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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皇帝与国王
围城期间,菲利克斯派了一艘巡航舰侦查北非海岸。
经过侦查,哈夫斯王朝没有集结舰队,似乎想在这场战争中置身事外。
三月三十日,眼看壕沟越来越近,巴尔巴卡内城堡的男爵请求谈判。
如果一户贵族世代居住于此,大概率会长期坚守,就像当初优卑亚岛东南的红堡。
然而,男爵是在去年八月前来就封,对这座新获得的城堡没有太多感情。
他举着白旗走出城门,被陆战队员带到附近的一处庄园,这里同样是他的产业。攻城期间,庄园成为了菲利克斯的指挥所,里面窖藏的葡萄酒口感独特,让菲利克斯大饱口福。
此刻,男爵还有些侥幸心理,“阁下,皇帝如何处置潘泰莱利亚?”
菲利克斯放下酒瓶,拿出准备好的说辞:
“今后,这里将成为海军基地,作为巡航舰的临时停靠点。你是主动投降,战争期间能够得到贵族待遇,战后恢复自由,岛上的庄园、森林会被海军部低价收购。
这个条件挺好的。我听本地人说过,你们半年前赶走阿拉贡的贵族,甚至都没有经济补偿。”
谈判结束,男爵垂头丧气地走回城堡。
驻守内部的士兵围拢过来。守军总计八十二人,一半是本地民兵,一半是男爵从那不勒斯带来的雇佣兵。
有人露出期待的表情,部分人面色凶狠,如果男爵不答应投降,他们就要哗变了!
十分钟后,男爵移交了堡垒。
他看着那些接管防御的陆战队员,向菲利克斯感叹:
“从年初开始,我经常做噩梦,担心萨拉森人、希腊人攻打堡垒,现在轮到你们担惊受怕了。”
菲利克斯打着酒嗝,“既然弟兄们选择从军,就必须承担战死的风险。没什么可怕的。”
按照计划,菲利克斯留下一个连队驻守堡垒,随即返回马耳他岛复命。
现在,比尔古港北端的堡垒被攻占,但东部的两座堡垒还在坚持,
到了这一步,守军的坚持失去了意义,舰队可以在海港西侧卸下物资,慢慢与这支孤军消磨时间。
菲利克斯向科恩复命:“接下来,我该干什么,前往西地中海袭扰运输船?”
科恩:“你的任务是巡逻西西里岛东部、那不勒斯南部海域,监视墨西拿海峡,尽量别让敌方巡航舰从海峡进入东地中海。”
......
奥地利以南,斯洛文尼亚。
去年,法军从意大利攻入斯洛文尼亚,与哈布斯堡军队在这里对峙。
四月初,瓦迪斯瓦夫的波兰军队进入这片区域,准备南下意大利。腓特烈率领数千士兵随同作战。
很快,他们被一座城堡拦住去路。瓦迪斯瓦夫向守军派遣使者,要求与指挥官展开决斗。
消息很快传遍全军,士兵欢呼雀跃,托马斯怀疑自己听错了。
“国王又要发起决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君主?”
