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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战场后方的事务
八月二十日,布拉赫奈宫。
收到前线的报告,维图斯觉得战事进展符合自己的预期。
西西里岛的堡垒众多,陆军短时间啃不下来,也没必要啃,战局的关键在于海军。
第二艘68炮战舰已经送往前线,科恩能够动用的战列舰达到三十艘,决战几乎不可能输。法军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一直避而不战。
看完报告,维图斯靠着椅背打哈欠。
近一年来,他把大部分政务移交给内阁,平时作息规律,养足精神应对后续的战争。
等到海军分出胜负,维图斯需要亲自前往意大利收拾残敌。
说到底,维图斯还是年纪大了,精力衰退。如果是年轻时候,他大概率趁着这段空余时间,跑到东部边境解决白羊。
许久,书房外面传来佩拉托的提醒:“陛下,保利·迪马乔已经到来。”
维图斯召见保利,是想告诉对方一个消息:
“前线俘获了六百多个佛罗伦萨士兵,你有没有兴趣过去接管?如果走不脱,让你的儿子马丁过去,菲尔也可以。”
保利思索片刻之后回答:
“让马丁前往西西里。菲尔喜欢上了东帝国的生活,他忙着在班德尔马经营纺织工场,不可能在一群战俘身上浪费时间。”
既然菲尔要留在东帝国养老,保利不再强求他帮忙,他做得足够多了。
接下来,两人的谈话聚焦于战后的意大利局势。
保利虽然在外流亡,但迪马乔家族与教廷关系紧密,对于其他城邦的了解较深。
据他推测,教廷大概率默认东帝国对西西里的占领,却不愿看到东帝国重返那不勒斯,把军队驻扎在教廷领地的南方边境。
其他的意大利本土势力也是这种想法,幻想回到那种不受干涉的黄金时代。
曾经的保利也是这种想法,直到法军攻入佛罗伦萨,他的观念彻底改变:
意大利城邦的黄金时代结束了。
他印象中的黄金时代是十三、十四世纪。
十三世纪开始,北意大利和佛罗伦萨通过战争或外交,摆脱了神圣罗马帝国和教宗的控制,获得了事实上的自主权。
虽然保利对威尼斯缺乏好感,但不得不承认,威尼斯是众多商业共和国中最成功的存在。
威尼斯人通过前三次十字军积累财富,然后依靠第四次十字军毁灭东帝国,进而掌控东地中海霸权,证明了一座城市无需依赖广袤的国土,凭借商业和金融就能成为一个强国。
十五世纪以来,一个个意大利势力接连衰落:米兰、热那亚、威尼斯、佛罗伦萨。
有人把原因归咎于维图斯、查理七世,认为是这两个君主破坏了意大利的商业环境。
保利不认同这种说法。
“曾经,神圣罗马帝国忙着内斗,法国深陷各种麻烦,东帝国被第四次十字军摧毁成多个碎片,教廷被迁到了阿维尼翁。
各方都有最紧迫的事情要处理,给了意大利本土势力喘息的空间。
如今,域外强权缓过神来,意大利地区如何扛得住他们的干涉?没有维图斯、查理七世,还会有其他君主感兴趣......”
维图斯不知道保利的真实想法,他帮助迪马乔家族,很大程度是看在往日的情分。
佛罗伦萨历经战乱,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许多商人和工匠迁移到国外,首选是君士坦丁堡,其次是法国南部。
即使迪马乔重返佛罗伦萨,这个商业国家也恢复不了过去的繁荣,不能给予东罗马足够的财政支持或军事援助。
......
