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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落地之后就听了个大的
“落地之后直接去酒店?”维吉妮开口道。
“先过海关,车在fbo等。”塞巴斯蒂安·容克合上行程本。
“泰特伯勒不走民航楼,十分钟能办完,伊索尔德先到的纽约,她会在机坪接。”
李寻看了一眼手表。巴黎时间晚上六点四十,纽约时间下午十二点四十。
“老头,明天的座位表,你看过了吗?”他问道。
“安娜的人周五发到工作室的。”卡尔拉格斐没睁眼,靠在座椅里。
“你问哪一桌?”
“我们这桌。”
“奥普拉主桌,安娜,帕特里克·鲁宾逊,然后是几个赞助方的人。你和crystal坐在我斜对面。”卡尔拉格斐顿了顿。
“怎么,你开始关心座次了?这不像你,你在大皇宫的时候,前排坐了谁你都不看一眼的。”
“前排坐谁,不影响衣服。”李寻摇摇头道。
“晚宴坐谁旁边,影响明早的报纸写什么。”
“这倒是句聪明话。”老佛爷墨镜底下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明天晚上所有人都会对你笑,时尚圈的微笑是季抛的,上一季他们排队捧谁,这一季就记不清谁的脸,你要分清楚,哪些是冲莱茵,哪些是冲那个刚从香奈儿走出去,还没决定去哪儿的人。”
“我分得清。”
“你最好分得清,有时候,回头看看,是好事。”老佛爷把舒佩特往臂弯里拢了拢。
这句话说完,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起落架放下的闷响从机身下方传上来。
飞机对准了泰特伯勒机场的跑道,机翼下掠过一排停在机坪上的私人飞机,湾流,挑战者,环球快车,尾翼上是各家公司和富豪的标识。
接地的一瞬间很轻,机身微微一顿,然后是引擎反推的轰鸣,速度一节一节降下来。
舒佩特在卡尔怀里站起来,前爪搭在舷窗边,鼻子几乎贴到玻璃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跑道线,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咕噜。
“它喜欢降落。”刘亦妃轻声道。
“我也喜欢,我不喜欢呆在天上。”李寻解开安全带笑道。
“因为不安全?”
“没错,生命太脆弱了。”
飞机滑向固定运营基地的停机位,最终停稳,辅助动力启动,舱门处传来机械解锁的声音。
容克先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去舱尾取外套。
维吉妮把最后一只资料袋扣好,卡尔拉格斐把舒佩特递回给李寻,慢条斯理地戴上黑手套,一颗一颗扣好袖口的纽扣。
舱门打开,新泽西五月的空气涌进来。
舷梯下面停着两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旁边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穿深灰色套装的女人是伊索尔德。
她抬头看见李寻下来,向前走了两步,没有寒暄。
“出事了。”
李寻在舷梯倒数第二级上停了一下。
“谁的事?”
“爱马仕。”伊索尔德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巴黎时间今天下午四点,也就是纽约时间上午十点,爱马仕国际发了一份公告,现在路透,彭博,法新社全在推,wwd二十分钟前发了第二篇解读。”
李寻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彭博的快讯条,红色的标题。
“念一下吧。”
“爱马仕国际周日发布声明,称公司通过对过去二十四个月不记名股票托管流水的核查,发现身份不明的第三方,经由三家法国银行的自营及客户账户,系统性买入公司股票,并通过现金结算的总收益互换合约持有相当规模的经济敞口。
公司初步估算,相关未披露权益合计占股本的百分之十二至十五。
声明称,爱马仕已就可能存在的规避法定持股披露门槛行为,向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提交申诉,并保留一切法律权利。”
他抬起头。
“公告没有点名。”
“当然不会点名。”老佛爷听完道。
伊索尔德把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
“公告全文的法语原件,我让人从巴黎传过来印了一份,还有路透的一篇背景稿,他们已经把三家银行挖出来了,法国兴业,natixis,东方汇理投行。”
“市场呢?”李寻把文件袋夹在臂弯里,继续往下翻。
“欧洲周日不开盘。”伊索尔德回道。
“但外汇和期货市场是开的,爱马仕在巴黎的场外撮合已经有报价了,做市商把周一的开盘预期往上抬了百分之十二到十五,有家券商直接挂出了涨停附近的询价,没有卖方,lvmh的发言人目前是不予置评,他们总部的总机被记者打爆了。”
“百分之十二到十五。”维吉妮站在李寻另一侧,把数字重复了一遍。
“这个区间不是记者猜的,是爱马仕自己写进公告的,一家公司,把对手藏了多少年的仓位,自己算出来,自己印出来,周日下午四点钟扔给全世界。”
“选时间的人很懂行,周日晚上的编辑室是最空的,值班的人手最少,一条这种分量的稿子,没有人有时间找另一方核实完再发,只能照单全收,等到周一早上巴黎的人坐进办公室,全世界的头版已经定了。”
刘亦妃站在旁边,小声问道。
“百分之十五,这太多了吧?”
