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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李寻入主爱马仕
“喂。”
“我在!”刘亦妃的声音从线路那头传过来。
“你那边几点?”
“八点。”李寻把电话换到左手。
“今天收工了吗?”
“刚回到公寓,妆还没卸。”刘亦妃那边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应该是把自己摔进了沙发。
“诺兰导演五点四十放的人,我算早的,罗伯特和丹尼尔还要补一场夜戏,拍到几点就不知道了。”
“哪一场?”
“第五场,散场之后,卢卡和马库斯在后巷第一次争吵,就是试镜的时候让罗伯特下午加试的那场。”
李寻靠进椅背。
“吵架戏拍到晚上,诺兰不会是故意的吧。”
“怎么讲?”
“人到夜里情绪防线低,演员也一样,白天拍十遍都端着,晚上九点之后,自己就松了,他要的不是两个设计师在吵架,是两个一起饿过肚子的人在吵架,这种东西白天演不出来。”
刘亦妃在那头笑了一声。
“你比我们的台词教练还像导演。”
“台词教练只教发音,我教你看调度。”李寻顿了顿继续问道。
“你累不累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有一点。”刘茜茜承认得很干脆。
“今天六点十五分的车来接,七点到片场,化妆做头发一个半小时,八点半正式开拍,到下午五点四十,中间只坐了四十分钟。
沃利布一场光要大半个小时,我们就在光里站着,等他把每一盏灯都调到他满意为止。”
“他是胶片摄影师,不打没把握的光。”
“我知道,所以没人抱怨。”刘亦妃继续说。
“而且他布光的时候,诺兰也不走,就站在摄影机旁边跟他一起看,两个人偶尔说两句,用的词我一半听不懂,什么逆光再压半档,什么背景要落到T2.8之外。”
“T2.8是光圈值,数字越小景深越浅,背景虚得越厉害……”
“宝贝,你真的什么都懂一点。”
“我只懂跟画面有关的东西,今天拍的是你哪场?”
“第九场,安特卫普教室,基本是独角的细节戏,缝,拆,再缝,最后扎了手,看着血珠冒出来,不哭,把手指含进嘴里,然后就是在教室听琳达洛帕上课。”
“过了几条?”
“三条,第一条我自己不满意,一个连续工作了七个小时衣服的人,肩是垮的,呼吸应该是浅的,第二条诺兰导演说可以,但他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条……第三条很不错,大家都觉得可以。”
“约翰后来跟我说,这场戏大概率会原样进正片。”刘亦妃的声音里有一点压着的高兴。
“他还说,诺兰在监视器前跟艾玛·托马斯讲我现在的技巧还不错,出乎他的预料。”
刘茜茜换了个话题。
“不过说真的,到了这种剧组才知道,以前在国内拍戏,我被照顾得太好了。
这边没有专门给主角准备的休息车,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折叠椅,椅背上贴名字,很多配角的椅子跟群演的椅子是同一款。
片场也没有手机信号,进去就把手机装进布袋封起来,收工才还,一开始我不习惯,第三天就习惯了,人被关在一个没有信号的大棚里,反而干净,只剩下角色那点事。”
“诺兰好像不允许演员在现场看回放吧,监视器那边只有他,沃利和摄影助理。”
“对,他说演员看回放会开始演刚才那个自己,第二个take就假了。”刘茜茜点头说。
“我一开始心里没底,跑去问他,我怎么知道自己演得对不对,他说,你不需要知道,你负责相信,我负责判断……我现在最直观的感受是,这个剧组没有人把累挂在嘴上,诺兰导演的工作方式是,开拍前用三周围读和排练,所有调度在排练厅里走熟,真正开机之后反而快。
他坚持单机位,一场群戏先拍一条总角度,再逐个补近景,听起来慢,其实不用反复给三四台机器同时走位,演员的情绪是连贯的,一条戏顺着走下来,不用在A机B机之间来回切。”
……
电话挂了之后,李寻在椅子里坐了一会,书桌上摊着伊索尔德今天下午送来的文件,爱马仕女装部门过去三年的营收报表,面料供应商名单,潘廷工坊的产能数据,高缇耶最后一季SS2011的设计稿复印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十月发布)。
还有一份人事档案,女装设计团队的首席版师是个叫西蒙娜的女人,五十八岁,已经在爱马仕做了三十二年。
李寻把西蒙娜的档案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西蒙娜·薇依,一九五二年生于里昂,一九七八年进入爱马仕女装部,从学徒做到首席版师,经历了四任艺术总监。
她的专长是结构化外套和大衣,爱马仕经典的骑装外套版型出自她手。
档案里附了一张照片,短发,戴细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羊绒开衫,表情严肃。
