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无法避免的战争

二月下旬，波兰，克拉科夫。

瓦迪斯瓦夫近期的心情极度恶劣，他提出的征税要求连续三次被驳回，贵族们的理由是财务状况不佳。

“你们这些斤斤计较的吝啬鬼，难道要放任查理七世侵吞教廷领地吗？”

瓦迪斯瓦夫独自在空旷的大殿走动，发自内心的认同维图斯、查理七世削弱贵族的做法。

然而，波兰王国的贵族势力过于庞大，假如双方翻脸，瓦迪斯瓦夫自认为打不过贵族联军。

他压住了这个危险的想法，把注意力放回当前难题。

去年两国停战，匈牙利方面支付了一部分波兰军队的工资，剩余的十万弗罗林暂时欠着。

没过多久，瓦迪斯瓦夫得知军队即将哗变，他只能以国王的身份作出承诺，保证在两个月内发饷。

宫廷拿不出这笔钱，唯一的解决办法是贷款。

波罗的海与北海的贸易由汉萨同盟主导，瓦迪斯瓦夫理所当然地向汉萨商人们借钱，以王室领地作为抵押。

好不容易熬过这场危机，财务总管建议国王节约开支，未来不要再召开比武大会，更不要发动战争。

但是，瓦迪斯瓦夫多次收到教廷的求援，一时头脑发热，承诺对法开战。

截至目前，他召集了一万五千士兵，再次陷入了“有军队、没有军饷”的危险处境。

上午十点，财务总管找到国王，转述了汉萨商人的条件。

王室最优质的地产已经被抵押，商人们看不上剩余地产，他们索要的是各种商业特权。

财务总管建议国王不要答应，“授予特权，意味着永久损失一部分税收。我觉得，既然是帮教会打仗，凭什么要宫廷贷款？

后续，如果教会提供的款项足够，您就带兵参战。如果钱不够，您就裁撤部分军队，或者放弃这场战争......”

瓦迪斯瓦夫的宫廷没有秘密。随着财务总管的言论在外界扩散，总主教不再犹豫，向国王提供一笔价值十五万弗罗林的财物，超出了国王的预期。

总主教还承诺，只要战争持续，教会定期送来一笔资金，维持前线的部分开支。

财务总管小声嘀咕：“仅仅十五万弗罗林？出征之前要采购许多东西，剩余资金只够撑到夏季。后续，教会的资金不够，仍然需要宫廷出钱。”

瓦迪斯瓦夫的态度乐观，他没有在意几个月以后的事情。既然当前的麻烦解决，他让军需官筹措补给，务必在半个月内出发。

......

三月十日，东地中海。

经过漫长的等待，罗马海军在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西南海域完成集结。

清晨，这支庞大的舰队升起风帆，在蔚蓝的海面形成两列漫长的纵队，有序驶向西方海域。

根据搜集到的情报，查理七世在那不勒斯集结了至少四万军队，像布林迪西、奥特朗托、塔兰托这类港口屯驻了重兵，进攻难度极高。

因此，这次的目标并非那不勒斯，而是马耳他岛。

“海军担任作战主力、陆军作为辅助。哈哈，陛下果然没有忘记我们。”

科恩站在旗舰的船艏，回忆着一个月前召开的作战会议，以及达米安、克塞罗斯等陆军将领的脸色，心情莫名地畅快。

历时四天的航行，前方出现陆地的轮廓，瞭望员观察附近的城镇，推测这里就是锡拉库扎（叙拉古）。

东罗马早期，锡拉库扎是西西里岛的首府，同时也是连接东、西地中海贸易网络的关键节点。公元878年，阿拉伯军队攻占此地，然后顺势拿下了整个西西里。

科恩拿起望远镜，观察矗立在城市最南端的马尼亚切城堡，塔楼上空飘扬安茹家族的旗帜：蓝色旗面，金色鸢尾花，旗帜顶端有一个红色的图案。

鸢尾花代表安茹家族发源自法国王室，红色图案的作用是与王室的正统纹章作出区分。

铛！铛！

陆地传来仓促的敲钟声，码头一片混乱，商贩带着货物逃入城内。众多的士兵冲上城墙，还有一部分士兵跑出城门，进驻码头的岸防炮台。

“锡拉库扎的守军至少有数千人。幸好陛下没有听信陆军的蠢话，派兵强攻西西里或那不勒斯。”