去年冬季,托马斯到访维也纳,之后一直待在奥地利,观察北方战局的情况。
半年来,他与拉斯洛五世、腓特烈三世、瓦迪斯瓦夫三世相处,觉得这三人的性格迥异。
拉斯洛自幼被堂叔(腓特烈三世)软禁,他性格上缺乏决断力,容易被身边的亲信影响。
腓特烈三世性格冷静,喜欢钻研神秘学和占星术,所以被某些诸侯戏称为“瞌睡虫”腓特烈。
这些年,他致力于扩大哈布斯堡领地,对帝国层面的宏大事务兴趣寥寥。
瓦迪斯瓦夫的性格最为独特。
托马斯见识广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骄傲、直率、恪守骑士精神的君主,简直就像是某本骑士小说的人物。
上午十点,托马斯观察南方的城堡,凭借丰富的作战履历,他觉得在东南是最佳主攻方向。
“我跟着维图斯征战多年,经历的攻城战难以计数,应该不会出错。”
托马斯返回波兰、奥地利军队的营地。
这里布局杂乱,外面竖着一道歪歪斜斜的寨墙,近两千顶帐篷散落各处,上空飘扬着君主和贵族们的旗帜。
前两天下了一场小雨,营地内部的地面泥泞不堪,空气污浊,士兵在帐篷之间架设篝火,烹煮从乡间收集到的食物。
托马斯观察最近的篝火,上面架了一口铁锅,里面煮着燕麦、卷心菜、豌豆。
十几个士兵围在篝火旁边闲聊,一个老兵熟练地给野兔剥皮,把兔肉切成小块丢入锅中,拿着长柄木勺搅动几下,等待食物煮熟。
更远处,小贩在营帐之间自由穿梭,向士兵销售酒水、针线、鸡蛋等产品,偶尔还能看见一些衣着暴露的女人,笑着向士兵招揽生意。
来到地势最高的北侧,前方是联军高层所在的内营。卫兵认出了托马斯的面孔,放任他进入内部。
内营的卫生情况比外面稍好一些。
腓特烈皇帝的营帐占地面积宽广,由多个帐篷连接而成,形成庞大的帐篷群。帐篷的主要面料是金色锦缎,上面绣着象征神圣罗马帝国的黑色双头鹰。
瓦迪斯瓦夫是波兰、匈牙利国王,帐篷以红、白为主色调,占地面积和奢侈程度超过了腓特烈的帐篷。
“终究差了点意思,不如金帐汗国的金色帐篷。”
托马斯想起了君士坦丁堡的知名景点——可汗金帐。
当初维图斯阵斩乞赤黑,完整地缴获了对方的帐篷。后来,这个帐篷群被安置在公牛广场,作为皇帝征服北方的象征。
二十年过去,金帐遭受风吹雨淋,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更换破损布料、支撑木架。由此引出了一个著名的哲学问题:
当这个帐篷群的所有原始部件被替换,它还是原来的金帐吗?
......
托马斯路过皇帝的营帐,此时,腓特烈忙着摆弄星盘和炼金仪器。
据传闻,腓特烈能够观测星象,结合某人的具体信息,推测他的未来命运。
炼金仪器的作用是寻找贤者之石,将普通金属转化为黄金。
托马斯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似乎看到了亚德里安大学的高等数学教材和自然学教材。
“假如乡下的普通人收藏这些仪器,估计要被当做练习黑魔法的巫师。”
又走了一段距离,托马斯来到国王的帐篷,瓦迪斯瓦夫正在检查武器和盔甲,准备应付明天的决斗。
“他真的准备亲自上场?”
托马斯与瓦迪斯瓦夫没有交情,而且两国不久前还爆发过一场大战,他没有合适的理由劝说对方。
在帐外站了半分钟,托马斯默默走开了。
作为东帝国的使节,托马斯的营帐同样位于内营。只不过他携带的行李很少,营帐是临时找工匠订制的,看上去十分寒酸。
营帐旁边支了一张桌案,侍卫肥乔手持尖刀,给一头刚捕获的野猪开膛破肚、剥皮。
回顾狩猎经验,托马斯认为秋季捕到的野猪肉质最佳,它们在这时候进食森林的橡子、山毛榉坚果,肉质肥厚。
时值初春,猎物经过一整个冬天的消耗,脂肪较少、肉质干柴,更适合用来炖煮,或者切碎之后与油脂、香料混合,制成肉馅饼。
看到托马斯出现,肥乔放低声音:“殿下,瓦迪斯瓦夫打输了,是不是就要放弃进攻?”
“国王给出的承诺是:决斗失败,波兰军队放弃围攻堡垒。后续,他可能换一条道路进入意大利,譬如蒂罗尔。”
托马斯坐在矮凳上歇息,皱着眉头观察山坡下的大片营帐。见惯了罗马军团的营区,他总觉得现在的营地不顺眼。
......
