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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开庭
香港中环,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中。
何友汉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周。
有保姆,有秘书,也有司机,生活出行都有保障。唯有一点:不敢过多的露面。
看电视是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顶多再和助理打打室内高尔夫。
过于闲散,生活就没有规律,往常的时候,何友汉大都会睡到中午。但今天起得格外的早,八点不到就等在客厅里。
差不多八点半,何友英如约而至。带着秘书和助理,还带了律师,三个人大包小包,带了好多文件。
“三哥。”
热切地打了声招呼,换来的却是一对白眼。
何友英是嫌他烦:这些天以来,何友汉就跟只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嗡嗡嗡。不是让他提防这个,就是让他小心那个。
他都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却被小他十多岁的弟弟当小孩一样,何友英见了何友汉能高兴才怪。
何友英往沙发里一靠,指着茶几上的资料:“呐,你想看的全带来了,不懂的问律
师。”
何友汉忙笑了笑:三哥尽管不耐烦;但只要是他强调过的;基本上都会照做。不然的话,带来的资料不会这么多。
他坐下来,一卷一卷地翻。
第一份是何友英买通内应,从香港的佳士得艺术品库复制的出库资料。文件上面显示:三周前,张宗宪亲自通知佳士得,派张远桥持书面文件与密钥,提取存放于佳士得艺术品库的两百多件瓷器。
佳士得全程留存录像,包括瓷器出库的时间、数量,以及提取人:两百八十七件,一件不多,一件不少,提取人正是张远桥。
第二份是物流公司的装运记载:张远桥雇佣台湾长荣公司,先从佳士得的艺术品库提取瓷器,装运至码头。报关通过后,又装上了长荣的货轮。
第三份是香港海关提供的清关清单:同样为两百八十七件,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第四份为长荣公司提供的卸运清单和运费单据,第五份为天津海关的报关清单,第六份为天津与京城文物部门联合检查后出具的准入报告:两百八十七件,全部为工艺品仿古瓷。
除了纸质文件,还有影音录像。包括张远桥从佳士得艺术品库提取瓷器的经过,到天津报关后,由长荣的货运分公司将瓷器运到京城永元公司的过程。
以及何友英派人,从香格里拉酒店调取的监控:张远桥如何把这批瓷器运到的酒店,他砸完之后,酒店又如何把这些垃圾清运走的全过程。
看到这里,好像一切都没有问题:张远桥在京城香格里拉酒店销毁的那批瓷器,就是何友英交给马拉威罗,马拉威罗又质押给张远桥的那一批。
但何友汉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拿起了最后一份:多达上百页的检测报告。
时间很近,离今天不到一周。检测单位很权威:与上海矽研所合作的陶瓷检测部门。
检测样本的来源也不复杂:何友英派人买通酒店,截留了张远桥砸烂的那批瓷器碎片。
每一块都做了深入且全面的检测,然后与原始的完整器型检测报告对比:所有的数据没有任何的出入。包括胎质、釉面、光学反应,以及微量元素含量。
好像更正常了。
但何友汉却皱起了眉头,因为逻辑说不通:销毁了质押物,就等于销毁了唯一可以指证印尼人以赝品充当古董,虚假质押和合同诈骗的物证。
张宗宪纵横商海半个多世纪,怎么可能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张宗宪当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他只是低估了大伯对我们的影响力,更低估了我们与他合作的决心。”
何友英不以为意,“他以为有大伯做保,我们就能对他网开一面。更以为有郑先生做后盾,我们就能高擡贵手。这是他犯的最大的错误:低估了对手,误判了形势。”
“你还不知道,前天,他又与郑先生去找了大伯:说他对付的是印尼人,而非你和我!”何友英叹了口气,“印尼人本就在给我和你办事,所以这和脱了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
何友汉想了一下:“那他为什么不选择先谈一下,谈不拢再打官司?”
“不是他不想打官司就能不打,而是我不想给他太多挪腾的空间,让印尼人直接起诉了他。”何友英不置可否,“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他,也会选择先碰一碰,看看对手手里掌握了多少筹码,决心又有多大。”
“再退一万步:张宗宪认定我们只是想和他做生意,事实也确实如此。哪怕他官司打输了,也不可能真的让他赔八个亿。所以他有恃无恐:既然结果再坏也坏不到哪里,那就先打了再说。”
好像,确实能说得过去?
但何友汉总觉得有一丝不安:整个事件当中,林思成为什么像隐了身一样?
如果张氏最终妥协,京城的永元担保公司必然是没办法往下开的。道理很简单,你不能既当又立:一边销售仿古瓷,一边又承诺假一赔十。
这已经不是好不好听,会不会被人笑话,而是给自己埋了一颗天大的雷。
但永元公司一关,没有足够的资质担保,林思成的艺术品销售中心的信用等级至少往下掉好几级,生意必然会受影响。不敢说断了他所有的现金流,至少也要断一半到三分之一。
既然对他的危害这么大,林思成为什么会无动于衷,不闻不问?
这太不符合林思成的性格,更不符合逻辑。
何友英格外的不耐烦:“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永元公司是张宗宪的,林思成虽然占股,但没有任何的决策权和干预权。张宗宪不听他的,他能有什么办法?”
