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诺曼贵族的后代

赫尔墨斯旅的任务是夺取圣卡洛杰罗山，然后继续向北行进，不需要进攻夏卡城。

奥兰多让参谋把神父的情报送到围城营地。随后，他爬到圣卡洛杰罗山的山巅俯瞰地形，在地图标记村落、森林等信息。

观察东北方向的平原时，他忍不住咒骂道：

“原来如此，大庄园主截流河水，把水引入自家灌渠，怪不得入海口没有水。”

河畔附近种植甘蔗和棉花，距离河岸较远的区域种植小麦。冬小麦的收割季节已经过去，成片的麦田裸露着，被炙热的阳光晒得干裂。

平原的景象整齐划一，证明这些土地都属于庄园主。

如果土地属于村民，它将被分割成无数细小的条田，散落在各处，像一块巨大的马赛克拼图：部分田地种植冬小麦，部分田地种植春播作物，譬如大麦和燕麦。

西西里岛的面积大于伯罗奔尼撒，地势更加平坦，但人口数量却不如伯罗奔尼撒。

奥兰多觉得此战结束，上面将延续惯例，把这些庄园以土地券的形式赏给军队。

前提是，皇帝把西西里岛纳入版图。

奥兰多刚才与神父谈话，对方明显流露出一种“既想让东帝国打仗，又不愿他们在意大利久待”的纠结心态。

如果帝国拿回西西里，可能面临教廷的反对。

不拿回西西里，中枢没有土地券犒赏军队，那就要支付一大笔赏赐。

“这个问题不归我管，让中枢的文官们去头疼吧。”

......

当天下午，夏卡城东郊，金枪鱼军团营地。

收到圣卡洛杰罗山的消息，克塞罗斯大喜过望，最紧迫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他开始指挥军队挖掘壕沟，切断敌军出城的通道，火炮阵地设在城东，集中轰击某一段城墙。

夏卡的城墙修建于诺曼时期，后来经过不断修缮，整体的状况保持较好，遭受了三天的炮击，城墙依旧没有垮塌。

七月十九日，黄昏，海面再度开来一支船队，数以千计的士兵在海滩登陆，旗帜的图案是一柄战斧。

埃克托·佩罗洛来到面向大海的南城墙，远处海面停泊了上百艘帆船，体型最大的是一艘双层战列舰。

“那艘战舰的侧舷炮加起来，将近七十门炮。查理七世的海军打不过希腊海军。”

他转身返回家族宅邸，沿途，一些居民聚集在公共蓄水池外，抱怨这场战争带来的不便。

失去了圣卡洛杰罗山这个水源地，市民只能依靠蓄水池和水井获取淡水，这些水的口感较差，勉强能够饮用。

好消息是，城内粮食充足。

西西里岛遍布大量庄园，常年对外出口小麦、蔗糖和棉花，如今，新收获的小麦储存在夏卡港，足以支撑一年的消耗。

问题是，城墙坚持不了太久了。

埃克托·佩罗洛对外来势力缺乏忠诚，既然希腊人占据上风，他愿意投降，换取一个更好的未来。

当晚，佩罗洛的信使从城墙顺着绳子爬到地面，举着白旗前往围城营地。

经过搜身，信使被带到了指挥所，见到了几个身穿制服的将官和一群忙碌的年轻参谋。

克塞罗斯坐姿端正，板着脸询问道：“你代表谁？男爵还是佩罗洛？”

“男爵不过是一根攀附在王权的藤蔓，爬得高，却不能独自生存。佩罗洛家族的历史长达四百年，时代变迁，王权更迭，我们始终生活在这片土地，就像是一棵根系牢固的老橡树，生生不息......”