科恩命令旗舰左转，带领舰队驶向南方的马耳他。

沿途，舰队遭到少量敌船的骚扰，科恩派巡航舰驱离了敌人，航行没有受到影响。

法国阵营的舰队数量庞大，缺点是来源复杂，仓促之间凑到一起，连最基本的旗语通信都做不到。

根据巡航舰的侦查，敌方舰队主力从去年冬季开始，一直停留在法国的土伦港，忙着演练战术、更换火炮。

短时间内，他们是没法出击了。

第二天上午，前方出现一片陡峭荒凉的海岸，几乎看不到成片树林，只存在少许的灌木和低矮植被。

多年以前，科恩曾经来过马耳他，对这座岛屿具备一定的了解。

马耳他的历史和西西里岛相近，中世纪早期属于东帝国，九世纪被阿拉伯征服，再往后是诺曼人、阿拉贡。

去年八月，那不勒斯接管马耳他，成为了岛屿的新主人。

如今的马耳他人口稀少，拥有不到一万居民，岛屿海岸线崎岖，部分海湾沦为海盗船和走私船的栖息地。

科恩让军官发出旗语，让整支舰队停在原地。随后，四艘巡航舰驶向附近海岸侦查，寻找适合的登陆地点。

四小时后，科恩收到侦察报告，率领舰队驶向西北的一处海湾。

很快，战舰和运输船放下登陆艇，陆战队员划着船桨，溅起的海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裳。

前方海湾有两艘搁浅的桨帆船，海岸残留一大片烧焦的房屋残骸，两岸山势陡峭。陆战队员登陆之后，拿着武器四处搜索，判定这是一处被剿灭的海盗巢穴。

确认山崖后方没有伏兵，军官让旗语兵向海面传信，通知后续部队登陆。

......

三月十六日，累计有七千士兵完成登陆，他们向着岛屿内陆行进，顺利控制了大部分区域。

负责指挥陆战的是克塞罗斯，现任金枪鱼军团副将，他是维图斯在亚该亚招募的兵员，资历仅次于马库斯、法比乌斯这批矿工。

“快点行动，不要掉队！”

克塞罗斯冷着脸，催促那些行动拖沓的炮兵，勒令他们在两天之内把火炮运到岛屿中央。

科恩坐在橄榄树的树荫下，注视这个身材偏矮的临时下属，感觉这人的气质更像一个服役多年的士官长，平时很少微笑，总是板着脸，似乎别人欠他一大笔钱。

五分钟后，克塞罗斯走到树荫下行礼，介绍自己的作战计划。

“阁下，侦察兵传来消息，整座岛屿的驻军预计在两千以内，集中在比尔古港、内陆的梅丽塔堡。梅丽塔堡年久失修，我计划先拿下这里，然后再围攻比尔古。”

科恩认可了对方的计划，“如果需要水手配合陆战，尽管通知我。”

克塞罗斯离开后，科恩在岛屿内陆巡视，这里遍布低矮的丘陵和谷地，居民以放牧为主，只有少数谷地种植农作物。

岛内的溪流水量极浅，居民声称，随着夏季到来，这些溪流会出现干涸。

“谷物产量很少，几乎只能满足岛民的日常所需。如果在这里设立海军基地，必须从外地运来谷物。”

黄昏，科恩来到了岛屿东部，站在丘陵上方俯瞰比尔古港的全貌。

这是一个深入内陆、布局复杂的优良海港，两岸是陡峭的岩石海岸，主要水道从东北向西南延伸，最大长度将近两英里。

由于海崖的阻挡，假设进攻方的舰船在外海发射火箭，他们根本看不到港内的布局，命中率极低，几乎难以造成损伤。

“可以说，整座岛屿最大的价值就在于这个深水良港。”