“爱马仕家族两百多个继承人,合起来持有七成多。”李寻点点头回答着刘茜茜。
“听上去很多,但摊到每个人头上,最大的单一持有人也不到百分之五,现在外面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已经攥住了一成半,而且家族不知道他是谁,至少公告上这么写。”
“你刚才说,公告没有点名。”
“对。”
“那会是谁?”
李寻没有立刻回答。
“全欧洲有动机,有现金,也有耐心做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买家,但爱马仕不写这个名字,比写出来更狠。写出来的话,是指控,需要证据,对方可以告它诽谤,不写,让全世界的记者自己把名字填上去,它一个字都不用负责。”
老佛爷看着李寻,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得像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这种结构。”李寻迎着他的目光。
“现金结算的总收益互换,股票登记在银行名下,涨了归对手方,跌了也算对手方的,到期只轧差价,不交割股票,按法国现在的规则,这不算持股,不需要跨过任何披露门槛,这是合法的。”
“合法,在我们这座城市,合法是个很贵的词,它的意思通常是还没来得及违法。”
老佛爷转向伊索尔德。
“lvmh那边,一个字都没有?”
“官方没有。”伊索尔德摇摇头。
“但有两条非官方的,第一条,法新社援引一位接近集团的人士,说lvmh对公告的措辞感到惊讶,将在研究后作出回应,第二条,蒙田大道二十二号今天下午紧急召回了好几个人,财务部门的吉奥尼,主席顾问戈代,都在半小时内进了总部。他们周日是不上班的。”
“让-雅克·吉奥尼,拉扎德出来的并购老手,伯纳德把他叫回去,说明这件事不是公关能解决的,是要算账了。”
卡尔拉格斐把折扇往掌心轻轻一敲。
“上车吧,这里风大,小家伙不喜欢。”
……
巴黎,蒙田大道二十二号。
五月二日,星期日,下午四点三十一分。
lvmh总部的大楼在周末通常是安静的。蒙田大道上的奢侈品店周日不开门,梧桐树叶被风推着在石板路上走,整条街只有二十四号保安岗亭里亮着一盏灯。
但这天下午,总部三楼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行政,法务、财务,传播,四个部门的人被电话从巴黎的各个角落叫回来,没有人问为什么。
伯纳德·阿尔诺的车四点二十七分停在后门。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门童替他按住电梯,他走进去,转身,看着电梯门合上,脸上没有表情。
四点钟,他在十六区的家里,让-雅克·吉奥尼的电话打进来,第一句话是:“boss,爱马仕发了一份公告,点了我们。”
他当时问的唯一一个问题是点名了吗?
