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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李寻入职后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
两天后。
下午两点半,巴黎一区,福宝大道24号。
爱马仕总部一层的展厅拆掉了当季陈列,一百九十把折叠椅排成十排,座无虚席,过道和后墙还站着两层人。
主席台上三张椅子,中间是帕特里克·托马斯,左边是皮埃尔-亚历克西斯·杜马斯,右边是李寻。
阿克塞尔·杜马斯坐在第一排侧位,方便递条子。
侧台的长桌上,伊索尔德面前摊着三语速记本,奥黛丽抱着备用资料。
到场名单本身就是一条新闻:《女装日报》《国际先驱论坛报》《纽约时报》《世界报》《费加罗夫人》《Vogue Paris》《Elle》占了前三排。
第四排往后,时尚记者中间夹着路透,彭博,《金融时报》的财经条线,以及BBC,天空体育,《队报》,《利物浦回声报》,《卫报》的体育线。
一场女装成衣的任命发布会,请到了平时只出现在欧战抽签现场的面孔。
传播总监提醒完规则立马把话筒交给了托马斯。
托马斯的开场只有几分钟。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到场,爱马仕国际在七月三十日发布了任命公告,今天是Rhine第一次以女装艺术总监的身份与各位见面,我先把四件事说清楚,其余时间留给提问。”
“第一,头衔。他的正式职务是爱马仕女装艺术总监,法语称谓与让-保罗·高缇耶先生在任期间完全一致,负责两季主系列,以及早春,早秋两个系列。
第二,协同。他同时持有一份由艺术总负责人签署的内部委任书,主持女性世界创作协同会议,每月一次,丝巾,皮具女线,鞋履,时尚珠宝的创作主管出席,会议产出是建议,不是指令,各工艺部的汇报线不变。
第三,时间表。十月二日的2011春夏系列是过渡系列,由成衣工作室独立收尾,不署他的名字,他的第一个完整系列是2011秋冬,明年三月巴黎时装周发布。
第四,也是最后一点,这份合同里没有所谓的霸王条款,爱马仕一百七十三年没有靠压榨设计师运转,以后也不会。”
皮埃尔-亚历克西斯接过去,讲了三分钟,全是工艺与排期。
女装成衣工作室扩编,第一批十五个岗位九月内到位,新增立裁版型师优先内部晋升与公会学校校招,十一月第一周开始2011秋冬打版,十二月完成第一轮坯布衣,一月锁定面料,三月走秀。
轮到李寻。
“谢谢各位在时装周开幕前抽出这个下午,公告里写过的,我不重复。
我只说一句,设计师的话如果比他的系列更有说服力,那是行业出了问题,不是我的目标,今天各位的问题,我尽量用事实回答,答不了的,我会直接说答不了。”
“请。”
第一个举手的是《女装日报》巴黎分社社长迈尔斯·索查好。
“迈尔斯·索查,WWD,你好,Rhine,我想问到是,第一,十月二日的过渡系列,你介入到什么程度?
第二,你的2011秋冬现在推进到哪一步?
第三,工作室扩编,市场上有传言说你在接触香奈儿和迪奥的版型师,爱马仕是否在为你定向挖人?”
李寻回答道。
“第一个问题,零介入设计,有限介入衔接。
过渡系列在我签约之前已经锁定look list,两位首席裁缝师有完整能力把它做完,我没有动过任何一件的廓形与结构。
我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过渡系列和2011秋冬的两份面料采购单并排看了一遍,把重复开发的纱线和印花合同合并或者退掉,这是采购管理,不是创作。”
“第二个问题,秋冬系列的面料档案完成了大约七成,织厂和鞣制厂的档期已经锁住,第一版系列架构在我手里,但是还没有打版,所以我不会在发布之前描述一个还不存在的系列,各位明年三月看到的,就是答案。”
“第三个问题,没有挖人,爱马仕也不做定向挖角老东家团队的事,这是底线,也是家族的底线。
新增版型师三个来源,巴黎高级定制公会学校的应届毕业生,爱马仕内部皮具,丝巾工艺线愿意转成衣的手艺人,以及社会招聘,全部走正常流程。
我顺便给各位一个数字,全法国能直接上手这个等级手工立裁的版型师,每年净增量不超过二十个人,香奈儿,迪奥,巴伦西亚加先挑一轮,爱马仕要的是培养体系,如果在二十个人里面打价格战,这有违初衷。”
索查低头记了两行,没有追问。
第二个拿到话筒的是苏西·门克斯,《国际先驱论坛报》。
“苏西·门克斯。Rhine,你在香奈儿留下的最后一个公共画面,是大皇宫里一颗旋转的地球,那是这十年最大的秀场叙事。
而爱马仕是全巴黎最不信任奇观的房子,它信任针法,皮料,以及一块方巾的折角。
我的问题是,当一个以奇观闻名的设计师走进一间反奇观的房子,最后是谁改变谁?”
