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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新的开始
李寻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
各层各部门的人。
设计工作室的助理,配件部的版师,面料采购部的职员,还有老佛爷和维吉妮,而容克管家在老佛爷左后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卡尔拉格斐走过来,他在李寻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个人对视,老佛爷的墨镜遮住了眼睛,但李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着。
“你迟到了两个月。”
李寻回道:“合同要到期了。”
“合同是给律师看的,不是给你看的。”
“我知道。”
卡尔拉格斐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他看见了李寻肩膀上的猫,舒佩特蹲在李寻的左肩,蓝眼睛盯着卡尔,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这是什么?”
“猫。”
“我看得出来是猫,名字?”
“伯曼猫,名字叫舒佩特。”
老佛爷的嘴角动了一下。
“choupette,优雅的名字。”
“她是母猫。”
“我没问性别。”
维吉妮在后面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李寻把舒佩特从肩膀上抱下来,猫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前爪搭在他的胸口,抬头看他。
他转向容克。
“容克先生。”
容克向前一步,微微躬身。
“莱茵。”
李寻把猫递过去。
“麻烦你。”
容克双手接过舒佩特,白手套托着猫的肚子和后腿,让猫趴在自己的小臂上,舒佩特不太高兴,回头看了李寻一眼,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
“她每天早上吃一次湿粮,晚上一次,干粮放在碗里自己吃。”李寻开口仔细叮嘱道。
“她不喝自来水,要喝矿泉水,常温的,她喜欢睡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但不能直晒,她的猫砂盆每天铲两次,她不喜欢被人抱肚子,要托着前胸。”
塞巴斯蒂安容克听着,点了点头。
“她的东西猫窝,猫粮,碗,猫砂……我让奥黛丽拿给你。”
“好的,小莱茵。”
李寻说完舒佩特在容克怀里转了个圈,又回头看他。
然后他转向卡尔和维吉妮。
李寻张开双臂,上前一步,抱住了卡尔和维吉妮。
老佛爷的身体僵了半秒,他不是一个喜欢肢体接触的人,在公开场合,他最多和人贴一下脸颊,那是社交礼仪。
但他没有推开李寻,他抬起戴着黑手套的手,在李寻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李寻笑着开口道。
“我不能一直在chanel陪着你们了,以后,就由舒佩特替我陪着你们吧。”
“莱茵…”
“哎。”
“真的要走吗?”
李寻松开老佛爷和维吉妮,看着他们背后这些熟悉的面孔露出一个微笑。
“我在chanel的故事结束了,谢谢大家这几年对我的照顾。”
……
“boss,爱马仕第五代掌门人,让路易杜马斯去世了。”
上车后的李寻听到伊索尔德说出这个消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现实世界2010年5月1日去世的是让-路易·杜马斯(jean-louis dumas),他被普遍称为爱马仕第五代掌门人,前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他于1938年2月2日出生,2010年5月1日在巴黎因病去世,享年72岁。
让-路易·杜马斯属于爱马仕家族第五代。
第一代:蒂埃里·爱马仕(thiery hermès),1837年创立爱马仕,起初以制造马具起家。
第二代是夏尔-埃米尔·爱马仕(charles-émile hermès)他将工坊迁至巴黎福宝大道24号。
第三代是埃米尔-莫里斯·爱马仕(émile-maurice hermès),他将产品从马具扩展到皮包、丝巾等。
第四代是罗贝尔·杜马斯(robert dumas),他是埃米尔-莫里斯·爱马仕的女婿,因此姓氏为杜马斯,但仍属家族企业领导人。