李寻看了看爱马仕的资料,脑子开始运转。
爱马仕从马具开始,一八三七年,蒂埃利·爱马仕在巴士底附近开了第一家马具店,给贵族的马车做挽具。
一百七十三年过去了,汽车代替了马车,飞机代替了轮船,但爱马仕的DNA里还住着那个骑手,穿着合身的骑装外套,靴子上沾着泥土,手里握着缰绳,眼神看着前方的路。
骑手不需要华丽,骑手需要精准,骑手的衣服是为了动作,上马,控缰,跳跃,落地,每一个动作都要求面料有足够的韧性,版型有足够的自由度,同时又不能松垮,不能在风里鼓起来,这是爱马仕有的样子。
李寻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他为爱马仕准备的第一个系列。
……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寻醒了。
他没有设闹钟,生物钟比闹钟准,起床,洗澡,吹头发,从衣柜里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一件黑色的双排扣西装,是他在香奈儿的时候让工坊给自己做的,面料是意大利Biella产的精纺羊毛,三百二十克,适合夏末秋初。
内搭一件白色纯棉衬衫,裤子是同面料的西裤,鞋子是一双黑色的牛津鞋,John Lobb的。
八点十五分,李寻出门。
伊索尔德给李寻准备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奥黛丽和伊索尔德都在车上,司机叫马塞尔,五十多岁,法国巴黎人,以前给香奈儿的高管开车,李寻离开香奈儿之后顺便把他一起带过来了,容克带不走,容克要是被带走了老佛爷要提着砍刀来福宝大道砍李寻。
“福宝大道二十四号。”
“OK。”
车从帕西出来,上了阿尔玛桥,过了塞纳河,然后沿着香榭丽舍大街往协和广场方向开。
现在的游客少了很多,本地人都去南方度假了,香榭丽舍大街上的车流比平时稀,人行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拖着行李箱的游客。
车过了协和广场,拐进圣奥诺雷路。
这条路是巴黎的奢侈品中轴线,从协和广场一直到旺多姆广场,路边排着宝格丽,迪奥,普拉达,古驰的旗舰店。
爱马仕在二十四号,正好在中段,对面是圣奥诺雷市场。
八点五十五分,车在福宝大道二十四号对面停了下来。
李寻隔着车窗看那栋楼。
爱马仕的旗舰店和旁边的建筑连在一起,外立面是经典的巴黎奥斯曼风格,浅灰色的石材,窗框是白色的,最上面是屋顶花园。
最显眼的是底层的店面深棕色的木质门框,门楣上是金色的字母“Hermès”,字体是品牌创立时就用的衬线体,一百多年没有变过。
橱窗里摆着秋季的新品,一只深棕色的Birkin放在天鹅绒底座上,旁边是一条橘色和棕色相间的丝巾,丝巾被折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这就是爱马仕。
“先生?”马塞尔回头问。
“走吧。”
李寻推开车门,下来,伊索尔德和奥黛丽跟在后面。
三个人站在人行道上,对面就是爱马仕。
斜对面,两个挂着相机的记者立刻举起了镜头,又快又密。
穿过马路。
门房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微微欠身,用法语说道:“莱茵先生,欢迎您。”
“早上好。”
李寻迈过门槛。
脚下是马赛克拼花地面,小块的大理石拼出爱马仕的藏书章图案。
一匹套着轻便马车的马,车夫站在车旁,这个叫“Le Duc attelé”的标志,是四十年代末从画家阿尔弗雷德·德·德勒的画上取下来的。
鞋底踩上去的一瞬,是微微的颗粒感,马赛克被往来的脚步磨得温润,拼缝之间没有积灰,也没有一处凹陷。
门内是1998年改造时罩上玻璃天棚的内院,两进。
空气里是三种味道叠在一起,皮革被体温焐过的味道,新拆封丝巾的浆感,还有今年三月刚上的Voyage d'Hermès香水,木质调,很轻。
这个时间,店里已经有了客人。
先是离门最近的丝巾柜台。
一个穿藏青套装的法国女店员正给两位客人演示方巾折法,她的手抬到一半,余光扫见门口进来的人和。
她旁边那个年轻一点的店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李寻没有停,沿着主通道往里走,步子不快,眼睛在扫。
一楼的布局他在平面图上看过,真走进去是另一回事。
左手皮具区,货架是不锁的玻璃柜,Birkin和Kelly不摆在明面上,明面上摆的是Bolide,Garden Party和各式小皮件。
右手香水和美妆,再往里是马术部,马鞍,马鞭,骑装,那是这家店1880年开张时的老本行,一直留到现在。
夹层的半高位置,隔着一面落地玻璃,四个穿白大褂的皮具工匠正在工作台前缝东西,这是店里的示范工坊,专门让客人看见一只包是怎么从一张皮变成的。
“就是他吧?”