全场安静了,这是真正的时尚圈问题,不是公关问题。
李寻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语速比刚才慢。
“苏西,我先纠正一个前提,地球不是奇观,是论点,那场秀要论证的,是香奈儿的符号体系在全球语境下仍然成立,地球只是让论点变得可见的容器,容器服从内容,这是我对秀场的基本立场,过去是,现在也是。”
“至于爱马仕,我不认为它反奇观,它只是不需要借用外部的纪念碑性。
大皇宫的穹顶是借来的崇高,而一只凯莉包上的马鞍针步是自带的崇高,它不需要被放大,它需要被看清,我和爱马仕不需要谁改变谁,只要消费者满意,那我的设计就是OK的。”
第三个问题来自《世界报》的克莱尔·加尼耶,她问得很直接。
“皮埃尔-亚历克西斯刚刚说,芭莉·巴雷女士负责女性世界的产品协同,而Rhine主持女性世界创作协同会议。
巴黎的工作室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一条丝巾的设计稿,最终听谁的?这是不是一个双头结构?”
皮埃尔-亚历克西斯正要接,李寻先开了口。
“先纠正一个词:不是双头,是两条线,创作主管对自己工艺部的产品负责,汇报线指向各工艺部总经理与艺术总负责人,这是爱马仕的结构,我没有权力改,也不想改。
协同会议解决的是跨部门问题,一季的色彩家族,材质对话,橱窗与陈列的一致性。
会议纪要对所有参会部门公开,任何结论都是建议,工艺部可以采纳,也可以书面说明不采纳的理由,再不行按升级路径走,先到皮埃尔-亚历克西斯,再到托马斯先生。”
加尼耶追问道。
“如果皮具部就是不采纳你的建议呢?”
“这个假设不成立,因为我目前还没有被拒绝过,无论是Chanel还是这里,都没有。”
……
倒数第二个问题,给了后排一个一直举手、但始终没有被点到的年轻女孩。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胸前挂着的不是记者证,是一张伦敦时装学院的校友访客牌,她是一家独立时装博客的自由撰稿人,叫露西·阿什福德,二十三岁,混在体育记者堆里才挤进了会场。
她站起来的时候有点紧张,问题却是替她那一代人问的。
“谢谢,我是露西·阿什福德,我有一个小博客。Rhine,我去年从伦敦时装学院毕业,我的同学现在大多在品牌里做助理,一个月薪水付完伦敦的房租所剩无几。
我们这一代人都看了你的地球大秀,也看了利物浦的交割新闻,我想问的是。”她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普通人,要怎么做,才能在24岁当上艺术总监,还买下一家英超俱乐部?请给我们一点现实的建议,而不是发布会的套话。”
这个问题太朴素,朴素到主席台上的三个人都没有预料到。
皮埃尔-亚历克西斯甚至已经准备好替李寻挡掉这个“不专业”的问题。
李寻抬手示意他来答,他看着那个女孩,表情非常平静。
“第一,二十四岁当爱马仕女装艺术总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它不就是一个称呼吗?你只要在香奈儿办成一场成功的秀就行了,它不难的呀。
而且伊夫·圣罗兰先生二十一岁就接了迪奥的艺术总监,1957年,我比他还晚了三年,他的任职档案在巴黎高级定制公会的图书馆里,任何人都可以看到。
第三,收购利物浦也很简单,准备几亿英镑,再赶上一笔十月十五日到期,银行只收现金的贷款,就可以了。”
他停顿了一下。
“下一个问题。”
展厅里先是死寂,然后声音炸了。
“几亿?!”《太阳报》记者第一个喊出声。
“Rhine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后排不知道是谁先没绷住,笑声从第四排开始逐渐滚到前排。
记者们一边笑一边在电脑上敲,嘴里念叨出声。
“这是我入行二十年听过最简单的职业建议。”
苏西·门克斯没有笑出声,她偏头对旁边的凯西·霍恩说。
“请提醒我,这句话要原样登在导语里,一个字都不许改。”
霍恩头也不抬。
“我其实已经在想标题了。”
法国记者区的反应是另一种风格。《解放报》的记者靠在椅背上,用气声对同事重复。
“Il suffit de quelques centaines de millions……准备几亿就可以了,好的,我今晚就去银行取。”
“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个玩笑。”旁边的同事回答。
“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
李寻旁边的帕特里克托马斯,按道理说,一大把年纪了,表情管理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听完这年轻人说话,瞬间感觉爱马仕未来会热闹很多,这真的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
BBC的主持人经验最丰富,他在嘈杂声里提高音量抢回了一个追问。
“Rhine,你是认真的吗?你知道这句话明天会怎么被解读吗?”