第五代掌门人就是这位让-路易·杜马斯(jean-louis dumas),罗贝尔·杜马斯之子,1978年起执掌爱马仕。
因此,让-路易·杜马斯虽然是杜马斯姓,但他的母亲是爱马仕家族成员,所以他仍是爱马仕家族直系第五代,也是爱马仕历史上最重要的领导者之一。
让-路易·杜马斯于1978年父亲罗贝尔·杜马斯去世后接手爱马仕,并一直执掌到2006年因健康原因退休,前后近30年。
正是在他手中,爱马仕从一个相对传统、以马具和皮具为主的法国老牌,转型为全球顶级奢侈品牌。
在让-路易·杜马斯之前,爱马仕已经拥有皮具,丝巾等经典产品,但整体形象仍偏传统。
所以他大力拓展产品线,成衣,香水,手表,珠宝,瓷器,家居用品……等。
同时,他坚持爱马仕一贯的手工艺传统,强调工匠精神,没有因为扩张而牺牲品质。
爱马仕最具标志性的手袋之一铂金包,正是由让-路易·杜马斯推动诞生。
1980年代初,他在飞机上遇到英国女演员简·柏金,后者抱怨找不到合适的周末旅行包。
杜马斯于是为她设计了一款大容量,实用且优雅的手提包,并以她的名字命名为柏金包。
该包后来成为奢侈品世界中最难购买,最保值的单品之一。
让-路易·杜马斯后来还大力推动爱马仕走向世界,尤其重视日本,美国,华夏等市场,在他任内,爱马仕在全球主要城市开设门店,品牌影响力迅速扩大。
让-路易·杜马斯以充满好奇心,热爱艺术与旅行著称,他的妻子雷娜·杜马斯是著名建筑师,曾为爱马仕设计全球多家门店,奠定了爱马仕独特的零售空间美学。
……
他的儿子皮埃尔-亚历克西·杜马斯后来担任爱马仕艺术总监,他的侄子阿克塞尔·杜马斯则在2013年后成为爱马仕首席执行官,成为家族第六代掌门人。
……
2010年5月2日,星期日,清晨7点。
福宝大道24号的铁门还没打开。
每周日,底层的旗舰店不营业。
阿克塞尔·杜马斯是从侧门进去的。
值班的安保认得他,没多问,拉开门。
他穿过堆放丝巾盒的内廊,没有走顾客那一侧的楼梯,而是走员工通道,一级一级上到二楼。
二楼的灯亮了一夜。
长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台连着打印机的笔记本电脑,两摞装订好的文件,还有咖啡杯。
窗帘没拉,窗外是福宝大道灰白色的立面,对面就是爱丽舍宫的后墙。
阿克塞尔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见过很多种坏消息在纸面上成形的样子,但这一夜看到的东西,仍然让他后脊发凉。
四月中旬,他在魔都。
确切地说,是在魔都李寻的家里。
那天除了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之外,他们本来只谈亚洲市场的皮具配货,谈到后来,话题偏了。
那个刚从香奈儿离开,比他小十七岁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口吻,问了他几个问题。
“爱马仕家族现在合起来持股多少?”
75%左右。
“75%,在多少位继承人手里?”
他想了想,说,登记在册的,两百多位。
“最大的单一持有人占多少?”
个位数,没有人超过百分之五。
李寻当时没接话,给他倒了第二杯茶,过了很久,那个年轻人才说了一句话,那句话,阿克塞尔一个字都没忘。
“75%听上去是城墙,可如果它分散在两百个名字下面,它就不是城墙,是一张摊开的地图,对懂行的人来说,城墙会让他绕路,地图只会告诉他从哪条街进来。”
回到巴黎之后,他没有声张。
他找了家族常年合作的两家外部机构。
一家商事律师事务所,一家不在集团常任审计师名单上的小型审计事务所。
委托是匿名的,走他个人的预算,只查一件事,截至2010年4月底,爱马仕国际(hermès international)在巴黎泛欧交易所流通盘的背后,到底站着谁。
加上一些特殊手段,查了整整十一天。
昨天,让-路易·杜马斯去世的消息从家族内部传出来。
他父亲那一辈的掌门人,执掌公司近三十年的人,走了,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然后继续看报告。
夜里十一点,两份核查结果先后送到他手上。
他一页一页看到天亮。
桌上的第一摞文件,是登记层面的东西。
法国的上市股票股票一般分两种持有方式。
一种是(记名登记)titres nominatifs。
一种是(不记名持有)(titres au porteur)。
记名登记的,股东名字是直接写在公司或其代理人维护的名册上,而不记名的,名字藏在托管链条后面,发行人只能看得见euroclear法国中央存托的总账,看得见某家券商和某家银行托管行的名义,看不见最终权益人是谁。
