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三岔路口与树林

七月二十五日，克塞罗斯盼望的骑兵部队抵达。

马匹占用的运输空间很大，这次，海军仅运送了一千五百骑兵和他们的战马，以及八百匹役马。

“怎么只有这么点？”

克塞罗斯阴沉着脸在港口巡视。马匹在海面漂了两天，精神萎靡，体重略微下降，马夫检查它们的身体状况，然后牵着它们进入阴凉透气的厩舍休息。

“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出发。”

克塞罗斯没有放弃主动出击的念头。

这几天，他在附近区域到处搜索马匹，在佩罗洛家族的协助下，征调了四百匹挽马和一百个马夫。

意大利地区以牛耕为主，马耕只占极少数，四百匹挽马是夏卡地区的极限。

佩罗洛看出了克塞罗斯的犹豫，提议使用牛车，附近庄园不缺耕牛，轻易就能征用一两千头牛。

这一时期，欧洲各国打仗，辎重牛车很常见，牛的优势在于耐力强，每天只需进食干草或青草，不像马匹需要消耗谷物。

然而，克塞罗斯拒绝了这一提议。

辎重部队可以用牛车。但野战部队只能用马车，牛车跟不上步兵的行军速度，容易拖累整支部队。

......

二十六日，克塞罗斯带着金枪鱼军团、骑兵和山地步兵离开夏卡。

超过一万人的军队，仅有一千二百匹马拖拽火炮和辎重车，导致他们携带的补给低于正常标准，没有携带攻城重炮。

向北走了两天，克塞罗斯忽然收到消息：东边出现一支数千人的敌军。

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料之内，敌军分散在西西里岛的三个主要城市：巴勒莫、叙拉古、卡塔尼亚。

敌军发起进攻之前，首先要把兵力集中到一起，最佳方案是把东部的兵力调到巴勒莫，然后在向南行进，解救被围多日的夏卡。

这次的计划是堵在巴勒莫和岛屿东部之间，截杀东部过来的援军，尽可能地削弱敌人。

克塞罗斯召开会议，要求主力向着东北方向行进，预计在十五英里外的三岔路口堵住他们。

“收到！”轻骑兵旅长桑格布在自己的地图上做出标注。

骑兵旅的任务很繁琐，既要警惕北边的巴勒莫方向，又要监视那支敌军。绝大部分骑兵都派出去了，中军只剩两个连队，满足最基本的传令、警戒需求。

“收到！”赫尔墨斯旅的旅长收好地图。

山地部队的任务同样不轻松，一部分向东穿过森林，到时候堵住敌人的后方。另一部分向北深入丘陵，如果巴勒莫的军队要过来增援，山地部队需要迟滞他们。

前往森林的任务交给了奥兰多。

他的部队是被打残的一营、二营，以及一个完好的三营，总计一千二百人。

上午十点，奥兰多脱离了主力部队，走上了一条通往东方的乡间小路。

内陆的景象与夏卡地区相似，绝大部分的地块属于某个庄园，田垄整齐划一。前方流淌着一条银白色的小河，河水被水坝拦截，引入水渠灌溉甘蔗。

“甘蔗的长势不错。”

奥兰多在黎凡特有座甘蔗园，利润丰厚，缺点是经营起来太繁琐了，因此被他承包给了农业公司。

来到河畔，因为河水被水坝拦截，下游河床被晒得龟裂。军队踩着干裂的河床来到东岸，一辆辎重车陷进了泥泞，耽误了几分钟时间。

一行人继续向东，远远望去，前方是大片被砍伐后的林地，作为熬制蔗糖的燃料。

黎凡特的森林较少，那些靠近海岸的蔗糖种植园选择进口煤炭。每到甘蔗收割季，大量的牛车汇聚在港口，拖运煤炭返回庄园。

奥兰多赞成用煤炭替代木材。如果砍光了森林，就没地方打猎了。

又走了一段距离，前方插着一块木牌，书写着“私人领地，禁止盗猎、盗伐。”

众人无视招牌的警告，径直走入森林。

霎时，空气变得凉爽湿润，橡树的浓密树冠遮蔽了上方的烈日，蝉鸣喧哗，一条小路蜿蜒伸向森林深处。

“野猪！”

