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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临门一脚
如果从技术层面考虑,用损毁的瓷器碎片做出的检测报告,可不可以与原始的完整瓷器做对比?
答案是能。
但有一个前提:必须保证后检测的瓷器碎片,出自于最原始的完整瓷器。
那张远桥能不能保证?
好像不能。
这批瓷器从佳士得的艺术品库到京城香格里拉酒店的会场,需要先从佳士得出库、然后运输到香港码头、再装船航运、运到天津码头货仓暂存,等待清关,然后才能运到京城永元公司,再运到这里,被张远桥砸个稀巴烂。
数一数,这中间有多少道环节?十道都不止。
张远桥没办法做到每一道环节都有不间断的影像记录,更无法提供送检碎片的完整来源链条。相应的,他就没办法保证这批瓷器在所有的运输转送环节中,没有发生过任何的调包行为。
话再说回来:为什么到了新世纪、新社会,古董交易依旧遵从的是买定离手,概不售后的销售原则?
答案就在这里:受害人没办法证明他送到法庭上的这一件,就是当初骗子卖给他的那
一件。
法官判案讲究的是证据,张远桥没办法自证清白,更没办法证明印尼人质押给他的那一批瓷器全是赝品。
来,换你是法官,你怎么判?
法官只能依据现有的证据,也就是双方签订的质押合同判定。所以,等待张远桥的结果只有三个字:输定了。
客人们虽然没有律师懂得那么多,但至少有基本的逻辑推理能力,会场里的讨论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张远桥也不说话,额头上的汗不停的往外冒,怎么看都像是在硬挺。
说不定再逼一下,他就能崩溃。
马拉威罗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张总,我劝你还是不要意气用事的好:仅仅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却让张氏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你还年轻,做事难免欠考虑,我觉得,你还是问一问张先生的好。”
“我用你教,你算个什么东西?”张远桥咬着牙,“你让何友英出来。”
马拉威罗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既然张总油盐不进,那咱们只能法庭上见。”
说着,他站起了身,扭头就往外走,说不出的干脆利落。
一群人乌乌泱泱,抱着文件跟在他后面。
客人们看了看马拉威罗的背影,又看了看张远桥,脸上全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印尼人不止一次释放了善意,摆明是想和张宗宪谈,那为什么不能谈?
退一万步,再假设一下:如果他们想以此作为要挟,想让永元行帮他们干一点不太道德的勾当,是不是也要等以后,等永元行过了这一关再干?
至少不用上法庭,不用立马就给印尼人赔八个亿。
就算永元行不愿意同流合污,最终还是得赔,但肯定不用赔这么多。而且能喘一口气,能争取一些商量对策的时间。
现在倒好:你直接掀了桌子,就只能打官司。张宗宪在内地的关系再硬,还能颠倒黑白,让法庭睁着眼睛说瞎话?
客人们越想越是想不通。
其中有好几位都是永元行的老客户,按辈分都是张远桥的叔伯长辈。几人低声商量了一下,两位去给张宗宪报信,剩下的几位围着张远桥,苦口婆心,语重心长。
也不乏有好奇的,琢磨着张远桥屡次提到的那个名字:何友英。
但何友英很少来香港,即便来,也只是拜访一下何家的长辈,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
问了好几圈,都没问到有用的信息。
也不乏聪明的,只是通过名字就揣摩出来了一点:姓何,又是友字辈?
心中霎时一紧:何氏?
正狐疑着,张远帆带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再次邀请场内的客人赴宴。
包括四家媒体的记者、摄影师。
但这几位怕张远桥使坏,不敢留下来吃饭。趁着张远桥顾不上他们,连忙收拾东西跑路。
看着这伙人出了门,张远桥心中一松。
毕竟在演戏,但他又不是专业的演员,被那么大几台摄像机拍着,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当然,还是得继续往下演,至少得把这些客人应付过去。但至少不用像刚才那样:明明心里高兴得发狂,却不得不装出气的要发疯的样子。
来,你让影帝来试一下?
张远桥勉力支应着,带着客人到了餐厅。菜才上了一半,他就把自个给灌醉了。
客人们只当他是心中郁闷,借酒消愁,却不知道张远桥的演技已经到了极点,再往下演,就得露馅。
这一醉,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日上三竿,张远桥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揉着昏沉的脑袋出了卧室。
刚刚踏出门,他突地一怔愣:客厅里,林思成靠在沙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对面,张远帆托着下巴,目光盯着林思成身后的窗户,像是在走神。
听到动静,两人齐齐地擡起头。
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张远桥后知后觉:“我睡了一天?”
何止是一天?
说准确点:整整二十二个小时。
林思成合上文件:“远桥,你收拾一下,然后和律师商量商量,怎么应诉?”
应诉————印尼人起诉了?
张远桥的眼睛噌的一亮:“不是,中间就隔了一天————什么时候,内地法院的效率这么快了?”