爱马仕的流通盘里,绝大多数是不记名股票,这在平时不是问题,全法国的大盘股都这样,可当你把过去24个月的托管流水一笔一笔拆开,问题就浮出来了,有三家银行的自营和客户混合账户,买入节奏整齐的反常。
每次都不越过需要披露的整数关口,每次买入的时点都压在大盘下跌,成交清淡的窗口,2008年雷曼兄弟倒闭之后的恐慌盘,2009年年初的二次探底,2010年年初希腊债务问题第一次发酵的那几周。
第二摞文件更要命,那是股权互换合约的外围痕迹,律师从三家银行的公开财报附注,场外衍生品的交易商间报价记录,以及两笔大额股票借贷的抵押物清单里,反推出一个轮廓。
有人在和这三家银行做总收益互换,银行在市场上买入爱马仕股票,自己拿着,对冲风险,合约的对手方付钱给银行,拿走股价上涨的全部收益,承担下跌的全部亏损,再收走相当于股息的现金流。
股票在银行名下,经济风险敞口在对手方身上,而根据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amf现行的一般规则,需要申报持股门槛的,是持有股票或者投票权的人,现金结算的互换合约,到期只轧差价,不交割股票,合约持有人不被视为股东,不需要申报任何门槛。
买了又跟没买一样,受益了又不用露面。
审计报告的最后一页是结论。
综合2001至2002年间一批离岸主体在二级市场吸收,且始终压在5%披露线以下的旧头寸,加上2008年至今通过3家银行互换合约累积的经济敞口,无法确认最终权益人的外部权益规模,保守估计在12%到15%之间,且仍在增长。
12%到15%,而整个爱马仕家族,200多位继承人,摊在桌面上的合计持股,一个一个数,每个人手里的股份都是个位数。
阿克塞尔把最后一页放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是帕特里克托马斯。
“我在楼下,皮埃什先生和我一起,皮埃尔也到了,你那份东西,现在能看吗?”
“可以,我在二楼。”
他挂了电话。
福宝大道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来,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帕特里克托马斯,然后是贝特朗皮埃什,爱马仕家族辈分最高的人,也是监事会主席。
最后下车的是皮埃尔·亚历克西·杜马斯,这是他的堂兄弟,让-路易杜马斯的儿子,集团艺术总监。
皮埃尔的眼睛很红,昨天一天,他都在处理父亲的后事,阿克塞尔转身,把文件又理了一遍,在每个座位前放一份。
9点10分,二楼的会议室坐了6个人。
长桌一侧是帕特里克托马斯,他是这间屋子里唯一不姓杜马斯,也不姓爱马仕的人,1989年第一次进公司,中间离开过几年,2003年被让-路易请回来,2006年接下执行经理的职务,也是爱马仕历史上第一个外姓掌门人。
他翻文件翻得很快,跳着看,专挑数字和脚注,他对面是贝特朗·皮埃什,老人坐得很直,他看得慢,每一页都从头读到尾,皮埃尔亚历克西坐在贝特朗旁边,翻文件的手有点抖。
他旁边是帕斯卡莱米萨尔,他的表姐,和他共同负责集团艺术方向的女性,54岁,头发利落地挽在后面,是6个人里第一个拿出笔记本做记录的。
桌子尽头坐着两位外部顾问,律师尼古拉·绍兰,和那家审计事务所的合伙人,一个姓韦尔奈的瘦削男人。
凌晨之前,阿克塞尔已经分别和他们通过三次电话。
阿克塞尔站在白板前直接开口。
“先说结论,有人在系统性的,长期地的吸收爱马仕的股票,用的是两层结构,第一是2001年到2002年,有人通过离岸主体在2级市场买入,份额停在了4.9%,刚好不触发5%的法定披露,这部分一直没动,已经持有了8年。”
帕特里克开口。
“4.9%。”
“没错,买入的主体注册在卢森堡和荷兰,最终控制人查不到名字,但从建仓的节奏,资金路径和2002年之后的持仓行为看,这肯定不是财务投资人,财务投资人不会8年一股都不卖,一次投票不参加,一次研报也不露面。”
“第二层。”
阿克塞尔杜马斯在白板上画了起来。
“2008年到现在,有人通过三家银行的股权互换合约,累积经济敞口,估算在8到10个百分点,股票登记在银行名下,对方拿收益同时也承担风险。
因为合约约定现金的是结算,按照amf现在的规则,对手方没有申报义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帕斯卡莱·米萨尔先开口。
“也就是说,哪怕他已经拿到了一成的经济权益,只要他不要求实物交割,法律意义上,他一天都没有持有过爱马仕的股票。”
“是。”绍兰律师接过话。
“这是目前规则的灰色地带,准确地说,是一个还没被堵上的口子,amf的一般规则要求把以实物交割为目的,且持有人实质上享有投票权的衍生品并入持股计算。
但纯现金结算的总收益互换,不投票,不交割,只轧差价,2010年的今天,不并表,不申报。”