“没有点名,但写了互换,写了三家银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叫上皮埃尔和安东尼奥,五点之前,我要在办公室看到所有文件。”
……
伯纳德走进三楼的会议室,长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让雅克·吉奥尼,皮埃尔戈代,安东尼奥贝洛尼,三个人面前各有一台打开的笔记本,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公告,持仓台账和三份合约的摘要。
阿尔诺在主位坐下后开口道。
“从头说,吉奥尼,你先。”
吉奥尼没有废话,直接把一份台账推到桌子中央。
“我们目前在爱马仕国际的全部敞口,2001年到2002年,通过卢森堡和荷兰的3个主体在二级市场建的仓,518万股,占股本4.9%,一直没动,成本均价每股33欧元。这一层是直接持股,在登记名册上,只是分散在3个主体名下,每个都不触发披露。”
“2008年9月雷曼兄弟破产之后开始,我们和兴业,natixis,东方汇理三家签的总收益互换组合,名义本金对应888万股,全部现金结算,滚动期限一年到三年不等,目前存续的合约最早一笔今年十月之后到期,最晚一笔在11月初。”
“两层加起来,1406万股,占股本13.3%,他们公告里写的12到15,我们在区间正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阿尔诺看着那份台账。
“我们自己的精确数字,他们用一个区间,把我们框在正中间,吉奥尼,我问你,一个外部审计师,只看公开的托管流水和银行间报价,不看我们的合约,正常情况下,能把区间收得多窄?”
吉奥尼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他开口道。
“如果只看euroclear的总账和公开披露,5到20,这是正常水平,想收窄到12到15,必须同时拿到三样东西。
第一,过去二十四个月三家银行自营和客户混合账户的逐笔托管流水,第二,场外衍生品的交易商间报价记录,也就是 brokers' run,从报价量反推名义本金,
第三,至少两笔大额股票借贷的抵押物清单,交叉验证对冲盘的规模。”
“这三样东西,公开市场上拿不到?”
“第一样,发行人通过中央存托可以申请调取自己股票的托管明细,这是它的法定权利,拿得到,但数据量极大,需要极强的分析能力,第二样,交易商间报价是半公开的,彭博和tradeweb上有痕迹,但要把报价和具体对手方对应起来,需要三家银行内部的人,或者交易商经纪的人,第三样,股票借贷的抵押物清单,在清算行和融出方手里,属于半保密信息。”
吉奥尼顿了一下继续道。
“三样凑齐,不是一家普通事务所做得到的,他们找的人非常懂行,而且动手极快,公告说核查了24个月的流水,但真正干活的时间我判断不超过14天。”
“两周。”阿尔诺皱眉
“最多三周。”
阿尔诺把目光转向戈代。
“皮埃尔,法律。”
戈代翻开面前的卷宗,他的声音缓慢、清晰,像在大学课堂上逐条讲解。
“第一,我们的结构,在今天的法律下,不违法,现金结算的总收益互换,持有人不取得股票,不取得投票权,到期只轧差价,amf的一般规则和货币金融法典l.233-7条,约束的是股票和投票权的持有人,以及以实物交割为目的,且持有人实际享有投票权的衍生品。
我们的合约是纯现金结算,没有投票权让渡条款,不落入申报范围,这一点,兴业的法律部,达维的意见,我们自己的法律部,三份意见一致。”
“第二,爱马仕的申诉,plainte,它不是起诉,它是向amf检举,要求监管机构调查,amf受理之后会做两件事。
核查我们是否存在应当申报而未申报的情形,以及核查三家银行在其中的角色。
调查周期通常六到十八个月,最坏的结果,是认定我们在某些合约的条款设计上存在实质实物交割意图,追溯认定门槛违规,罚款,罚款的上限,按现行规则是违规交易金额的一定比例,或者数百万欧元量级。”
“钱是最小的事。”阿尔诺道。
“钱当然是最小的事。”戈代点头道。
“真正的风险是规则改写了,今天是周日,周三之前,巴黎的国民议会一定会有议员提出修正案,要求把现金结算衍生品并入门槛计算。
如果修法,甚至如果amf在执法中把口径收紧,我们未来的滚动续作就会被全程照亮,继续增持的隐蔽路径就断了,更麻烦的是,它会产生一个追溯问题,已经存续的仓位怎么定性,这需要持续跟踪。”
“最后。”戈代合上卷宗。
“他们在公告最后一段写了两合公司结构,写了家族团结。这句话是防御宣言,也是说给我们听的,就算我们买到三成,也换不掉gérant。
这一点,他们说得对,爱马仕的普通合伙人是émile hermès家族合伙公司,gérant的任命权在家族手里,股东大会管不着,我们从公司治理的正门进不去,这从第一天起就是清楚的。”
阿尔诺听完脸色有点不对劲。
“这份公告,为什么是今天发?让路易杜马斯5月1日去世,一个家族在掌门人去世后不办丧事,发一份这种东西,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他们已经查完了,算完了,连公告的措辞都磨好了,然后专门等这一天,他们在等一个全法国都会对爱马仕抱以同情的时间点。”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的仓位,3家银行的合约,知道全貌的人,在lvmh内部有几个?”
