷,呜咽声不绝于耳。
“我刚才给安德洛尼卡写了封信,信纸被风吹走了,你帮我找一下。”
米海尔点燃墙壁的油灯,告诉这个神智时好时坏的老人:“七月中旬,红海舰队带来了消息,安德洛尼卡殿下病逝,埋葬在安条克的教堂。您忘了吗?”
德米特里茫然地抬起头,左半边脸被灯火照得通红,右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中。
许久,他发出一阵长叹。“是我忘了,你走吧。”
米海尔没再多说什么,返回自己的房间准备歇息,忽然收到二连的报告。
他跑到东墙,隔着垛口远远望去,一些模糊的阴影正在挖掘堑壕。
“敌人在效仿我们的掘壕攻城法?”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二连长建议夜袭,米海尔否决这个提议。
今晚敌人刚开始掘壕,警惕性很高,即便要出城夜袭,应该等一个星期。
......
第二天清晨,五百步外的空地出现了一道较浅的壕沟,葡萄牙士兵在壕沟里面,不停地用铁铲向外抛土。
目睹了敌人的攻城堑壕,米海尔原本的乐观情绪消散,怀疑自己有多少概率守住这座堡垒。
他的视线收回到墙外的护城河。这是堡垒完工后,他让居民修建的额外设施。
“后续敌人发起总攻,护城河的存在能让堡垒坚持更久一些。”
他转过身,观察比外墙略高一些的内墙。
外墙沦陷,守军能够撤退到内墙。敌军的组织混乱,只要承受三成以上的伤亡,他们就要考虑撤退了。
事实上,城外已经有人想要撤退。
索科特拉的贫瘠超出葡萄牙士兵的想象,他们议论纷纷,不明白上面进攻这座岛屿的原因。
虽然特里斯唐许诺,把堡垒的战利品分给众人,但他们怀疑这座堡垒只有一些军用物资,没有高价值物品。
士兵们抱怨,如果把这支部队用于进攻印度,可以占领一座或几座城邦,获得的棉布、香料能够塞满船舱的每一处空间。
对于这类呼声,特里斯唐装作没听见。
总督的命令是拿下索科特拉,特里斯唐贸然前往印度,等同于兵变。
到时候,属下收获战利品,他的结局却是囚禁或处决。
“这群混账,以为我不懂思考问题吗?”
他的眼神瞥过士兵碗里的杂粮粥,大步走进中军营帐,帐内的篝火架着两头烤羊,不停有金黄色的油脂滴入篝火。
营帐两侧坐着二十多个军官,其中一人向特里斯唐解释:
“我们外出侦查的路上,又遭到骆驼骑手的射击,损失三人。到了村落,大部分居民逃走了,我们只收获了三十头羊和少量谷物。这地方太穷,找不到有价值的战利品,士兵怨气很大。”
特里斯唐想起了提前撤走的居民,“有他们的消息吗?”
军官叹息:“抓到几个村民,但我们不会说本地语言,双方没法交流。不过,我们在进山的道路发现许多遗弃的杂物,苏克镇的居民应该躲在山里的某个角落。”
特里斯唐怔怔望着一头烤熟的绵羊,内心冒出一个想法:
德米特里有可能藏在山谷。
这人是巴列奥略的皇室成员,维图斯的亲兄弟。葡萄牙抓住这个皇子,敌人在谈判时肯定要做出让步。
对此,众人的意见各不相同。
有人小声嘀咕:“维图斯把他流放到印度洋,分明是恨透了他。抓住德米特里换不到什么东西,如果德米特里死在我们手上,维图斯反而更高兴。”
然而,特里斯唐坚持自己的想法。
船队总计两千二百个水手、一千二百个士兵。一部分人挖掘堑壕,另一部分留守船只,剩余人员处于闲置状态,不如给他们找点事情。
......
九月九日,特里斯唐亲自带着一千人,在五个被俘村民的带领下,前往“德米特里”所在的山谷。
索科特拉岛正值旱季末尾,平原上的植被稀疏,这里存在一种造型独特的树木,树干粗壮臃肿,树冠呈伞状,树的汁液鲜红。
走了一段距离,道路的侧前方传来枪声,行军队列显得慌乱,一些士兵举枪射击,结果那些该死的骆驼骑手又逃走了。
下午,地势逐渐崎岖,山坡上遍布大块的灰色岩石,红血树的树冠耸立,有些区域生长着大丛灰绿色的芦荟。
叮铃铃~
左侧山坡响起清脆的铃声,一个裹着灰色长袍的牧民驱赶几头山羊路过。瞧见这些头戴尖顶盔、身穿胸板甲的士兵,牧民转身逃走了。
被俘村民找到特里斯唐,用手势比划了许久。特里斯唐猜到了他们的意思:
今晚要在前方宿营,明天方能抵达目的地。
突然,喊杀声中断了他们的交流,队伍的后半部分遇袭,枪声四起,白雾弥漫。
特里斯唐匆忙跑过去,看见二十几个士兵躺在地面,一队士兵主动发起追击,身影消失在了一处狭窄的岔道后方......
黄昏来得很快。
最后一抹夕阳被远处的山峰吞噬,山间气温下降,白天的热浪消失了,士兵们感受到一股从岩缝里渗出的阴凉。
他们在一片开阔的山谷扎营,数十步外是一条蜿蜒向前的沟壑,内部的石头圆润,沟壑两侧的植被比其他地方更加茂盛。
“干涸的河床?”