皮具区,一个刚给客人拿完Constance的女店员压低声音,用法语问身边的同事。
“香奈儿的莱茵?”
“没错,二十四岁,华夏人,七月官宣的,接让-保罗的班。”
“比报纸上还年轻……他好帅~难怪我妈喜欢他设计的产品。”
两个女店员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又不敢看得太明显。
客人这边,反应慢半拍,但也只是半拍。
皮具区的小圆桌旁,一个五十多岁的纽约女人正在试一只Kelly 32,爱马仕橙的盒子摊在桌上。她穿着白色亚麻裤,手腕上一只老式的Kelly腕表,是那种在麦迪逊大道店有专属销售,每季都飞一次巴黎的老客人。
她先是看见自己的销售忽然站直了,顺着对方的视线回头,正撞上李寻经过。
她愣了两秒,然后用英语,声音不大不小地对身边的女伴道:“Marilyn,你回头,那个就是Rhine Li。”
“啊,谁?”
“香奈儿那个神童,三月在大皇宫搭了一个地球的那个。”她眯起眼睛看着李寻的背影。
“他来做什么?”
“做什么?欧,你没有看新闻?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这栋楼以后有意思了。”
皮具区另一侧,一个说俄语口音英语的年轻女人正对着销售提高音量。
她三十岁上下,指甲是正红色,胳膊上挎着另一家的购物袋,身边跟着一个拎东西的助理。
“我就要Birkin,30,黑色,金扣,现在,我可以付现金,两倍也行。”
接待她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销售,声音平稳。
“夫人,Birkin没有现货,这是我们的规矩,跟价格没有关系,每一只包都是一位工匠从头做到尾,一只三十厘米的Birkin,工时十八到二十个小时,全球的产能就这么多,我们不会为了任何一位客人加快。”
“那我要等多久?”
“我们没有等候名单这种东西,几年前就取消了。”女销售把一本皮面的客户记录轻轻翻开。
“您如果愿意,可以先从我们的其他皮具开始,我为您建立一份客户档案,您常来,我们慢慢认识,等有了合适的配额,我会第一个想到您,爱马仕不卖一只孤立的包,我们卖的是一段很多年的关系。”
年轻女人皱着眉,还想说什么,她的助理在旁边小声劝了两句,最终悻悻地走了。
女销售脸上没有情绪,转身把客户记录合上,放回原位,动作不紧不慢,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李寻在不远处看完了全程,没有出声,心里给这个销售记了一笔。
在香奈儿,很多销售都是被客人的钱推着走,在福宝,是他们反过来挑选客人。
真是拿捏住了人性,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而且他们很有钱,有钱却买不到……
再往里,丝巾柜台尽头,三个说普通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兴奋。
两个二十七八岁的华夏姑娘,陪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太太,三人手里都拿着退税单。
她们是八月欧洲游的最后一站,上午老佛爷百货开门先冲了一圈,又打车过来朝圣。
“姐,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李寻?”
“李寻?”
四十多岁的太太将信将疑地回头,看了三秒,倒吸一口气。
“还真是他……他真的来了爱马仕。”
年轻姑娘的手已经在包里摸手机。
“我能不能去合个影?”