“规则允许,不等于正当。”皮埃尔·亚历克西忽然说,他的声音发紧。
“规则允许的事情,和一个人在你家里做的事情,是两回事。”
“皮埃尔。”贝特朗·皮埃什开口了。
“先让阿克塞尔说完。”
阿克塞尔点了点头。
“两层加起来,外部权益的保守估算是12到15个百分点,这还只是我们用11天,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能反推出来的部分,真实数字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帕特里克·托马斯把文件合上,摘下老花镜,他做了一辈子消费品和化妆品行业的管理者,可他在商学院最早的训练是财务,数字上的事骗不了他。
“对手是谁,你们写的是无法确认,你心里有名字吗?”
阿克塞尔没有立刻回答。
韦尔奈,那位审计合伙人,把一份补充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但有几个旁证,第一,2001年第一批离岸建仓的资金行,和后来lvmh集团在几笔海外收购里用过的通道行有重叠,第二,三家承接互换的银行里,有两家的股票衍生品台,和lvmh的财务部门在同一时期做过另外两单结构几乎一样的交易,标的是别的法国上市公司。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全欧洲有动机,有能力,也有耐心花八年时间,用这种方式埋伏一家公司的,只有一个买家。”
没人说出那个名字。
但六个人都在想同一个名字。
lvmh。
酩悦·轩尼诗-路易·威登集团。
伯纳德·阿尔诺。
帕特里克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动作很慢。
“动机我理解,爱马仕是他版图上唯一买不到,也绕不过去的名字,能力我也理解,他的资产负债表上趴着几十亿欧元现金,金融危机之后别人收缩,他有本钱扩张,我想听的是第三点,耐心,他有耐心等这么多年?”
回答他的是贝特朗·皮埃什。
老人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依次看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1984年,他35岁,用自己家族的钱和拉扎德的贷款,从政府手里接过布萨克集团,一家濒临破产的纺织集团,他真正想要的只是里面的克里斯汀·迪奥。
他花了十年,把不要的资产一块一块拆掉、卖掉,最后留下迪奥一半和莎玛丽丹百货,才有了今天lvmh的地基。
1999年收购古驰,他也是先在二级市场悄悄买到接近披露线,再亮牌。古驰的管理层反应快,发新股稀释他,他转头和他们打了两年官司,最后逼得弗朗索瓦·皮诺抬价进场,他全身而退,净赚七亿美元离场。”
老人把手杖在地毯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人不追着猎物跑,他在猎物喝水的路上,提前把草伏好。”
皮埃尔·亚历克西的拳头在桌面下攥紧了,昨天是他父亲去世的第一天,今天,他坐在父亲坐了三十年的楼层,听到了另一个人怎样用八年时间,一寸一寸地摸向这家公司的喉咙。
“他现在到哪一步了?”皮埃尔问道。
“我是说,如果这些估算都是真的,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现金结算的互换合约是有期限的,”绍兰律师解释道。
“通常滚动续作,一年到三年不等,他可以一直续,一直藏,但他也可以在某一个合约到期的时点,选择不轧差价,而是要求银行把对冲用的实物股票交割给他,那一刻,股票从银行名下转到他名下,经济敞口变成法律持股,他必须按规则申报跨越门槛。”
“亮牌。”帕特里克点头道。
“对,亮牌,亮牌之日,市场会第一次知道他拿了多少,以爱马仕现在的股权分散程度,消息一出,股价会跳涨,跟风盘,套利盘,对冲基金会一拥而上。
他不需要再买很多,他只需要让外面所有人都相信,这家公司迟早是他的,然后,等着家族内部有人动摇。”
“两百多位继承人。”帕斯卡莱轻声开口。
这句话让在座各位都沉默了。
两百多位继承人。
散在法国,瑞士,美国,非洲,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税单,婚变,遗产分割和现金需求。
绝大多数人这辈子没有进过福宝大道的工坊,他们每年收到分红,收到家族聚会的通知,在委托书上签字。
他们对爱马仕三个字有感情,但感情是有价格的,当二级市场上的报价高到一定程度,当一个继承人要交遗产税,要付离婚协议,要填自己生意上的窟窿,他凭什么不卖?