信使的文化水平很高，擅长拉丁语与古希腊语，时常引用各类典故，让自幼家境贫寒，没钱上学的克塞罗斯很是不爽。

开场白结束，信使变了副面孔，向克塞罗斯讲述如今西西里岛的局势：

“现在的罗马军队看似占优，实则深陷绝境。没有港口，你们只能通过长艇向海岸运输人员，却没办法运输足够的骑兵和火炮。

巴勒莫、叙拉古、卡塔尼亚以及那不勒斯的军队收到消息，正在赶来增援。

援军抵达之日，如果罗马军队还困在夏卡城墙之外，整支军队都要覆没。

幸好，佩罗洛老爷心向罗马，他的祖先是诺曼骑士，家族在西西里人脉广泛，与许多本地贵族有联姻关系。

老爷愿意向献出城市，帮助皇帝攻占西西里。事成之后，他希望获得岛屿的西半部分，包括巴勒莫。”

克塞罗斯打了三十年仗，自然不会被这人吓住。

西西里岛的驻军分散在巴勒莫、叙拉古、卡塔尼亚。

他们收到了夏卡被围的消息，需要在岛屿的某个地方集结，然后再过来解围。敌军人数在1万~2万，怎么打得过金枪鱼、瓦兰吉军团？

如果他们要从那不勒斯调兵过来，拖的时间更久，估计要等到下个月了。

克塞罗斯不耐烦地回应：

“陛下不可能给你家老爷巴勒莫，更不可能把整个岛屿西部给他。说吧，你家老爷掌握的部队有多少，城内粮食有多少？”

信使刚说出“六百”的那一刻，整个营帐被笑声淹没。几个年轻的参谋笑得声音最大，就连平日总板着脸的克塞罗斯也笑出了声，让众人大为诧异。

为了自抬身价，信使赶忙拿出欧特维尔家族的历史。

十一世纪，欧特维尔征服那不勒斯、西西里，核心武力就是几百个诺曼骑士，就连1081年的都拉齐翁会战......

听到“都拉齐翁”一词，军官们发现克塞罗斯的脸色阴沉，嘴唇紧紧抿着，已然陷入暴怒边缘。

显然，这个诺曼白痴成功激怒他了。

依照军中制度，军官每次遇到重大晋升，必须到军校进修。克塞罗斯晋升准将的时候，在军校度过整整一年时光，学过东帝国的战史课。

他对历史上诺曼人夺走南意大利，侵扰希腊地区的事情颇为不解。

尤其是都拉齐翁战役，他实在想不到科穆宁王朝能衰弱到这种程度，被一千诺曼骑士和一万多附属杂兵击败。

最后，阿莱克修斯·科穆宁反而要拉拢诺曼人，模仿他们的战术，推行普洛尼亚制......

克塞罗斯越想越气，拔出长剑掷向使者身前的空地，剑身轻轻摇晃，反射着明亮的烛火。

“1425年，陛下光复亚该亚之后，我报名参军，从此辗转各地，与十字军国家、奥斯曼、草原鞑靼、白羊等势力打过仗。

没砍过诺曼人，是我数十年征战生涯中的一个遗憾。既然佩罗洛有批诺曼勇士，正好让我长点见识。

要是他没这个胆量，你就劝他早点投降。

皇帝下了一道诏书，首个投降的贵族可以享受优待，获得世袭领主身份。但是，我不能保证封地的大小和位置，可能需要封到外地。”

赶走信使之后，众人继续开会，讨论未来几天的作战规划。

他们普遍认为诺曼贵族的要价太高，根本没法谈。

这次答应佩罗洛，让他控制巴勒莫所在的西部，下次就要答应其他诺曼贵族，交出叙拉古、卡塔尼亚......

把土地给了诺曼人，帝国能获得什么？

前线的军队、后方的工匠，十余万人忙碌这么久，难道是为了给这群人打工？

......

第二天，重炮轰击城墙，终于砸出了一道裂缝。

城破在即，佩罗洛不再坚持索要巴勒莫，只想保住性命和现有的资产。

他不再派遣外甥或其他人当信使，而是亲自出城，与克塞罗斯达成协议。

七月二十一日凌晨，夏卡的西城门主动敞开。

接管了城门、城墙之后，第一梯队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码头，轻易夺取了岸防炮台和仓库。

作为一个中等规模的城镇，夏卡拥有一千二百外地军队（法军和意大利盟友混编）、一千民兵。

其中，六百民兵来自佩罗洛的庄园。

既然是民兵，自然不能指望他们的战斗力有多强，克塞罗斯没有依靠他们的帮助，甚至还要分出一支部队监视他们。

然而，克塞罗斯还是认可了佩罗洛的贡献，承诺写份奏疏为他请功。

由于佩罗洛主动开城，罗马军队无需破坏城墙，节省了部分重建工序。同时，他的背叛引发了剩余守军的恐慌，巷战持续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