吉奥尼答道。
“完整全貌,四个,您,我,结构融资部的负责人,和交易台的执行经理,法务这边只有皮埃尔看过合约框架,但不知道全部滚动时点,安东尼奥知道战略方向,并不知道具体仓位数字。”
“银行那边?”
“每家银行内部,知道最终对手方是我们集团的,不会超过五个人,衍生品台主管,执行交易员,法务,风控,一个高管,合约在我们和银行之间是保密的,银行之间互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至少合约层面上并不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阿尔诺的声音终于冷下来。
“一个这么隐秘的结构,爱马仕用两周时间,把它还原到12到15,皮埃尔刚才说,需要三样东西,托管流水,他们拿得到,这是法定权利,交易商间报价,半公开。
股票借贷抵押清单,半保密,ok,就算他们请了法国最好的专家,把这三样东西拼起来,他们怎么知道要去拼,他们之前为什么不去这样做,到底为什么是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人。
“一家正常的公司,掌门人病重,退休,交接,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去拆24个月的托管流水,要做这件事,先要有人相信外面有人,是谁告诉他们外面有人的?”
贝洛尼第一次开口,他的法语带着意大利口音。
“银行内部的人,或者是交易员跳槽,酒后失言,或者有人故意卖消息。”
“查,吉奥尼,今晚之内,我要3家银行衍生品台过去三个月所有关键人员的出入境,休假,异常交易记录,以及他们和爱马仕任何顾问的接触记录,不要惊动银行高层,从我们自己的交易关系侧面查。”
“是。”
“第二条线。”阿尔诺继续道。
“他们请了哪两家外部机构,公告说两家不在常任名单上的外部机构,一家律所,一家审计,查清楚名字,查他们的合伙人最近三周的工时,出差,会面,这不是难事,巴黎的专业圈就这么大。”
吉奥尼在本子上记。
“第三条线,也是我现在最在意的。”阿尔诺的手指点在公告上监事会三个字上。
“是谁推动的,让-路易上周五走,这周日发公告,丧事期间,能在两天内调动监事会,外聘机构,法务,传播,同时压住两百多个家族成员的嘴,一个人都不许对外说,这个人在家族里必须有足够的辈分,皮埃什,贝特朗·皮埃什,监事会主席,辈分最高,执行人呢?谁在跑具体的核查?”
戈代说道。
“目前公开信息里,爱马仕管理层出面的是托马斯,外姓ceo,但核查是监事会发起的,具体执行人不透明。”
“那就把它变透明。”阿尔诺道。
“我要知道,过去一个月,爱马仕监事会和家族核心成员见过哪些外部的人,去过哪些地方,安东尼奥,你和意大利那边的奢侈品圈子熟,法国这边的家族办公室你也有渠道,四十八小时,我要一份名单。”
“明白。”贝洛尼点头。
五点四十分,传播总监被带进会议室,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手里拿着已经拟好的两版声明。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阿尔诺问她。
“路透十五点五十八分发了第一条快讯,比爱马仕自己挂公告晚八分钟,说明记者提前拿到了 embargo的通稿,是有准备的,彭博十六点零二分跟进,法新社十六点零五,到现在,一个半小时,全球主要财经媒体全部头条。
法国媒体的口径高度一致,伏击,偷袭,后门,这几个词在通稿的背景材料里都出现过,他们给记者喂过词。”
“谁在接受采访?”