保利离开之后,外交大臣带着一份报告请求觐见。
“陛下,采列伯爵的刺杀案有结果了,拉斯洛·匈雅提被判处流放。”
维图斯拿过报告开始翻阅,“流放?看来瓦迪斯瓦夫有脑子,只是他平常不喜欢用。”
谋杀一个实权大贵族是重罪,瓦迪斯瓦夫有充分的理由处决拉斯洛,但他没有这样做。
没办法,匈雅提家族的权势显赫,人脉广泛。处决拉斯洛意味着彻底翻脸,搞不好要打内战。
国王与匈雅提家族达成私下协议之后,把拉斯洛流放到了立陶宛大公国。既可以让这个家族继承人远离家乡,又能把他放在势力范围内,方便监视。
作为交换,国王剥夺了拉斯洛本人的头衔和封地,获得一大笔资金。
不久前,瓦迪斯瓦夫就是因为缺钱,被迫解散了大部分军队,返回匈牙利休整。拿了这笔钱,他明年又可以继续打仗。
赦免在中世纪是君主展示仁慈与权力的常见手段,几年以后,国王可以赦免拉斯洛,以此为借口再向匈雅提家族索要金钱或土地,又能赚一笔。
同时,采列伯爵没有继承人,他在神圣罗马帝国的地产被皇帝腓特烈继承,在匈牙利的地产自然归了瓦迪斯瓦夫。
“封臣之间闹矛盾,最终受益的是两国君主,这就是复杂又现实的政治。对了,匈雅提明年参与对北意大利的战争吗?”
外交大臣:“匈雅提今年六十九岁,身体状况不佳。这次拉斯洛被流放,据说对他的精神打击很大,他不再适合上战场了。”
维图斯推测瓦迪斯瓦夫明年的进攻规模,不可能超过两万人。
现在,哈布斯堡收复了斯洛文尼亚,以腓特烈的保守性格,后续不会出力,只能是瓦迪斯瓦夫独自在北线作战。
战后的谈判环节,瓦迪斯瓦夫预计完全站在教廷的立场。
“像这种不为世俗利益打仗的君主,整个欧洲仅此一个。他应该生活在十字军最兴盛的时期,与‘狮心王’理查、‘红胡子’腓特烈、萨拉丁这些君主书写历史。”
外交大臣离开后,维图斯安静地坐在书房发呆,一晃眼就是黄昏。
走出房门,夕阳下的钟声悠远绵长,大群的飞鸟围绕着远处的钟楼盘旋,院墙上趴着一只灰猫,悠闲地舔着爪子。
灰猫看见维图斯的身影,叫了一声。后者仰起头回复道:
“我今天没有钓鱼。如果你饿了,留在这里,我让厨房送块鱼肉过来。”
可惜,灰猫没听懂维图斯的话语,它轻轻晃了下脑袋,踩着院墙顶部离开了,继续巡视自己的领地。
......
印度洋,索科特拉岛。
每年八月到次年二月,附近海域的鲸群相对活跃。
但是,葡萄牙的东非殖民地已经收到本土的消息,总督派出巡航舰在索科特拉岛外游弋,米海尔的捕鲸船不是对手,被迫放弃这个一年一度的捕鲸季节。
“没法捕鲸,过往的阿拉伯商船也不敢来停靠,今明两年的收入要断绝了。”
烈日炎炎,米海尔戴着草帽在苏克港的码头闲逛。
中午,街道人烟稀少,系泊在码头的帆船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几只海鸟站在阴影处,期待着海面出现一艘满载鱼获的船只。
被流放到索科特拉的人有一千七百,八百移民留在港口,另一部分人安置在内陆。
加上原有居民,苏克港周边的人口超过两千。
港口建有一道木制寨墙,不能抵抗火炮射击。
东北方向的沿海堡垒有新式城墙,防御坚固,缺点是内部面积不足,难以容纳战时过来避难的居民。
去年,在红海舰队的要求下,米海尔在内陆山区建设堡垒,准备战时把民众安置在内陆。
建设防御、购买粮食,几乎花光了他通过捕鲸赚到的积蓄。
一切准备妥当,米海尔自认为尽到了最大的努力,内心的焦虑情绪转变为麻木。
如今,他时常在码头来回走动,每到黄昏,望着渐渐落入海面的夕阳庆幸,感叹自己又度过了一天。
......
九月一日,海面出现一艘体型修长的三桅巡航舰,桅杆高处悬挂葡萄牙王室的旗帜。
而在巡航舰的后方,瞭望员看到了一列漫长的纵队,至少二十艘船。他拼命敲响钟声,向苏克堡的守军和外面居民示警。
船队距离港口仅有十英里,留给民众撤离的时间不到两小时。米海尔派出堡垒的守军,挨家挨户通知民众跑路。
“这是逃难,不是搬家,你带上一个破衣柜干嘛?”