那不勒斯在去年八月接管马耳他，在海港的入口建设了三座炮台，配备重型岸防炮，其中的两座尚未完工。

即便如此，罗马舰队不敢发起强攻，仅仅封锁了外海。陆地上，罗马军队包围了敌军的炮台，士兵正在修建临时营地。

而在港口内部，只停泊了四艘三桅帆船，剩余都是中小型的商船或渔船。

“敌人放弃了这个优良的海军基地。”科恩收起望远镜，坐在树荫下观察地图。

在海军部的评估报告中，整个意大利半岛，最适合作为军港的有三个：

威尼斯、塔兰托、比尔古。

它们的共同点是入口较窄，内部水域宽阔，能够避免进攻方发射火箭袭击港内船只。

当初海军进攻威尼斯潟湖，由于距离遥远，火箭对舰船的杀伤较少，主要作用是削弱民众的士气。

塔兰托位于那不勒斯东南，与东帝国的距离最近。

按理说，敌人的最佳选择是把主基地设在塔兰托，阻止东帝国渡海投送兵力。分基地设在比尔古、锡拉库扎等港口，阻止罗马巡航舰进入西地中海。

但是，敌人的集结速度迟缓。直到去年秋末，葡萄牙才下定决心参与对东帝国的战争，他们的舰队主力抵达土伦港的时候，大概率已经是冬季了。

这种情况下，法王认为舰队在西地中海训练更稳妥，总好过上百艘船在塔兰托附近训练，被希腊海军打个措手不及......

不知不觉，夕阳落入海面，科恩站起来拍打身上的尘土，认为决战将在秋季之前爆发。

“双方舰队主力终究是要打一仗，只要他们打赢了决战，可以随时夺回马耳他岛。”

......

次日上午，梅丽塔堡的守军宣布投降。

至此，整座岛屿只剩下比尔古的守军在抵抗。

克塞罗斯侦察了附近地形，把进攻重点放在俯瞰海港入口的堡垒，他让士兵掘壕前进，准备用臼炮近距离轰炸内部守军。

“估计半个月都搞不定。”科恩没有干涉陆军的战术，但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召集舰队高层开会，商量后续的进攻方案。

在马耳他岛西侧海域，存在潘泰莱利亚岛、佩拉杰群岛，曾经都是阿拉贡王国的领地，被一并转让给了那不勒斯。

潘泰莱利亚岛的居民不足两千，有一座城堡。

佩拉杰群岛的人口更少，没有防御工事，不具备占领价值。

科恩计划用一支分舰队拿下潘泰莱利亚，同时，他派遣十五艘巡航舰进入西地中海，袭击敌方的商船与补给船。

负责进攻岛屿的是菲利克斯，虽然他喜欢袭击敌船，却没法违抗上级的命令。

会议结束，菲利克斯率领六艘战舰和三艘运输船离开马耳他，在蔚蓝空旷的海域平稳航行。

三月十九日，分舰队抵达潘泰莱利亚。

岛屿地形崎岖，分布着众多的黑色岩石，山坡垒砌了许多梯田，作物主要是葡萄藤和刺山柑。菲利克斯观察那些零散分布的房屋，部分建筑是北非风格。

他觉得这种风格很正常，岛屿距离非洲大陆仅四十英里，平常的交流更加方便。

舰队沿着海岸来到岛屿北部，这里坐落着全岛仅有的海港，一座灰黑色石灰岩砌成的堡垒俯瞰海面，上空飘扬着安茹家族的旗帜。

“巴尔巴卡内城堡。”

菲利克斯念出了堡垒的名字。

海军部配发的资料提到过，这座堡垒的存在时间很长，可能建设于东帝国早期，后面得到阿拉伯人、诺曼人、阿拉贡人的改建，最终成为现在的不规则形状。

突然，堡垒方向飞来四枚炮弹，落在了舰船前方一百步的水面，菲利克斯笑着与军官们闲聊：

“提前开炮，证明守军缺乏训练，大概率是一群民兵。”

他让舰队远离堡垒，在一处空旷的海滩附近放下长艇，向海滩投送了六百名陆战队员。

随后，陆战队带着三磅炮前往那座堡垒，封锁了堡垒与内陆的联系。

接下来的步骤俨然复刻了主力部队在马耳他的遭遇：舰队封锁港口，陆军在岸上掘壕攻城。

站在本地民众的角度，原先的阿拉贡贵族被赶走，新来的那不勒斯贵族待了不到半年，又迎来一群希腊人。

快速变化的局势让民众变得谨慎，他们不敢向罗马军队提供协助。

战前，海军部专门提到过，意大利地区不再认同罗马皇帝，菲利克斯预料到民众的冷漠，没有感到意外。

“只要本地人没有协助那不勒斯，一切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