“爱马仕那边,目前只有一个匿名的家族消息人士对法新社说,家族震惊但团结,lvmh这边,记者在找每一个能找到的人,集团总机已经接到四十七个媒体电话,我的手机有三十一个未接。”
传播总监把两版声明摊开。
“a版全面否认,说我们不存在任何应披露未披露的持仓,这版风险高,因为我们确实有四点九的直接持股,否认会被抓住,b版,承认持有合规的经济权益,强调合法,不寻求控制,不给数字,我和戈代先生倾向b版。”
阿尔诺拿起第二份文件,看了一下。
“‘不寻求控制爱马仕,也没有发起公开要约的计划,这句话,会不会被解读成以后可能寻求?”
戈代点点头开口道。
“这正是它的好处,我们不把话说死,没有计划,截至目前,法律上留了全部余地。”
“数字方面呢?记者一定会追数字的。”
“一个数字都不给,给了百分之十三点三,市场立刻会算我们距离三十的强制要约线还有多远,等于替他们画作战图,不给数字,他们只能引用爱马仕的十二到十五,区间是爱马仕的,不是我们的,将来数字有出入,责任在他们。”
阿尔诺把声明放回桌面。
“发吧,但加一个词。在合规的市场工具前面,加上严格,严格合规,另外,不要提爱马仕的名字,用相关公司,他们不点名,我们也不点名,他们讲风度,我们讲法律,看谁的措辞更经得起三年以后重读。”
传播总监立刻拿笔改,起身出去发稿。
会议室门关上,阿尔诺重新看向吉奥尼。
“现在说后手,假设最坏的情况,amf立案,议会修法,现金结算的路被堵死,我们的存续合约怎么办?”
吉奥尼显然也准备好了。
“第一,在规则收紧之前,把存续互换从现金结算转为实物交割,银行把对冲股票直接交付给我们,经济敞口一次性变成法律持股,按现在的仓位,转完之后我们直接持股百分之十三点三,必须依法申报全部跨越的门槛,一次性亮明,代价是股价会跳,我们的交割成本随之上升,但仓位彻底坐实,谁也拿不走。”
“第二,维持现金结算到期,轧差价退出,如果判断这一单已经不可能走到控制权,我们可以在高位逐步平仓,这几年的敞口浮盈非常可观,净赚离场,古驰模式。”
“第三,按兵不动,合约继续滚动,一边和监管周旋,一边等家族内部松动,这是时间换空间,但前提是修法不溯及既往,需要皮埃尔这边盯住。”
“家族那边,有松动的迹象吗?”阿尔诺问贝洛尼。
贝洛尼摇头。
“公告之后,我联系了两位和我们关系不错的家族旁支,一位不接电话,一位很客气地说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公告里那句家族团结不是空话,至少这四十八小时,他们封得很死。”
“当然封得死。”阿尔诺淡淡地开口。
“人在刚被捅了一下的时候,会本能地抱成团。真正的松动不在这个星期,在三个月以后,在遗产税账单寄到的时候,在某个旁支的女婿要现金的时候,两百个继承人,不是两百个爱马仕,是两百个普通人,普通人的团结,一定是有价格的。”
晚上七点二十,外面的天已经黑透。行政送来了简餐,没有人动。
吉奥尼打完第三个电话,回到会议室,脸色比刚才更凝重。
“先生,第一条线有初步结果。”他坐下,把笔记本转过来。
“三家银行的衍生品台,过去三个月没有人员异常流动,没有可疑的会面记录,交易记录和我们的合约逐笔对得上,没有对不上的敞口。
换句话说,爱马仕拿到的东西,不像是银行内部人卖出去的,如果有人卖合约,我们能在账上看到痕迹,因为对手方会提前对冲,没有,他们真的是从公开和半公开的材料里,自己拼出来的。”
“这更让我不舒服。”阿尔诺皱眉。
“第二条线,两家外部机构,查到一家。”吉奥尼翻页。
“审计是一家很小的事务所,韦尔奈合伙事务所,6个人,专做反舞弊和资金穿行,他们不在爱马仕常任审计师名单上,匿名委托,走的是个人预算,律所还在查,重点是第3条线……”
他点出一张行程表。
“爱马仕监事会这一个月的会议记录是保密的,拿不到,但我们从另一个方向查,家族第六代里,目前实际参与集团事务的核心人物,一共四个,皮埃尔亚历克西·杜马斯,艺术方向。
帕斯卡莱米萨尔,艺术方向。
阿克塞尔杜马斯,负责国际发展和运营,2008年回集团,之前在巴黎银行做并购……”
“继续。”
“阿克塞尔·杜马斯,四月一日到四月十八日,在亚洲,行程是东京,魔都,名义上是巡店和亚洲皮具配货,但他从魔都回到巴黎之后,韦尔奈事务所就立马接了一单匿名委托,现金预付,预算走个人渠道,时间线基本对的上。”
“他在魔都见了谁?”