“别去。”哪位太太按住她,眼神却没离开李寻。
“人家那是上班的样子,不是给人合影的样子,再说这是爱马仕,你在这儿扑上去,丢的是你自己的脸,把手机收好,好好看人家怎么做事情。”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一句。
“才二十四岁,在这种地方当总监,咱们国家的小孩,能走到这一步,真的不容易。”
他们就这么站在丝巾柜台旁,看着李寻一行走到通道尽头。
李寻三人没有乘客人的电梯,而是绕到店铺后侧的员工通道。
通道口的墙上挂着一排装裱起来的丝巾,从1937年第一条《公共马车与白衣女士》开始,一年一年排上去,像一部用斜纹真丝写成的编年史。
推开一扇包着铜边的木门,是另一番天地,没有音乐,空气里是木头,纸张和旧地毯的安静味道。
一部电梯,旁边是一道盘旋向上的主楼梯。
楼梯的墙,才是这栋楼真正的私藏。
从一楼到顶楼,整面楼梯墙密密麻麻挂满了装裱在黑框里的爱马仕方巾,这可不是复制品,是历年存档的原版,九十乘九十厘米的斜纹真丝,一块压着一块,沿着旋转的楼梯一路铺上去。
从1937年第一条《公共马车与白衣女士》开始,五十年代的芭蕾主题,七十年代的车马队列,八十年代的东方与寓言,每一块都标着年份和设计师名字。
李寻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得很慢,每经过一块丝巾就停一下。
“boss,时间。”伊索尔德轻声提醒道。
“嗯,知道了知道了。”
他继续往上。
一楼卖货,二楼是女装的天下。
楼梯口一出来,光线变了,地毯厚了一层,声音被吃掉大半。
这一层是女性宇宙,成衣区,鞋区,时尚珠宝,再往里是更大的皮具沙龙,专门接待预约客人,衣架之间的间距比一楼宽,音乐是若有若无的钢琴。
李寻在自己未来的战场前站定。
货架上挂的,正是高缇耶执掌的第七年,也是最后一年的在售系列。
他伸手,指尖轻轻搭过一排衣架,没有抽出来,只是摸面料。
一件海军蓝的铜氨丝衬衫,一件双面穿的羊皮风衣,一条马裤剪裁的长裤,裤腿内侧的补丁用了小牛皮。
他抽出那条马裤,翻开腰头看里面。
他又走到鞋区,拿起一只短靴翻过来看底。
一会儿后,他把鞋放回去,目光扫过价签,心里默默算账,这一季的件单价,面料等级,工艺难度,跟他在康朋街做过的成衣对比,哪个钱花在了客人看得见的地方,哪个花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店长已经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见他看完了,才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莱茵,我是这一层的经理,阿涅丝,整个二楼,您随时可以下来,销售数据和客人的退换记录,我每周给您的工作室送一份。”
“退换记录?”李寻看了她一眼。
阿涅丝迎着他的目光点头。
“卖出去的是销售,退回来的才是真话b您是做衣服的人,您应该比谁都需要知道,哪件衣服女人在试衣间里心动,买回家又后悔。”
李寻接过名片,放进衬衫口袋。
“每周一上午,送到三楼,另外,帮我做一件事,把过去三年,女装成衣每一季的售罄率和退换率,按款式拉一张表,不用好看,要真实的。”
“明白,周三之前我会送到。”
他点了点头,继续上楼。
奥黛丽跟在后面,悄悄吐了口气,用只有伊索尔德听得见的声音说吧,
“这个店长好厉害。”
“能在这一层当经理的,没有简单人。”伊索尔德点点头。
“你记住她的脸,以后是会经常接触的人。”
“哦。”
……
三楼是另一重天地。
卖场的喧嚣到这里彻底断了,脚下是鱼骨拼花的老橡木地板,墙上挂着二十年代的马术版画和几幅黑白照片,1920年代的福宝门店,1950年代工坊里的女裁缝,1956年格蕾丝·凯莉用一只包挡肚子的著名街拍。
走廊尽头是一排朝街的高窗,光线很好。
一个男人已经等在沙龙门口。
皮埃尔-亚历克西·杜马斯,让-路易·杜马斯的儿子。
“Rhine。”他伸出手,笑了起来。
“欢迎回家。”
“谢谢您,先生。”
“在这里叫我名字就可以。”他侧身让开门。
“先坐吧,咖啡还是茶?我们家的茶是自己配的。”
“咖啡,不用加糖。”
沙龙不大,一张二十年代的橡木长桌,八把扶手椅,壁炉台上摆着一只十九世纪的马车型铜座钟,走得很安静。
咖啡端上来,皮埃尔-亚历克西没有寒暄,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穿过卖场上来的?”
“是的。”
“想看看?”
李寻端起咖啡点点头。
“第一天到爱马仕,我想先当一次客人,看看客人是怎么走进这栋楼的。”
皮埃尔-亚历克西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我父亲生前说过一句话,他说,在福宝,最危险的事情是从后梯上了二十年班,最后忘了前门长什么样。”
他的声音在说到“父亲”的时候没有停顿,但轻了一分。
“他今年五月走的,没能见到你,这是我们的遗憾,你进去爱马仕,是他病床上最满意的决定之一,他看完你的资料,只说了一定要让你加入我们。”
李寻听完开口道。
“您父亲是爱马仕家族的一个传奇。”
皮埃尔-亚历克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他往椅背上一靠。
“你应该知道,行业里怎么看我们这次任命,他们说,爱马仕从香奈儿挖了一个二十四岁的神童,这个神童最出名的作品,是一场在大皇宫搭地球的,全世界最烧钱的秀,他们等着看你把福宝变成第二个大皇宫。”
“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大皇宫那场秀,是香奈儿需要的,不是我需要的。”李寻把咖啡杯放下。
“香奈儿是一台形象机器,它每季都需要一个新的神话,大皇宫里搭起的每一座布景都是,衣服藏在布景后面。
爱马仕可能反过来,爱马仕不需要布景,它的产品本身就是神话,一只Kelly讲了七十年,还在讲,我在香奈儿学会的是怎么调度一个神话,但我清楚,到了这儿,这套可能得收起来。”
“收起来,然后呢?”