整场攻城战，罗马军队伤亡二百人，损失仅有攻打圣卡洛杰罗山的一半。

上午八点，夏卡城的抵抗平息。

根据旗舰的调度，运输船陆续入港停泊，卸下军队急需的火炮和各类物资。克塞罗斯检查清单，叮嘱海军尽快把骑兵、战马和挽马送过来。

前一阶段是围城，骑兵的作用有限，因此只运输了三百轻骑兵。

运输战马的桨帆船吃水较浅，帆船利用涨潮尽量驶近岸边，然后放下船头的木板，轻骑兵牵着运载的十几匹马来到海滩。

这种方式的运输效率极低，仅仅提供少数轻骑兵，满足最基本的侦察和传达命令。

如果要大规模输送马匹，必须夺取一个沿海城镇，让大中型运输船靠岸卸货。

“没有足够的骑兵、挽马，军队不具备野战能力，可惜了。”

克塞罗斯迫切地想要主动出击，在野外击败敌方援兵，但是没办法，他只能再等4~5天，直到舰队从马耳他运来足够马匹。

考虑再三，他萌生出一个欺骗敌人的想法：

保留城外营地，同时在北侧城墙保留安茹家族的旗帜。如果敌人的骑兵粗心大意，只是在远处看一眼，或许能被糊弄过去。

......

听了克塞罗斯的计划，科恩觉得此举成功率低，但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

“就让陆军慢慢折腾吧。只要西西里岛保持战争状态，敌方舰队迟早要向这里输送士兵、物资，与罗马舰队打一仗。”

他来到码头附近的粮库区，这里开凿了许多地窖，储存的谷物足够一万陆军吃上半年。

后续，陆军攻占其他地区，能够缴获更多的谷物，极大减轻海军的后勤压力。

陆军总认为海军是运输队，似乎觉得这份工作很轻松，意识不到这其中的繁琐与风险。

敌人的巡航舰在东地中海游荡，每次运输船队出发，海军总要派出战舰护航，占用了宝贵的战斗力。

金枪鱼军团、瓦兰吉军团、赫尔墨斯旅、两个骑兵旅、附属部队，加起来将近两万八千人。

为了把他们投送到西西里，预计这场运输任务持续到八月份。

再往后，科恩可以调用大部分战力投入西地中海，用一场无可置疑的辉煌胜利，向民众证明海军才是帝国真正的倚靠。

离开港口，前方的地势变得陡峭而曲折，两侧是高耸的石墙，让外来者难以辨别方向。

科恩又走了一段距离，坡度渐缓。这里是富人区，墙壁开着哥特式风格的尖拱窗户，窗户内侧雕刻出精美的石质窗花格。

一群民众正在洗劫某座宅邸，他们步履匆忙，争取在罗马士兵抵达之前多捞一点好处。

有对父子抬着衣柜路过，翻译听了他们的对话，向科恩转述：

“阁下，宅邸原属于一个阿拉贡家族。去年，那不勒斯军队攻占夏卡，民众洗劫过这座宅邸，今年又洗劫一次，收获变少了。”

科恩见惯了这种事情，没有过多评价，带领卫兵继续前进。

街道的尽头是卢纳宅邸，它雄踞于小山之上，站在这里俯瞰南方，整个城区、繁忙的港口和蔚蓝海面尽收眼底。

卢纳家族被驱逐之后，这座宅邸被男爵占据，成为夏卡的行政中心。

在方才的战斗中，男爵被佩罗洛的民兵杀死，他的弟弟、侄子也被杀了。如果不是罗马军队及时制止，整座宅邸都要遭殃。

此刻，宅邸大门外站着两个罗马士兵，他们向科恩行礼，放任这位海军提督进入内部。

科恩见识广泛，宅邸本身没什么特殊的，他在乎的是男爵的账本、信件和其他纸质资料，或许有些情报对海军有用。

宅邸的幸存者被安置在不同的房间，正在接受询问。科恩向情报参谋打了声招呼：

“夏卡不适合作为军港，我必须找到一个面积宽阔、水深足够的港口停泊舰队。你要重点搜集岛上港口的信息，尽快给我一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