不需要两百个人都卖。
只要其中足够多的人,在足够高的价格面前点头,75%的股份就会一年一年地往下掉,掉到三分之二以下,掉到一半以下,掉到阿诺特可以名正言顺地走进这栋楼的那一天。
“还有一件事。”阿克塞尔翻到最后一页。
“强制要约线,法国的规则,持股或投票权跨过30%,必须向全体股东发起公开要约收购,他现在藏在12%到15%,距离30,还有15到18个点。
听上去很远,可是各位,家族外部的流通盘一共只有27%。他只要再吃掉流通盘的三分之二,就到门口了。”
“而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亮牌。”帕特里克皱眉道。
“不知道,可能下个月,可能三年后,他的合约滚动节奏完全由他自己决定。”
贝特朗·皮埃什缓缓合上自己面前的文件。
“今天在座的内容,出了这间屋子,一个字都不许外传,包括对家族其他成员,在我们搞清楚全部头寸,拿得出应对方案之前,谁都不许说,恐慌比那个买家更危险,我们自己人先乱了,等于替他干活。”
“那我们拿什么应对?”皮埃尔问道。
“律师,审计,查了11天,查出了他怎么进来的,然后呢?我们怎么把他请出去?”
绍兰和韦尔奈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诚实的答案是,以2010年5月的规则和现状,他们没有现成的武器,amf的披露盲区是真的,家族股权的分散是真的,sca两合公司的治理结构能挡住董事会层面的改朝换代,却挡不住二级市场上日复一日的股票搬家。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是知道了,知道敌人在哪,和能把敌人赶出去,中间隔着一整套还没有人设计过的防御工程,所以爱马仕家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团结起来。
……
“阿克塞尔,你为什么会想起来查这件事?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
办公室的目光聚集在阿克塞尔杜马斯的身上。
“我上个月去魔都,莱茵说他很早之前就买了爱马仕的股票……他私底下研究了,我其实根本就没关注这件事。”
“?”
“你说什么?”
“我的上帝,幸好父亲让你亲自去魔都。”
“感谢chanel。”
……
帕特里克突然开口问道:“所以莱茵有兴趣加入爱马仕吗?”
阿克塞尔眉头一皱。
“我当时没敢把之前那份合同给他看,尤其是在和他聊过之后……哦对了,莱茵说想看完欧冠决赛后才开始考虑下一步的事情。”
“欧冠决赛是那天来着?”
“不知道,我喜欢看网球。”
“我喜欢马术。”
“5.22日。”
……
此时。
勒布尔歇机场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架达索猎鹰7x,尾翼上没有航空公司的标识。
塞巴斯蒂安·容克先一步登机,把两只行李箱推到舱尾固定好,又折回来接卡尔·拉格斐手里的公文包。
老佛爷没给他,公文包夹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拿着一罐健怡可乐,罐身凝着水珠,吸管已经插好。
维吉妮·维雅德跟在卡尔身后,米色风衣,头发在脑后挽起来,手里抱着一摞资料袋,袋口露出面料色卡的边角。
她登机之后先看了一眼舱内的温度,又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把资料袋放在那张桌子上,动作很轻。
李寻最后上来,左肩蹲着舒佩特,他右手扶了一下舱门框,侧身让刘亦妃先进。
“坐。”老佛爷已经在他惯常的位置坐下,抬了抬下巴。
“别站着。”
“谢谢卡尔先生。”刘亦妃点点头。
李寻把舒佩特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在自己腿上,喵桑回头看了他一眼,前爪踩了两下他的裤子,趴下了。
舱门关闭,引擎的声音起来,飞机开始滑行。
容克在卡尔对面坐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只银色小冰桶,把一罐新的健怡可乐放进去,又拿出一只带盖的瓷碟,碟子里是切好的鸡胸肉,放在舒佩特够得到的位置。
老佛爷从墨镜后面看了容克一眼:“塞巴斯蒂安,你伺候猫比伺候我熟练。”
“您不需要人伺候。”容克面不改色道。
“猫需要。”
维吉妮低头笑了一下。
飞机加速,离地。
巴黎在舷窗底下向后退,先是一片低矮的屋顶,然后是云。
老佛爷拉开公文包,取出一摞报纸和杂志,最上面是《国际先驱论坛报》,再往下是《女装日报》《世界报》,还有最新一期的《女装日报》特刊。
他把报纸分了,一份推给李寻,一份自己留着。
“苏西写了你。”卡尔拉格斐翻到那一版,推过来,指尖点了点标题。
是苏西·门克斯的专栏。
李寻接过去看。
“她不太喜欢开场的音乐。”
“她谁的音乐都不喜欢。”老佛爷喝了一口可乐。
“她喜欢的东西越来越少,这是评论家的职业病,喜欢得太多就写不出权威。”
“对了,我还不知道大秀之后chanel的订单到什么程度了?”