葡萄牙帆船曾在苏克港停靠,记载过岛屿的气候:
秋冬季节多雨,夏季降雨不稳定。
特里斯唐冒险进入山区,想要俘虏德米特里,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其中一个原因是气候。
他担心进入十月份,降雨增多,堑壕积攒了大量的污水,影响己方围攻苏克堡的行动。营地长期浸泡在雨水中,军队爆发疫病的概率也会增加。
噼啪。
柴火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特里斯唐警觉地看向周围,然后抬头观察远处山坡,弯月高悬,漫天群星闪烁,形成一条璀璨的光带。
不知为何,这里的夜空比里斯本更好看一些。
......
天亮之后,队伍翻山越岭,期间又遭遇一次袭击,军队士气低迷。
已经走到这一步,特里斯唐不愿空手而返,他强令军队行进。大概下午两点,视野中出现一座堡垒,堵在山谷入口处。
“见鬼了!在这破地方修堡垒,有必要吗?”
他爬上山坡,发现远处的山顶建了一个小型木寨,有条蜿蜒曲折的道路通往山谷下方。想要进攻木寨,士兵需要通过一道狭长的山脊,稍有不慎就会滚落山崖。
有个军官建议特里斯唐:
“没有火炮,我们没法解决这座堡垒,您再坚持,底下人可要哗变了!”
无奈,众人又撤回海边,军队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因为打架、偷窃酒水补给、散播流言受处罚的士兵屡见不鲜。
特里斯唐考虑过放弃围攻,但总觉得不甘心。
在索科特拉岛付出这么多代价,死伤过百,军队收获的只有几筐芦荟、乳香。
假设船队撤回桑给巴尔,总督肯定把特里斯唐当做替罪羊,解除职务,丢回里斯本接受处置。
考虑到个人前途,他必须坚持到最后。
时间一天天流逝,堑壕缓慢而坚定地向前延伸。攻守双方的情绪都麻木了,机械地完成指令,等待最终决战的到来。
清晨,米海尔起床,随手从书架抽出一份四月份的《金角湾报》,坐在书桌前边吃边看。
他这辈子注定要在索科特拉生活,内心却仍然牵挂着家乡(萨塞洛尼基附近的一个小镇),每次有新的报纸到来,他总是第一时间寻找相关信息。
那座小镇没什么特别之处,多年过去,只有这期报纸提到过一次。新闻内容是当地建设水渠,把原本的旱地变成水浇地,引发了民众的地产纠纷。
忽然,屋外传来德米特里的歌声,米海尔听他唱过无数遍的马其顿乡间小调,从歌声就能分辨出精神状况。
“他又犯糊涂了。”
米海尔放下报纸,迅速吃掉碗里的熏鱼麦粥。
砰!
房门被人撞开,一个披着宽松长袍的胖老头闯进屋内,不停地翻找书架和衣柜。
“托马斯藏到哪里去了?这个无耻的小偷拿走我的玩具,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老头在房间找了一圈,忽视了正在吃早餐的某人,嘀咕着走出房间,“难道躲在了维图斯的院落?这家伙住的最偏僻,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德米特里的精神时好时坏,米海尔平静地吃完早餐,没有过多在意。
外面,攻守双方的炮击再次响起,他走上城墙例行巡视。
敌方营地没有太大变化,帐篷布局杂乱,附近的枣椰树和红血树被他们砍伐当做柴薪,树林急剧萎缩。
营地北侧的海滩正在修建栈桥,上百根木桩安插在浅水区,海浪周而复始地冲刷,溅起大片的白色水雾。
巡视结束后,他来到相对平静的北墙,这里直面大海,敌人的船队漂浮在海面,与堡垒保持一千步的距离。
索科特拉岛距离葡萄牙的领地遥远,舰船在炮击受损,根本没地方维护。所以敌方船队从未靠近城墙,主攻方向一直是城东、城南。
西边是城镇,城区的土石建筑会阻碍攻城炮的射界,敌人没有在这架设火炮。
这些天,敌人只是派遣少数士兵入驻边缘房屋,防止守军从这个方向逃脱。
漫长的等待中,米海尔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乎的细节:
从拐角开始的第三处城垛,最上面的方砖表面有道裂缝。
站在这里,用望远镜观察正前方的院落,那里栖息着一头黑猫,时常与隔壁的猫打架,不知道在争抢什么。
......
回到房间,他在日历上的九月二十五日的区域划了一笔,窗外的炮声持续,依稀能够听见隔壁的鼾声。
他靠着座椅,思绪飘散回到遥远的过去,回忆年少时在乡下度过的时光。
某一时刻,炮击忽然停止,雨水顺着海风灌入房间,书架上的报纸被吹得猎猎作响。他走向窗边,天空不知何时积攒了厚重的云层,某个区域忽然亮了一下,随即传出沉闷的雷鸣。
降雨是个好消息,守军可以饮用新鲜的雨水,暂时摆脱咸涩的井水。
雨势未停,敌人没法挖掘壕沟,有些区段可能被水冲垮,需要重新挖掘。
脑海闪过种种有利因素,米海尔对眼前局势又多了几分希望。
“下一天雨,至少耽搁敌人两天的进度。雨季已至,拖到十一月、十二月都不是问题。而且,红海舰队按理说该行动了,即使搞不定这支舰队,也能找点麻烦。”
1422:东罗马的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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