奥兰多听见旁人的呼喊，把视线转到左前方的灌丛，看见了两头仓皇逃窜的野猪。

有人举起火绳枪想要射击，被军官制止了，“蠢货，现在是什么场合？你是在打仗还是郊游？”

另一侧传来咒骂，“这鬼地方为啥这么多蛇？”

一个士兵用长矛戳穿了一条灰绿色的蛇，毒蛇短时间没有死透，身躯拼命扭动着。同伴捡起石头砸过去，让它停止了挣扎。

半小时后，负责外围侦查的小队发现了一片盗猎营地。

虽然营地设在偏僻位置，但是天气炎热，猎物遗留的血液、碎肉散发着臭味，隔着很远都能闻见。

走进观察，这里的规模较小，四座窝棚围绕着篝火，附近摆放了四个晾皮架，晾干剥下来的猎物皮革，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烟熏房。

咔嚓~

一个士兵不慎踩断枯枝，惊动了营地的盗猎者。

那不勒斯对盗猎者的处罚程度很重，一经发现，盗猎者大概率被发配到桨帆船服苦役。船上的生活恶劣，苦役桨手通常活不过几年。

出于对苦役的恐惧，六个盗猎者本能地想要反抗，瞬间有两人被火枪射杀。

剧烈的枪响吓到了幸存盗猎者，有人匆忙射出箭矢，却未能穿透士官的板甲衣。

士官骂了一句，举着盾牌冲进营地撞倒一人，剩余士兵一拥而上。

战斗进行不到半分钟，士官喊出“留活口”的时候，整个营地只剩下被他撞倒的盗猎者还活着。

“带上他，回去做个向导。”

简单搜刮过这片营地，众人找到极少量的钱币、几捆毛皮和一些杂物。由于是打仗，众人无奈地舍弃毛皮，骂骂咧咧地返回林间小径。

......

下午四点，盗猎者告诉奥兰多，队伍即将走出树林。

奥兰多心想：“推算时间，主力部队应该和敌人打起来了。”

忽然，前方传来连绵不绝的枪声，惊起大量鸟群，奥兰多命令各部做好战斗准备。

林间响起急促的鼓号声，近战步兵紧张地面向树丛，火枪手点燃火绳，炮兵从驮马的背部卸下炮管、车轮等部件，组装成三磅炮。

很快，负责探路的副营长跑回来，“树林边缘全是敌人，至少有三千，当时他们正在树荫下休息，外面的道路停着许多辎重车。”

三千人？

奥兰多怀疑自己听错了。

按理说，这支敌人应该抵达了北方的三岔路口，与金枪鱼军团发生交战。赫尔墨斯旅的任务是走出树林，包抄敌人的后方。

“这群人为何走得这么慢？就算是一路爬过来，也不至于前进这点距离。”

他爬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橡树，用望远镜观察林地外面的情况。

林地东侧的地势平坦，是一大片收割过后的小麦田，田垄整齐，属于某个大庄园主。一条道路自南向北延伸至远方，超过三百辆马车或牛车停在道路中央，许多士兵正在空地整理队形。

“瓦卢瓦的鸢尾花旗、安茹的鸢尾花旗、佛罗伦萨的百合花旗......部队太杂乱了。”

从辎重车的数量判断，敌军肯定超过三千，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

然而，站在他们的视角，只知道一群数量不明的东罗马士兵从树林发起进攻，可能是斥候，也可能是首轮进攻部队。

像这种遭遇战，双方一开始都有些慌乱，如果气势被压倒，后面就很难翻盘了。

奥兰多思索了半分钟，返回地面，告诉营连一级的军官们：

“把敌人赶出树林，然后视情况再做打算。”

分派完任务，奥兰多让传令兵沿着原路走出树林，尽快把消息告诉给北方三岔路口的克罗赛斯。

随后，他又让参谋发出焰火信号，盼望着树林外面有己方的轻骑兵。

咻~

奥兰多抬起头，注视着三道红色焰火升入高空。

各连队相继投入战斗，林间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三磅炮发射的巨响，烟雾弥漫，遮蔽了远方的视线。

局势混乱，意味着双方指挥官失去对前线的掌控，只能依赖基层部队自行发挥。

赫尔墨斯旅最擅长的就是小队作战，火枪手和近战步兵相互配合，很快把敌人挤出了树林边缘。

“冲过去，杀了那个贵族！”