次日清晨,托马斯走出营帐,简单洗漱过后,从肥乔手里接过一碗猪肉炖豌豆。
由于炖的时间太长,豌豆逐渐融化在汤汁中,猪肉汤变得极其浓稠,吃起来的口感还凑合。
接下来有好戏看,托马斯匆忙吃掉早餐,快步走向瓦迪斯瓦夫的营帐。
上午七点,国王穿戴整齐,全身上下几乎被盔甲包裹,甲胄的部分区域镀金,彰显国王的高贵身份,外面的罩袍绣着波兰白鹰和匈牙利条纹。
侍从牵来一匹高大神骏的白马,国王骑在上面,缓慢穿过这片庞大混乱的营地。士兵们站在道路两侧,仰望这位年轻鲁莽的君主。
来到城堡六百步外的空地,国王发现城堡紧闭大门,事先承诺出战的指挥官并没有出面。
察觉国王的疑惑,一名侍从策马跑向城墙,责问帕尔奈特男爵为什么失信。
半分钟过去,城垛后方出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贵族,大声回复:
“元帅听说这场闹剧,让我连夜赶来城堡,男爵的指挥权被解除了,先前的决斗取消。
男爵今年十九岁,年轻人莽撞一点很正常,你家国王三十二岁了,智慧一点都没增长,竟然还在沉迷于吟游诗人的故事......”
后面的言语充斥着许多对国王不敬的言论,侍从不敢转述给瓦迪斯瓦夫三世。
即便如此,瓦迪斯瓦夫还是被守军的背信弃义激怒了,他拔出长剑高声叫骂:
“你们这群懦夫,当初让娜·达克解救奥尔良,可是亲自冲在最前面,你们连一个农村少女都不如吗......”
距离隔得太远,他让一群会说法语的雇佣兵齐声叫骂。
雇佣兵的辱骂惹怒了守军,城垛后面射出几枚炮弹,一枚炮弹砸在几步外的地面,溅起的泥土吓得白马立起前蹄,转身逃回了营地。
后方,腓特烈看完这场闹剧,向托马斯询问:“去年瓦迪斯瓦夫向维图斯提出决斗,也是这种场景吗?”
托马斯打着哈欠说道:“维图斯从一开始就没搭理他。”
腓特烈看热闹不嫌事大,用一副遗憾的口吻感叹:
“相传维图斯阵斩金帐可汗,后来率队冲击穆拉德二世的大旗,吓得苏丹策马狂奔。要是他能和瓦迪斯瓦夫打一场,绝对是这个时代最著名的决斗。”
......
决斗取消,瓦迪斯瓦夫让炮兵轰击城墙。
这座堡垒建于二百年前,防御较弱。法军占领此地之后,想要修建一堵新式城墙,由于天气寒冷、奥地利军队的袭扰,城墙未能完工。
托马斯建议的东南方向,恰好是敌人最薄弱的环节。
轰击持续了一个星期,一段城墙出现垮塌,进攻方的士兵顺着缺口涌入城内。
瓦迪斯瓦夫也参战了。
他仍然穿着那件华丽显眼的盔甲,左手持盾,右手拿着铁链锤,跟在突击队的后方冲入城堡。
烟雾尚未散尽,前方的视野模糊不清,呼吸声在头盔内部回荡着,他踩着血泊大步走动,板甲发出沉闷而坚硬的响声。
忽然,侧方冲过来一个身影,瓦迪斯瓦夫微微侧身,用筝型盾接下了这次攻击,右臂本能地挥动链锤,精准地砸向敌人的头颅。
尽管有头盔保护,敌人依旧没能抗下这道攻击,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
咻~
一枚弩箭从上方射来,结果被左肩的甲胄弹开,瓦迪斯瓦夫抬起头,看见城墙上方站着一个弩手,对方一击不中,颤抖着继续装填。
没等瓦迪斯瓦夫开口,身后的侍卫捡起一根长矛掷向城墙,杀死了这个面容稚嫩的弩手。
一行人继续前进,目标是城堡最核心的主楼。