“我在发布会上不开玩笑。”李寻的表情没有松动。
“那位女士要的是现实路径,我给的就是现实路径。”
凯西·霍恩继续道:“所以你的建议是,本质上是先成为你?”
“不。”李寻摇头。
“我的建议是,先完成你手上那一件坯布衣,今天在场有很多时装学院的孩子在看直播,我对她们的建议和对买手的建议是同一句,不要从简历开始规划,从下一件衣服开始。
你把手上这件坯布衣做到工作室里挑不出结构性错误,再谈第二件,做到第十件的时候,你不会再问我这个问题,世界上没有横空出世,只有别人没看见的努力。”
张雨在第五排用中文追问,语气里带着着急。
“年轻人看到准备几亿英镑这句话,可能会觉得被冒犯,因为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这笔钱,李总监不想补充一句更温和的版本吗?”
李寻摇摇头。
“我不会提供温和的幻觉,幻觉对成长没有用,我把省略号填成等号,恰恰是因为我尊重他们,任何告诉你二十四岁可以轻松拥有一切的人,都是在卖课。
真实的等式是,用自己的才华换一场被承认的秀,一场成功的大秀换行业定价权,定价权换资本信用,资本信用才换得到一张收购谈判桌的入场券。
每一步都不可省略,我一步都没有省,他们看到的是第三十五步,我讲的是第一步到第三十五步之间没有电梯。”
……
翌日。
伦敦,肯辛顿。
早上七点,化妆车的门被敲了两下。
“Crystal,七点十分,发型。”
刘茜茜睁开眼,她五点四十起的床,六点二十到片场,已经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四十分钟。
镜子里的人不太像她。
眉毛被压平,唇色是裸的,颧骨上扫了一层近乎灰白的粉,头发分成两股松松编在耳后,用的是1986年的手法,没有蓬蓬粉,没有直板夹,发根是油的,发尾是干的。
“这场戏是你们连夜从多佛尔开到伦敦,在卡车里坐了一夜。”发型师一边调整一边说。
“所以是累的,不是脏的,1986年的穷学生,穷,但很讲究。”
“我知道。”刘茜茜打了个哈欠。
她确实知道,为了这个穷,但讲究,克丽斯托弗诺兰请老师专门给全组开过两次会。
服装车停在二十米外,助手掀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拿着。
“姐,你的咖啡,今天的日程改了,原计划下午拍的卡车卸货挪到上午,诺兰先生说十点的光对,先外景。”
“几点换装?”