李寻宣布离开之后就没再看销售数据,这是他第一次问。
维吉妮翻了一页手里的资料。
“春夏的补货单加秋冬的预定,成衣线整体比去年同期高百分之四十一,日本和中东涨得最多,美国其次,经典款的销量也被带起来了,珠宝这个月在巴黎总店断货两次。”
……
不久后。
容克从舱尾的小厨房推了餐车过来,机上的午餐很简单,是起飞前从巴黎丽兹后厨订的。
冷芦笋,煎海鲈,一小份烩饭,卡尔的那份没有主食,只有一盘水煮的鱼和几片柠檬,外加他永远不变的健怡可乐。
“您该吃点碳水。”维吉妮道。
“碳水是给需要长肉的人准备的。”卡尔摇头。
“我的能量从空气里来。”
“您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半夜让我去买巧克力。”容克拆穿道。
“那是为了测试你凌晨两点能不能在巴黎找到开门的巧克力店。”
卡尔拉格斐面不改色。
“你找到了,说明巴黎还没烂透。”
刘亦妃笑出了声,她很快收住,有点不好意思,卡尔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是松的。
李寻把舒佩特抱起来,想放到旁边的座位上让它喝水,猫不肯下去,前爪勾着他的袖口,他哄了两下,猫纹丝不动。
“给我。”老佛爷伸出手。
李寻愣了一下。
他把舒佩特递过去,卡尔接猫的姿势很生硬,两只手托着,僵着胳膊放在自己腿上那块摊开的餐巾上。
舒佩特在他腿上转了半圈,找到了一个它认为合适的角度,下巴搁在卡尔的小臂上,尾巴慢悠悠扫过他黑色西装的袖口。
“小家伙,他已经不要你了。”
舒佩特:“喵!”
“卡尔,不要对舒佩特这样,她还小。”
“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可爱的舒佩特呢?”
李寻眉头一皱。
“老头,小心我让维吉妮女士抱回家,我可没说送你一个人,我只是说陪你们。”
老佛爷看着几人同时“攻击自己”,一下子没说出话,还挺团结。
……
吃完饭后,维吉妮看着刘茜茜问了一句。
“衣服准备的是那一套?”