“然后把手艺请到台前。”李寻看着他。
“爱马仕的女装,过去二十年走了三段路,布鲁埃女士搭了衣橱的骨架,马吉拉把它拆开给人看结构,高缇耶往里面注入了一个作者的灵魂。
三段都对,但到今天,有一个问题,客人记得设计师,记不住衣服,我想做的事情会改变这件事,他们会记得我的每一场秀。”
沙龙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座钟在走。
皮埃尔-亚历克西忽然笑了。
“你知道让-保罗怎么跟我形容你吗?他非常满意你来接替他的位置,他说,这个小孩的眼睛是一台X光机,他不看你的样子,他看你的骨头。”他顿了顿。
“他卸任那天,我还问他介不介意办公室留给一个二十四岁的人,他说,办公室又不是王位,谁坐都行,关键是坐进去的人手别抖。”
“当然,我为大皇宫都没有抖过。”
皮埃尔点点头后继续道。
“我再跟你说三件事,然后这栋楼你就自己走。”
“您请说。”
“第一,十月二日的2011春夏秀,是让-保罗的告别,整个系列已经锁版,工坊在做最后一批样衣。你一个针脚都不要改,一个顺序都不要调,让他体体面面地走,这是这栋楼的规矩,也大家的体面。”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之前也说过。”
“第二,你的第一个系列,2011秋冬,明年三月初发布,时间紧,但我不给你销售指标,我只要一件事,这个系列出来之后,我们爱马仕的内部员工会进行评估,她们是全世界最挑剔的客人,她们过了,才算过。”
“这个标准,可能比销售指标难。”
当然要难。”皮埃尔-亚历克西笑着道。
“第三件事,关于这栋楼怎么运转b爱马仕不是一个自上而下的地方,我不会审你的设计稿,托马斯先生也不审,我们没有设计委员会,没有市场部给你填趋势表格,你的系列,你签字,你负责。”
李寻站起来。
“我在康朋街就是这么工作的。”
“我知道,所以你才会坐在这儿。”皮埃尔-亚历克西看了一眼手表。
“托马斯还有十二分钟,他在五楼,我带你上去,他是个急性子,说话像打电报,你别介意。”
“当然。”
五楼是集团行政层。
首席执行官帕特里克·托马斯,2003年回来辅佐让-路易·杜马斯,2006年正式接棒……
他站起来跟李寻握手,手劲很大。
“坐,十分钟,我十二点一刻要飞里昂,这也是今天没来得及给你办欢迎仪式的原因。”
“OK。”
“创作的事,皮埃尔跟你谈,我只谈生意。”他抓起桌上的一支铅笔。
“三个数字。第一,集团去年全球做了十九亿一千四百万欧元,今年上半年涨了两成出头,照这个速度,年底会到二十四亿上下。
第二,这里面皮具马具占一半,成衣加配件不到两成。
第三,亚太区不含日本,是今年增速最快的区域,华夏大陆在领涨。”
他把铅笔放下。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清楚,你坐的这个位置,集团之前没有靠它赚钱,一个女装艺术总监,在这儿值不值钱,不看他的系列卖了多少件,看三件事,一,他能不能让全世界的编辑重新讨论爱马仕的女人是谁。
二,他能不能让买皮具和丝巾的客人,多上一层楼,走进成衣区。
三,他能不能让我在法国各地,在苏格兰投的那些工厂,拿到配得上它们手艺的订单。”
“明白。”
“还有一句私人的话。”托马斯看着他,蓝灰色的眼睛严肃了起来。
“我2006年接手的时候,一些人说爱马仕过时了,说家族企业迟早卖给LVMH或者PPR。
现在他们没说了,为什么?因为我们不跟任何人赛跑,我们按自己的钟走路。
你很年轻,年轻人容易想赢,我理解,但在这家公司,赢的定义是,五十年后还有人在做你今天起的头,你明白吗?”
“明白。”
“很好。”他已经站了起来,第二次握手。
“你的预算,直接找财务总监,他会告诉你,爱马仕对真正需要的东西,从来不省钱……”
重生之时尚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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