“八点二十,你的第一套已经挂在那儿了。”
刘茜茜喝了两口咖啡,起身往服装车走。
片场围在奥林匹亚展览中心侧门的一条后街,栅栏外面已经站了一些记者和粉丝,举着相机,看见她出来,快门声响成一片。
她没停,低头进了服装车。
车里一整排衣架,按角色分,几个主角1986年的行头,一共四十七套,全部是李寻设计的。
刘茜茜那套挂在最里面。
一件男式工装外套改的短夹克,肩线被拆开重新归拢过,袖口卷了两道,里面是一件洗得发软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高腰直筒裤,裤脚磨了边,细节全考虑到了,非常符合穷学生的穿搭。
“这是你的第三场造型,卡车刚到伦敦。”服装师海伦把衣服取下来。
“你先穿,我看一下垂感。”
刘茜茜换上,站到镜子前。
“腰这里再收半公分。”海伦伸手在她侧腰比了一下。
“1986年安特卫普那批人不掐腰,但你是法国人,你的剪裁和他们不一样,你身上要有一点巴黎的影子,只是那点影子也得是穷的。”
“李寻也是这么说的。”
海伦笑了一声。
“没错,比利时人解构的是规矩,法国人解构的是自己,爱丽丝这个角色,所有的衣服都要比她本人大半号,因为她是穿着别人的旧衣服长大的。”
刘茜茜看着镜子。
大半号的夹克挂在她身上,肩是落的,人却是稳的,她忽然明白李寻要的是什么了,让衣服先替她把人物的前半生说完。
“鞋。”
海伦递过来一双平底系带皮鞋,皮面做了旧,鞋跟外侧磨偏了一点。
“这双鞋她穿了三年,从安特卫普走到伦敦,所以走路的重心是偏的,等会儿走位注意。”
刘茜茜穿上,在车厢里走了两个来回,找那个偏的重心。
八点四十,她到现场的时候,六个主角已经到了五个。
罗伯特·帕丁森蹲在卡车边上,背对着人群,手里捏着半杯凉掉的咖啡,不知道在看什么。
丹尼尔·布鲁赫站在卡车另一侧,正用不熟悉的英语跟道具组交代什么,手里比划着尺寸。
他的道具是一只1986年的公文包,皮面开裂,他要求裂口的位置必须在左手边,因为他的角色马库斯是左撇子。
汤姆·希德勒斯顿正在跟杰克·吉伦哈尔说话,两个人都穿着1986年的衣服,一个像刚从伊顿放学,一个像刚从格林威治村走出来。
最年轻的艾玛·斯通坐在道具箱上翻剧本,嘴唇在动,没出声,在默词。
“早上好。”刘茜茜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早。”艾玛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压低声音。
“唔,现在可不是拍戏。”
刘茜茜脸蛋贴着艾玛斯通笑了笑。
“提前预热一下。”
两个人在电影里的关系是情侣,嗯……两位女孩子,这很符合时尚圈的特点。
……
九点整,诺兰走到卡车前面。
“都过来。”
几个主角围过去,他旁边的是摄影指导沃利·菲斯特和美术指导内森·克劳利。
“先讲今天上午。”诺兰把分镜图摊在卡车引擎盖上。
“卡车从巷口拐进来,倒车,靠到装卸口,你们从车上下来,第一件事不是看建筑,是卸货,这是你们全部的身家,三十四个look,六个人的系列,全在车后面,你们对这批货的态度,就是你们对自己的态度。”
他抬头,一个一个看过去。
“罗伯特,卢卡是最后下车的,他下车之前先掀开车厢帘看一眼天,不能看天气,他要确认这是真的,他们真的到伦敦了。”
帕丁森点头。
“丹尼尔,马库斯第一个下车,他下车就开始数箱子,数两遍,因为他是这群人里唯一知道账上还剩多少钱的。”
布鲁赫点头。
“汤姆,朱利安负责跟门卫交涉,他是英国人,只有他的英语没有口音,但他的自信是装的,交涉的时候手在抖,别藏,让镜头看见。”
希德勒斯顿表示明白。
“杰克,丹尼尔是美国人,他是临时加入的,他跟这批货没有感情,他搬箱子的动作是敷衍的,但他眼睛一直在看周围,评估这个地方值不值得留下来。”
“艾玛,索菲管订货本,下车第一件事把本子抱在胸前,那是这群人里唯一不能丢的东西。”
“Crystal,爱丽丝管挂衣,你下车之后不说话,先把所有衣服一件件挂进展览厅,你跟衣服说话的方式,要比跟人说话自然。”
“有问题吗?”