李寻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草图。
“这套。”
是一件抹胸拖尾礼服。
李寻采用了无肩带抹胸+收腰大裙摆+拖尾的经典高定结构,上紧下松的比例完美贴合刘茜茜身材曲线,同时用垂坠的大裙摆修饰身形,对身材的包容度也很高。
抹胸为微弧平口设计,既能完整展露肩颈线条,又不会过度暴露,同时能自然收束副乳,避免抹胸常见的显壮,勒肉问题。
腰线精准收在肋骨下方最细的位置,强化腰臀比,搭配a字大裙摆与自然垂坠的拖尾,行走时灵动优雅,也能很好地掩盖胯宽,腿型不完美的问题。
基底采用了高垂感的白色哑光缎面,这种面料质感高级细腻,自带柔和的光泽感,既保留了白色礼服的纯净大气,又不会因亮面材质显得浮夸,能很好地撑起大裙摆的廓形。
整体以纯净白为底色,搭配淡杏粉色立体玫瑰装饰,低饱和度的色彩搭配温柔又有质感,契合刘茜茜温婉的气质,也让整体造型不会过于单调。
核心装饰是裙身共点缀50朵手工立体玫瑰,每一朵都由巴黎刺绣工坊的工匠手工剪裁,缝合并固定,没有完全重复的造型,细节充满专属感。
花朵装饰搭配银灰色的手工刺绣枝叶,从抹胸位置沿着腰侧,裙摆自然散落,一路延伸至拖尾处,分布错落有致,视觉上有自然生长的灵动感,不会显得拥挤堆砌。
整套礼服的制作耗时极长。
基础版型剪裁由工坊裁缝花费120小时完成,而50朵立体玫瑰的手工刺绣,缝缀工序,总共耗费了575小时。
这套礼服是李寻早就画好的,在安娜邀请他们参加今年的metgala的时候就开始制作了。
礼服整体风格走优雅大气的轻浪漫路线,没有过于繁复的重工钉珠和亮片,只用了简约的廓形+手工立体花打造高级感,既保留了高定的仪式感,又不会显得厚重浮夸。
走红毯时搭配极简的细链钻石项链,不搭配多余的夸张配饰,避免抢礼服的风头,同时进一步凸显肩颈线条,让整体造型更有精致感。
脚上穿浅杏色尖头高跟鞋,和裙身的花朵装饰色彩呼应,视觉上拉长腿部线条,也能让整体造型的比例更协调。
……
维吉妮·维雅德先开的口。
她的目光从草图移到刘亦妃身上,又移回草图。
“肩颈的比例会很漂亮。”她伸出食指,沿着抹胸的弧线虚虚地划了一下。
“平口微弧这个处理,比完全平直的抹胸更聪明,完全平直会把她往两边拉,但弧度稍微往上收一点,人的视线会自然回到锁骨和下颌,你在给镜头画构图。”
李寻笑了笑,没接话。
“腰线的位置呢?”维吉妮问道。
“在肋骨最下面那根的位置,比她的自然腰高一公分半,茜茜的髋骨长得高,腿的比例本身就好,不需要像有些人那样硬把腰线往上抬到勒住肋骨,那会显得喘不上气。”
维吉妮点了点头,翻到草图背面看李寻标的尺寸。
“从腰线到地面,二点六五米,裙摆拖尾的长度呢?”
“六十五厘米,过了脚踝之后开始散,不拖太远,她第一次走met gala,红毯不熟,太长的拖尾需要人一直理。”
李寻合上草图,递给维吉妮。
维吉妮接过,用手轻轻抚了一下图上的裙摆线条。
“每一朵都是立体缝的,没有完全重复的形态,所以从任何角度拍过去,花都不会看成一个方向,你是把花当成三百六十度都有表情的雕塑来做的。”她停了一下。
“这比钉珠难得多,钉珠有序可循,花没有,每一朵都有自己的骨骼,但你不能让它们各说各话。”
“所以枝叶要先走。”李寻笑道。
“先确定银灰色枝叶的走向,从腰侧往裙摆走三条主线,所有的花都是挂在枝叶上的,它们可以各自转头,但根长在同一个系统里。”
“很优雅的作品。”老佛爷开了口。
他坐直了一点,把腿上的舒佩特托稳,猫似乎已经睡着了,尾巴垂在卡尔小臂外侧,偶尔动一下。
“这裙子在纸上完成度很高,我可以想象出成品是什么样子。但……”他停顿了一下,用那根插着吸管的手指了一下图上的花朵分布。
“花和叶的比例,你控制得比之前克制,如果是我,可能会加更多。”
老佛爷说完把吸管放回可乐罐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舒佩特的背,他低下头看猫,舒佩特醒了,正用蓝眼睛望着他,然后又看着李寻,叫了一声,短促而不满。
“别那样看我。”李寻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
它扭过头去,把脸埋进卡尔小臂和西装之间。
“它好像已经开始恨我了。”李寻对卡尔拉格斐笑着说。
“它只是知道,现在轮到我来管它了。”老佛爷笑道。
重生之时尚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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