“公开行程里,见了爱马仕华夏区的人,见了恒隆和ifs的物业方,见了两个分销商。”
吉奥尼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但某一天,他没有出现在任何官方行程里,我们的人查了酒店,他那晚不在自己住的酒店,司机的行车记录显示,车去了法租界一带,停留了最少三个小时。”
“去见谁?”
“目前不知道,只知道那处住宅的登记人,是一家在香江注册的公司,穿透两层,最终受益人查不到,但有一条旁证。”
吉奥尼调出第二条记录。
“同一周,香奈儿的那位设计师,莱茵李,他三月底离开巴黎,一直待在魔都,四月中旬人就在那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贝洛尼皱眉:“那个皮包设计师?”
“他和阿克塞尔·杜马斯在魔都有交集。”
“一个皮包设计师,懂总收益互换?”贝洛尼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怀疑。
“这也是我卡住的地方。”吉奥尼说道。
阿尔诺一直没有说话。
“让-雅克。”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犯了一个分类错误。”
“请讲。”
“你把他归类成然后用这个分类去判断他懂不懂互换,不要这么做。我问你,一个十九岁进香奈儿,四年之内让卡尔·拉格斐把整台大秀交给他的人,一个在秀场谢幕的同一分钟宣布辞职,让全球时尚媒体替他免费登头版的人,他懂不懂结构?”
吉奥尼没有立刻回答。
阿尔诺继续道。
“大秀本身就是一个结构,预算,工坊,几百号工人,模特,媒体,时机,最后在二十分钟里精确地发生,然后在最高点离场,这和并购用的是同一种脑子,你不要因为他拿的是针,就以为他看不懂账。”
“当然,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种,阿克塞尔在魔都见的是别人,一个银行家,一个律师,一个家族的老朋友,这个人点醒了他,李寻只是恰好在魔都,他去邀请莱茵加入爱马仕,第二种,见的就是莱茵,莱茵在私人客厅里,用几个小时,告诉阿克塞尔·杜马斯应该怎么拆自己公司的托管流水。”
“无论是哪一种,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爱马仕在四月中下旬获得了一个外部视角,这个视角不在他们的常任顾问名单上,也不在家族内部,否则不需要匿名委托,个人预算。
这个视角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懂资本结构,懂爱马仕的股权弱点,而且和家族的信任距离足够近,近到阿克塞尔从魔都一回来就立刻动手。”
伯纳德阿尔诺听到李寻的名字就感觉有一点其他的感觉。
在他心里。
阿克塞尔去魔都只是邀请他加入爱马仕而已。
李寻一个香奈儿的员工凭什么知道这种级别的机密?卡尔拉格斐都不知道!