“谁的骆驼车堵在路上了?赶紧搬走!”
居民行动拖沓,米海尔的怒气迅速累积。
他最担心的是民众来不及撤向内陆,结果涌进苏克堡,占用守军的补给和居住空间。
海面上的帆影越来越清晰,米海尔跑到城镇的南门,民众沿着土路向南行进,每家每户都携带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物,行动拖沓,空气漂浮着大片的尘土。
一个传令兵跑来报信:“阁下,敌船距离海岸还剩五英里,一小时后登岸!”
米海尔找到财务官,“再让人搜索一遍城镇,确认居民都离开了。今后你们守在内陆,做事稳妥些,这场围困可能要持续很久。”
财务官预料过这种情况,平静地接受了。
......
中午十一点,葡萄牙舰队距离港口仅有一千步。
旗舰的甲板上,指挥官特里斯唐观察那座堡垒,咒骂总督给自己派了个苦差事。
曾经,苏克堡的规模狭小。经过希腊人的扩建,堡垒新增一道低矮厚实的新式外墙,上面放置了至少二十门火炮,外面还有条该死的护城河。
舰炮与岸防炮对射太吃亏了,特里斯唐下令避开港口,让舰队在附近的海滩登陆。
为了从陆地方向炮击堡垒,舰船必须卸下火炮,由长艇运输到海滩。
这一过程很繁琐,水手们用绳索和滑轮组吊起沉重的火炮,小心翼翼地把它下放至海面漂浮的大型长艇。
随后,超过三十名水手划动船桨,缓慢驶向远处的海滩,等到长艇搁浅,他们还要把火炮拖拽过松软的沙滩。
这种方式的效率极低。
据说东帝国跨海登陆,经常让一艘商船冲滩搁浅,然后从船身凿出一个缺口,从里面拖拽出大量火炮,快速形成战斗力。
但特里斯唐不能这么做。
这些舰船是来自本土的大型战舰或商船,每艘造价至少四千弗罗林。
一艘商船搁浅,损失远不止商船本身的造价,如果这艘船带着货物回到本土,至少能赚好几万。也就是说,损失一艘商船,王国将失去数万弗罗林的潜在收益。
作为海外殖民地的官员,最重要的是给本土上缴财税。
法国阵营与东帝国开战,正是本土急需用钱的时候,特里斯唐必须节约一切“不必要”的开销。
中午十二点,他乘坐长艇来到海滩。
前方,一队士兵艰难地拖拽绳索,把一门舰炮拖上海滩,海水浸湿了众人的衣裳,毒辣的阳光倾泻而下,快速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百步以外是大片的枣椰树林,猛烈的海风吹弯了高大挺拔的枣椰树,巨大的果串在风中摇晃着,时不时有成熟的椰枣掉落在地。
特里斯唐走向树林,催促一群精疲力竭的士兵。
“别吃了,赶紧到附近村落寻找水井,别让敌人污染了水源。”
话音未落,枣椰林深处响起大片枪声,密集的铅弹射向毫无防备的葡萄牙士兵,超过十人被击倒。
幸存者躲在树干后面,很快,又是一轮铅弹袭来,特里斯唐沉下心来推测,敌人的数量不到百人。
他让士兵召集沙滩上的人员,向枣椰树林深处发起攻击。
再度付出十余人的伤亡后,葡萄牙军队推进到树林边缘。
远方,数十个背着火枪的敌人骑乘骆驼,消失在漫漫黄沙中,葡萄牙士兵向他们高声咒骂,却没有任何办法。
特里斯唐见识过这种战术,他跟随恩里克王子进攻北非,经常遭遇摩洛哥的火枪骑兵。
对付骑兵最好的办法是派出己方骑兵,火枪骑兵没法在马背装填,只要追上去,很轻易就能杀死他们。
但是,船队没有携带骑兵。
从桑给巴尔到索科特拉,需要一个月的航行。假设船队携带了战马,不仅要占用大量空间,而且绝大部分马匹都撑不到这里。
特里斯唐预感这场围攻会很艰难,或许,总督的决定是错误的。
1422:东罗马的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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