主楼前面的庭院更加血腥,尸骸枕藉,突击队已经攻入主楼大门,上面几层仍然处于守军的控制,弩手、火枪手透过窗户向外射击。
身后响起一声惨叫,一个侍卫被铅弹射中,瓦迪斯瓦夫没有在原地停留,一路小跑冲进了主楼大门。
呼,呼。
他依靠着墙壁,揭开面甲休息,随后放下面甲,踩着螺旋状的楼梯走向上方。
此刻,双方正在第二层纠缠。瓦迪斯瓦夫即将抵达二层,突然看见一道剑光迎面劈来,他举起盾牌扛住这道沉重的劈砍,力道之大,长剑竟然卡在了盾面。
他所处的位置较低,链锤又一次抡起来,照着那个双手剑士的腿部砸过去。
随着剑士跌倒,瓦迪斯瓦夫用筝型盾的下方猛击他的头盔,然后挥动链锤补了第二记。
趁着国王短暂喘息,侍卫们纷纷越过他的身影,抢先一步冲上三楼。
半分钟后,瓦迪斯瓦夫来到这里,发现那个年老的法国贵族已经阵亡,两个士兵忙着搜刮尸体的财物。
“可惜,没能亲手杀死他。”
国王无视了正在搜刮的士兵,提着铁链锤寻找幸存者,直到整座堡垒的敌人被肃清。
......
拿下堡垒,瓦迪斯瓦夫意犹未尽,迫不及待地想要攻打下一座堡垒。
腓特烈对此缺乏兴趣,任由瓦迪斯瓦夫主导这场进攻。
目前,斯洛文尼亚分为多个领地,大部分地区名义上属于哈布斯堡。然而,地方贵族势力强大,腓特烈获得的收益有限。
势力最大的贵族叫乌尔里希·采列。
采列伯爵既是神圣罗马帝国的贵族,同时又在匈牙利拥有大量地产,势力强盛。哈布斯堡无法向他收税,甚至要与他结盟。
“本地贵族认为我脾气温和,经常散布一些放肆的言论,现在落到法军手里,看你们还敢不敢闹腾。”
带着这种幸灾乐祸的想法,腓特烈度过了四月份。
五月初,匈牙利方面传来一个消息:
乌尔里希二世·采列死于打猎,凶手疑似是匈雅提家的长子拉斯洛。
(历史上,采列伯爵死于1456年,凶手确实是拉斯洛·匈雅提,由此引发了一系列政治风波。拉斯洛·匈雅提被处决后,他的弟弟马加什·匈雅提发动叛乱,成为匈牙利国王。)
“采列伯爵死了!”
站在瓦迪斯瓦夫的角度,这是一个最坏的消息。
采列伯爵在匈牙利境内的权势很大,他的死亡意味着王国政局动荡。议会此前承诺派遣部分黑军参战,现在估计是不可能了。
然而,腓特烈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采列伯爵没有子嗣,现在他的采列伯爵领,以及遍布斯洛文尼亚的庄园、森林、矿山只能由封君继承。
赚大了!
腓特烈告诉亲信,“快,把能动用的部队全部调过来。斯洛文尼亚被法军蹂躏得太久了,我绝不容忍民众继续遭受这种苦难!”
很快,哈布斯堡军队的攻势变得猛烈。
托马斯给君士坦丁堡写了一份长信。
“......按照当前进度,哈布斯堡、雅盖隆军队在夏季占领整个斯洛文尼亚。再往后,哈布斯堡军队很可能停止进攻。
匈牙利王国局势动荡,不会派遣黑军过来增援。瓦迪斯瓦夫进入北意大利之后,很难在野战中击败法军,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总之,北方对法军的牵制有限,这场战争只能依靠我们自身。”
1422:东罗马的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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