但是伯纳德心里就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说不出来。
……
另一边,纽约。
metgala当天五点五十五分,车队从酒店地下车库出发。
从麦迪逊大道到第五大道八十二街,正常车程十二分钟,红毯封路之后绕专用通道,一共十八分钟。
六点二十一分,车队进入大都会博物馆西侧的专用集结区,黑色的帐篷从街道一直搭到台阶脚下,帐篷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安保和工作人员,远处能听见红毯区传来的人声和快门声。
“第四十一号车位,马上到我们。”容克回头道。
“第四十组是奥斯卡·德拉伦塔陪着奥普拉,第四十组刚上台阶。”
容克大叔拉开车门。
老佛爷下车,维吉妮跟着他,两个人走上红毯的速度不快不慢,卡尔在台阶下停了一次,朝两侧的记者挥了一下折扇,快门声立刻密了一倍,然后他径直往上走,不在中段停留,他们不需要这些照片,全世界的档案库里有的是他的照片。
“第四十一组,准备。”工作人员示意。
李寻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刘亦妃开门,伸手,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下车,站直,拖尾在身后被两位红地毯助理一寸一寸展开,平铺在台阶前的地面上,最后一朵玫瑰正好落在第一级台阶的边缘。
“走吧。”李寻轻声笑道。
两个人并肩,刘茜茜挽着李寻的胳膊踏上第一级台阶。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正门台阶,是全美国一年只启用一次的秀场。
台阶顶端是博物馆的新古典主义柱廊,巨幅的横幅上是今年展览的名字:american woman: fashioning a national identity。
李寻用极轻的力度带了一下她的手肘,两个人在预定的第一个停点站定,正对getty的全景机位。刘亦妃的下巴保持在水平线上方十五度,肩打开,重心落在后腿,左手的手包自然地垂在裙缝里。快门声盖过来,白灯连续闪成一片。
十秒后。
“走吧。”
向上走六级,第二个停点,vogue的正脸机位,这个位置离记者最近,李寻能听见各种口音的英语在喊他们的名字,李寻让刘茜茜停足,自己侧身半步,把画面的中心完全让出来。
十点半方向,艾玛·沃特森刚刚拍完,白色单肩的burbery定制,中央开衩,克里斯托弗·贝利站在她侧后方半步,再往上,詹妮弗·洛佩兹在最高点,祖海·慕拉的重工刺绣,曲线凌厉,是另一种美国叙事。
凯蒂·赫尔姆斯是橘红亮片的阿玛尼,配一双宝蓝鞋,撞色很大胆,柯尔斯滕·邓斯特穿着rodarte, kery washington是thakoon——gap今年资助cfda\/vogue时尚基金的设计师做了一整组裙子。
刘茜茜拍完照后看着在哪里到处瞟别人的李寻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她过来,忽然轻轻勾住李寻的掌心,刘亦妃没等他反应,微微踮起脚,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颈,就这么对着满场频闪的闪光灯,仰脸吻了上去。
玫瑰色的唇瓣带着檀木调口红的香气,柔唇擦过他唇角的瞬间,周遭的快门声猛地炸开,比先前密了整整一倍。
各国语言的惊呼混着快门的咔哒声潮水似的涌过来,可两个人谁都没分心,李寻愣了半秒,伸手扣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指尖陷进礼服的缎面里,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刘茜茜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下眼睑,带着点微颤,拖尾裙摆被晚风掀起一角,漫过他的皮鞋尖,犹如一朵软云轻轻落下来。
闪光灯连成一片,把两人相拥的剪影刻进无数镜头里,红毯的喧嚣,远处的人声,周遭的目光,好像都在唇瓣相贴的瞬间退得很远。
一吻收尾时,她鼻尖还蹭着他的鼻尖,眼睛明亮,气息有点乱,声音压得轻轻的。
“我就突然就想亲你。”
李寻拇指摩挲着她腰侧的布料。
“当着全纽约的媒体?茜茜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胆子一直这么大。”她歪头笑道,重新挽住他的胳膊。
“反正明天的时尚版总要写我们~”
走进博物馆正门,厚重的铜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声音顿时被隔去大半。
大厅里的光线柔下来,李寻停下脚步,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晕开的一点口红,动作慢得格外认真。
“口红花了。”他低声道。
“等会儿入席见人,小花猫可不行。”
“花了也是你害的。”她仰着脸任他擦,手指揪着他西装外套的纽扣玩。
“刚才是谁抱那么紧的。”
李寻笑,指尖划过她的下颌。
“是我的错,那赔你一杯香槟?”
刘茜茜笑着认真道。
“不可以,一杯香槟怎么够,我需要好好想一下。”
重生之时尚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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