何友汉不想和他争,因为他不占理,争不过。
但对于林思成这样的对手,普通的道理根本不适用于他。
琢磨了好一会,何友汉始终理不出头绪,只能放下文件:“好,我听三哥的。”
其实就算他不听,他也做不了什么:两天后就会开庭,他想阻止也来不及。
何友英绝不会允许何友汉凭着一时的直觉,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好,那你这段时间再不要来烦我。”何友英松了一口气,“等打完官司再说。”
何友汉点了点头。
官司打完,也就等于尘埃落定,不论好坏,必然会有一个结果。到那个时候,何友英想让他去烦,他都不会去。
又聊了两句,何友英带着人离开,何友汉亲自把他们送下楼。
站在大厅,看着何友英上了车,何友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论结果如何,该做的他已经做到了极致。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就像三哥常说的那句:林思成是人,不是神,他再聪明,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违背所有的规律和常理。
这些天,张远桥格外的老实:歌厅不去,夜店也不逛,包括他最爱的夜总会,居然一次都没去过。
就把自己关在家里,看看书,上上网。就连他亲爹都觉得不可思议:感觉突然间,混帐东西就懂事了。
张宗宪却觉得很正常:不经事,不成长,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要是还不吸取经验,那就彻底扶不上墙了。
现在看来,至少还有救。
星期二,张远桥特意起了个大早,来到了张宗宪的家里。
今天是开庭的日子,所以他格外的积极。
等到了后,张宗宪竟然还没起。甚至于秘书、助理,律师都没来。
再看表,开庭时间九点半,这会儿都八点了。
正狐疑着,张海涛推着张宗宪下了楼,张远桥愣了一下。
父亲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要出席重大场合的派头。
但爷爷,竟然还穿着睡衣?
他正要问,张宗宪摆摆手:“今天我就不去了,你爸代表我去看一下。一切有律师,你去了不要慌。”
什么叫做“我去了不用慌”?
张远桥后知后觉:“爷爷,你让我出庭?”
“印尼人告的是京城永元担保公司,法人是你,质押人也是你,砸了瓷器的还是你,你不出庭谁出庭?”
“不是————我以为是我爸?”
“你是没断奶,还是没长嘴,大人不教就不会说话?”张宗宪瞥了他一眼,“想想林思成,如果换成他,他是不是也会找他爸,让他爸帮他出庭?”
什么呀?
林思成比他爹强十倍。
张远桥又不是没见过:林思成的爸,就是个普通人,和大部分人的爸没任何区别。
要不是那两张脸几乎是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张远桥甚至怀疑:林思成是不是亲生的?
但如果拿他和林思成比,不是张远桥灭自己的志气:十个他绑一块,也不是林思成的对手。
甚至于,林思成连律师都不用请:就他那张嘴,就他的分析能力和反应速度,顶一个顶级的律师团。
他还想说什么,张汉涛挥手打断:“走了。”
知道老爸的脾气,再敢犟嘴,巴掌就上来了。张远桥勉力地笑了笑,低眉搭眼地跟在后面。
出了门,上了车,张远桥还没死心,看着别墅门口:“爷爷真不去?他不去,我总感觉心里没底。”
“你心虚个屁?”张汉涛恨铁不成钢,“用你爷爷的话说,今天这官司,派头猪上去都能打赢。”
张远桥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咦————林思成好像也这么说过?”
林思成的原话是:整件事情,最难的是如何让印尼人起诉。
这官司怎么打,怎么能打赢,反倒是最简单的:派条狗上去都不会输。
“这不就行了?”张汉涛斜着眼睛,“总不至于,你连条狗都不如?”
张远桥撇了撇嘴,想反驳却又不敢的样子。他爹可不像他爷爷,什么事都和他讲道理。从小到大,不论对错,从来都是先打了再说。
照这么一想,自己这爹,连林思成的爹都不如。
至少林思成的爹从不动手,也从不打击儿子。
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张汉涛“呵”的一声:“等你什么时候能比得上林思成的三分之一,再来和老子讲道理。”
张远桥蠕动了一下嘴唇,无言以对。
离得不远,车子很快就开到了中环。
一栋灰白的大楼矗立在摩天大厦之间,不是很起眼,没有宏伟的石狮,也没有高到离谱的台阶。
走到门口,可以看到一块金属名牌,上面刻着双语:高等法院,e i r。
这是香港高等法院原讼庭,因为在金钟道38号,所以又称金钟法庭。
基本上所有的大额商事、跨境合同、担保纠纷,都在这里审理。
律师来的比较早,等在门口。两男两女,总共四位,不算多也不算少。
张汉涛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几位律师挨个和张远桥握手。仔细地看了看,发现都是生面孔,张远桥的心里打了个突。
来头倒是挺大,香港知名的大律所,专门负责各种各样的经济纠纷案件。
但问题是,以何友英一贯的作风和秉性,隐私安全能不能保证?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张汉涛隐晦地提醒了一声:“这几位都是你姑公介绍的。”
张远桥心中一松。
姑公的职务很多,除了太平绅士、爵士,以及各种各样的名衔,他还担任过香港法律
改革委员会(法改会)的委员,参与香港公司法、清盘、破产制度的法律修订。
如果是姑丈介绍的,至少可以保证,这几位不会被何友英花钱买通。
安检的流程很简单,没有内地法院那种异常严谨的门禁,过了金属探测门,在律师的提醒下关了手机,几人进了电梯。
出了电梯,走廊里异常的安静,门外摆着一长串的长椅。
没走几步,张远桥停了下来:离他们不远,也就五六步的原讼厅门口,长椅上坐满了人。
印尼人靠着椅背,挑衅似地挑了挑眉毛,好像在说:你死定了。
张远桥没说话,只是回了个微笑。
印尼人莫名其妙:都要死到临头了,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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