部分山地步兵头脑发热，继续追逐林地外面的溃兵，等他们缓过神来，已经冲到树林五十步外的道路，三百辆辎重车堵塞了路面，周围到处都是奔跑、呐喊的人群。

“乱了，全都乱了。”

此时的奥兰多只剩一个连队，他在树林边缘竖起旗帜，想要召回自己的部队。

然而，林地外面的东罗马士兵杀红了眼，拼命追逐前方的敌军。很少有人抑制住追杀残敌、搜刮战利品的欲望，返回旗帜下方集合。

佛罗伦萨的部队最先溃散。

佛罗伦萨在战争初期受损严重，还要向法军提供钱财和军队，民众的不满情绪累积到了极点。

察觉形势不妙，佛罗伦萨士兵朝着道路东侧的田野奔跑，队形越跑越散。最终，许多士兵被鞑靼骑兵俘虏。

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鞑靼骑兵抵达战场，马蹄踏起的尘雾弥漫在地平线，影影绰绰，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

法军部队开始收缩，把辎重车围成几个车阵，用火枪、火炮射击外面的鞑靼骑兵。

这种战术确实有效，鞑靼骑兵相继离去，转而追逐那些四散逃离的溃兵。

“这下没办法了。”

山地旅的三磅炮射程近，被法军野战炮压制。奥兰多寄希望于金枪鱼军团的步兵和炮兵，直到夜幕降临，北方依旧没出现他们的身影。

无奈，奥兰多让士兵在车阵外面点燃篝火，陪着法军耗时间。

第二天上午，金枪鱼军团的六磅炮、九磅炮抵达战场，与法军火炮展开对射。

经过十余轮射击，法军的野战炮被压制，士兵待在车阵内部会被炮轰，离开车阵要面临那些凶神恶煞的鞑靼人。

坚持到这份上，一些士兵自认为对得起查理七世的军饷，接受了希腊人的劝降。

......

此役，双方的伤亡人数并不多。

法军阵营的损失主要是逃兵和俘虏，战前有三千五百人，两千人被俘，六百人被杀，剩余人员流窜乡间，今后将长期影响附近区域的治安。

东罗马的伤亡更少，不到五百人。

刚开始遭遇的时候，法军处于休整状态，许多士兵待在森林边缘歇息，根本没预料到森林会冲出一大群希腊人。

在这种极度慌乱的情况下，佛罗伦萨军队和本地民兵几乎是一触即溃。东罗马的大部分损失都是法军造成的。

“击溃了三千多人，这趟没有白来。”克塞罗斯走向那些辎重车，超过一半是运粮车，剩余辎重有帐篷、工具、备用武器等。

装载了贵族行李的辎重车被士兵洗劫一空，装载酒水的车辆也未能幸免。

根据战俘的供述，他们来自岛屿东部。

当前，巴勒莫的军队大概有一万四千人，后面收到那不勒斯的增援，数量还会进一步提升。

“一万四千，人数有点多了。”

克塞罗斯暂时停留在附近城镇，派遣山地部队进入丘陵。

随后，他通知瓦兰吉军团过来集结，如今缴获了一批辎重，能够支撑两万人短期作战。

而在巴勒莫，守军被金枪鱼军团的攻势吓住了，各国指挥官吵作一团，直到瓦兰吉军团前来增援，巴勒莫守军都没有做出决定。

“敌人的计划是长期消耗？”

克塞罗斯观察地图，巴勒莫的北方是海面，南方是丘陵地带，强攻难度极高。

如果自己封锁丘陵的通道，等于把上万敌军堵在巴勒莫，类似于皇帝去年在贝尔格莱德的布置。

为了做到这一点，克塞罗斯需要攻占外围堡垒，然后修筑工事，需要消耗大量时间。

后续，他还要分出大量士兵驻守这个方向，用于进攻的部队减少，光复西西里的进度又要被拖延。

陆军高层议论纷纷，旁听的海军军官倒是一脸无所谓。

如果查理七世不想放弃西西里岛，肯定要派遣船队向巴勒莫输送补给。

这样一来，东帝国海军有更多的机会与敌人交战，击败了敌方舰队，西西里岛没了后勤供应，岛上的敌军迟早要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