吉伦哈尔举手道:“我的角色跟车到伦敦,是为了什么?他是美国人,1986年一个美国年轻人混进五个欧洲人的卡车,动机我需要一个底。”
“他在躲,躲什么你自己定,但他不能说出来。观众不需要知道,你自己知道就行。”
吉伦哈尔想了两秒后点头。
“OK。”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OK,先走一遍,不带机器。”
这是诺兰的习惯,每个镜头先空走,演员走,他跟在旁边看,走位,调度b人物关系全部在空走里定死,定死之后才让摄影机进来。
他不喜欢现场改调度,他的说法是,演员的身体先记住空间,脸才有空管情绪。
六个人上了卡车。
副导演在巷口挥旗,卡车发动,缓缓拐进来,倒车,靠到装卸口。
后车厢帘掀开。
帕丁森坐在最里面,先没动,掀着帘子看了一眼天,那一眼很短,然后他跳下车,布鲁赫第一个,落地就开始数箱子,嘴唇动,数到一半被搬下来的箱子打断,从头再数,希德勒斯顿走向门卫,右手果然在裤缝边轻轻抖,这是他自己设计的,吉伦哈尔搬着一个箱子,动作很松,头却在转,看巷子两头,看楼的高度,看有没有别的牌子在进场。
艾玛·斯通抱着订货本,胳膊压得很紧。
刘茜茜最后,她接下第一袋衣服,抱在怀里,脸贴着衣服,闭了一下眼,才往展览厅里走。
“停。”
诺兰站在装卸口中间。
“Crystal,回来。”
她走回来。
“你刚才闭眼了。”
“是。”
“为什么?”
“这个角色这几周没睡过一个整觉,衣服是干净的,干净的味道让她松了一下。”
诺兰看着她轻轻摇头。
“这个理解对,但别闭眼,你一闭眼,观众看见的是演员在表演感受,你睁着眼,眼睛失焦半秒,就够了,观众读得懂,别替他们读b再来一遍。”
“OK。”
第二遍空走,她睁着眼,接衣服的瞬间,瞳孔松了半秒。
“这遍对了,你现在的技巧很不错!”诺兰笑着点头。
“沃利,机器进来。”
沃利·菲斯特掌机的时候基本不坐升降台,喜欢自己扛。
A机是潘那维申的机身,挂变形宽银幕镜头,35毫米胶片,柯达的胶片卷,这是他和诺兰从《记忆碎片》一路用到现在的组合。
《盗梦空间》他们没用IMAX,因为手持跟拍太多,大画幅机器扛不动,这部片子也一样,以35毫米为主,只有几场大秀用65毫米。
“这一条手持,跟拍,从车厢里跟到装卸口。”菲斯特对焦跟员说。
“焦点别跟人,跟箱子,箱子是这一条的主角。”
场记打板。
“第17场,第1镜,第1条。”
“开始。”
卡车倒进来,这一条机器在车厢里,六个人挤在衣服和箱子中间,车一停,菲斯特扛着机器先下去,倒着走,镜头对着车厢里的人。
布鲁赫数箱子,帕丁森看天,希德勒斯顿走向门卫,艾玛抱紧本子,刘茜茜接过衣服,睁眼,失焦半秒,抱着往里走。
“切。”
诺兰站在菲斯特旁边,他不看监视器,现场根本没有给他看的监视器,他直接用肉眼看表演,看机器的运动方向。
“罗伯特,你看天那一眼,再短三分之一,你现在是在给观众看,我要你是真的在确认,丹尼尔,数第二遍的时候声音出来,小声念,德语,不用管观众听不听得懂。”
“其他不动。第2条。”
第2条过了。
“保一条,第3条。”
第3条也过了。诺兰拍了拍死手。
“用第2条,第3条留底,下一个镜头。”
一上午拍了十一个镜头,效率高得不像剧组,中间只休息了一次,十五分钟,没有椅子,所有人靠墙站着喝水。
上午十一点半,外景抢完,转场进展览厅二楼,拍1986年那场展销会的内景。
内森·克劳利把奥林匹亚二楼的半个展厅恢复成了1986年英国设计师展销会的样子。
这层楼在真实的1986年是给婚纱区的,六个比利时学生被安排在最里面,正经买手根本不上来。
展架是老式的镀铬挂衣杆,地毯是那种发灰的化纤地毯,头顶是日光灯管,旁边的展位挂着一排1986年的婚纱,蓬蓬裙,缎面,塑料珠,跟他们这批黑灰白,接缝外翻的衣服隔着一条过道,远处看着像两个时代在打架。
正在和副导演交流的诺兰最近心情很不错,他也算是体验了一把高端局。
这部电影的预算?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他根本没有担心过钱的问题。
而且电影开机以来的拍摄过程非常顺利,主角配角的演技都在线。
顺极了啊,诺兰真的是顺极了~
重生之时尚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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