和内地有毛线的关系?
林思成呵的一声:“知不知道像这种民事经济纠纷的案子,国内的每级法院堆着多少?”
区一级少一点,可能百八十件。如果是市一级,未受理的如果没有上千件,林思成敢把手里的文件啃着吃了。
印尼人昨天才起诉,如果法院今天就能应诉,信不信京城的政法系统能被全国十四亿人民的口水淹死。
也别说一天,但凡少于一个月,全体法官都得被骂成汉奸:怎么,洋老爷就高人一等?
“是港岛!”林思成把文件推了过去,“这是张先生传真过来的:马拉威罗起诉永元公司质押合同违约,香港法院已正式受理。”
“虽然没有一天这么快,但肯定不会超过一周。”
一听是香港,张远桥撇了撇嘴:以何友英的能量,让法院提前排期,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他们为什么不在京城起诉?”
毕竟永元担保公司的注册地在京城,这批瓷器也是在京城销毁的,在京城起诉更快捷,取证也更方便。
林思成解释了一下,“虽然注册地在京城,但合同签署与质押物质押地点却在香港。
合同中没有约定排他管辖条款,甲方就可以自由选择。”
“怕你搞鬼,印尼人自然会优先选择由香港法院受理。”
张远桥挠了挠蓬乱的头发,一脸喜色:“这不是正中我们下怀?”
马拉威罗是印尼人,他在国内没有资产,即便内地的法院判他败诉,他拒不履行,你还能把他关一辈子?
但香港不一样:马拉威罗家族主营的航运,大半的业务都由马拉威罗负责,他不但在香港注册有子公司,更开设有香港帐户。
除此外,马拉威罗的公司帐户和私人帐户还持有相当数量的香港上市公司的股票。如果败诉,他拒不执行一个试一试?
除非立马把香港的所有业务全部停了,不让家族的任何一条货船停靠香港码头,再把所有的股票全部卖了————
张远桥越想越是开心,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先别急着高兴。”林思成适时地泼凉水,“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别被人抄了后
路。”
“不会的。”张远桥的头摇得斩钉截铁,“爷爷又不是吃素的?”
林思成叹了一口气:看你这么自信,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你?
“我不担心张先生,我担心的是你。”林思成顿了一下,“回去后尽量少露面。”
张远桥用力点头:“思成,我有分寸。”
昨天,他能演到那个份上,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
林思成也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以张远桥的演技和心理素质,他顶多骗骗印尼人,偶尔蒙一下何友英。但遇上何友汉,他分分钟露馅。
何友汉虽然背着通缉令,大概率是不敢回香港的,但万一呢?
“除了尽量少出门之外,我估计在开庭之前,何友汉肯定会提醒何友英调查各个环节,一定要早做安排。”
张远桥拍着胸口:“你放心。
以有备攻无备,在林思成决定将计就计的那一天开始,爷爷就开始针对性的布置。就怕何友英和何友汉不查,只要敢查,绝对让他们掉坑里。
再者,后面还有姑公。何氏的能量果然大,张氏也不是泥捏的。至少,不会出现证据
明显有利于他们,法庭却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情况发生。
“那我什么时候回?”
“越快越好,下午就走!”
“为什么这么急?”
“你不着急,如何才能让何友英相信,他的计划已经完全成功了?”
“好,我去收拾!”
回了一句,张远桥急匆匆地冲进卧室。不到三分钟,又冲了出来。
头发还是那么乱,就随意地用手捋了捋。虽然换了西装,却穿得松松垮垮。
脸上透着宿醉后的苍白,两只眼中布满血丝。
他还转了一圈:“思成,怎么样,我现在像不像快要急疯的样子?”
林思成不置可否:“你高兴就好。”
到现在,胜负已和他无关,张远桥可有可无,只需要证明他在知道被印尼人起诉的第一时间,回到香港就可以。
林思成对他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不得意忘形地乱吹牛逼,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
像仍猜到林思成在想什么,张远帆站起身:“我会看住他!”
林思成笑了笑:“好!”
张远帆的脸红了一下,但并没有说什么。
张远桥总觉得哪里不对:怎么觉,林思成和张远帆仍爹和妈,他仍儿子。
现在的这一幕像极了妈要带着儿子出远门,夫妻俩依依惜别的场景。
但张远帆你搞清楚,我是你亲哥————
正暗暗骂着,林思成站了起来:“我槐朱恒送你们去机场。”
张远桥愣了一下:“不ハ————这快中午了,连饭都不槐吃?”
“两点的飞机,没时间了————”林思成看了看表,“吃飞机餐吧!”
张远桥才知道,林思成已经帮他们订了飞机票。
催着张远桥下了楼,临上车,两人抱了一下。
林思成贴着张远桥的耳朵:“就差临门一脚,提醒张先生,小心何友汉!”
张远桥仞仞点头————
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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