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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MetGala
“那你慢慢想。”李寻把刘茜茜唇角最后一点晕开的檀木色擦干净,指腹收回来。
“想好了开价,我会照价赔偿的。”
“这可是你说的哦。”
“我说的。”
铜门内侧是第一道安检和寄存台,vogue的现场统筹拿着夹板等在那里,胸牌按颜色分了四种,白色是客人,黑色是工作人员,银色是博物馆的人,剩下一种压了膜的金色胸牌,全场不到三十张。
统筹看见卡尔·拉格斐,半步迎上来,把金色胸牌递到容克手里,语速压得很快。
“拉格斐先生,莱茵先生,温图尔女士的意思,开幕式前的二十分钟,展览里只放联合主席和几位指定客人,博尔顿先生在里面等,你们的时间窗是六点五十到七点零五,之后放客流入场。”
“知道了。”容克把胸牌分发下去。
李寻低头替刘亦妃把胸牌别在腰侧的缎带上,位置刚好被手包挡住,看不见别针,只露出一截金色的挂链。
“你戴这个干什么?”她小声问道。
“没这个,你走到第二个展厅就会被礼貌地请出来。”李寻替她理平。
“安娜的派对,规矩比法国外交部多。”
维吉妮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
“而且她真的记得谁迟到了几分钟。”
老佛爷已经往前走了。
“她连谁在第二道菜之前去了洗手间都记得,这就是她统治这个行业的方式,品位只是入场券,她靠的是记性。”
寄存台另一侧连着卡罗尔与米尔顿·佩特里欧洲雕塑庭院,酒会设在那里。
六百多张请柬在两个小时前变成了六百多个活人,侍者端着酩悦的香槟在人群里穿针走线。
庭院尽头,诺兰摄制组的现场制片人玛戈·哈洛韦已经等了十分钟,耳线从他的衣领后面绕上去,看见李寻,她抬了一下手打招呼。
李寻朝她点了一下头,转向伊索尔德。
“时间表是怎么安排的?”
伊索尔德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
“六点五十到七点零五,展览空场,剧组拍卡尔和你走展厅的第一条线,一台三十五毫米手持,一台高清备机,灯光只用馆方的展陈光,哈洛韦女士保证不打机头灯。
七点零五到七点二十,你们回到酒会,温图尔女士在北侧接待线,奥普拉女士和她一起。
七点四十,剧组在二号厅给温图尔女士拍七十五秒,她的人只给一次。
八点半入席,恩格尔哈德庭院,第四桌,晚宴之后十点左右,在美国之翼的柱廊补拍你和卡尔的第二段,就是剧本里房子为什么能活过一代人那段。”
……
十分钟后。
刘亦妃端着一杯香槟站在李寻身侧。
“那边是谁?每走一步都要停。”
李寻顺着看过去。
人群中心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黑人男性,深紫色丝绒长礼服,外罩一件剪裁极宽的黑色长大衣,围巾是爱马仕的斜纹真丝,说话时手势很大,笑起来周围一圈人都跟着笑。
“安德烈·莱昂·泰利,vogue的自由编辑,安娜之下,美国时尚媒体里辈分最高的人。”李寻解释道。
“他七十年代在巴黎跑过秀场,和卡尔先生是三十年的老朋友。”
李寻良人走近的时候,安德烈已经先看见卡尔拉格斐了,他张开双臂,声音浑厚。
“卡尔!我上周还在想,全纽约今晚只有一个人穿得比我更像来上班的,果然是你。”
“安德烈,你的大衣又多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好在你从来不需要排队。”老佛爷和他行了贴面礼,左右各一下。
“你这条围巾是哪一年的?斜纹的织法我没见过。”
“一九七八年的老版,我自己收藏的。”安德烈把围巾一角拎起来。
“那年我在伏尔泰堤道的秀场门口排队,你还在克洛伊,还没回去香奈儿,时间过得真快,现在轮到年轻人排队看你的秀了,这位年轻人,三月的大皇宫,我坐在第二排,地球转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场大秀会成为历史。”
“泰利先生过奖了。”李寻笑着和他握手。
“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安德烈。”他握着李寻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上上下下打量他。
“我见过年轻设计师,他们谢幕的时候眼睛先找镜头,你谢幕的时候眼睛在找出口,这一点,我在稿子里面写过,你大概没看到,《女装日报》转引了一句。”
“我看过,您费心了。”
安德烈愣了半秒,放声大笑,转向卡尔拉格斐。
“卡尔,你放他走,是你这辈子犯过的最贵的错误。”
“我没有放他走。”卡尔拉格斐面不改色道。
“我只是把门打开了,门一直开着,是他自己不回头,这两者的区别,你做了这么久杂志,应该比谁都清楚。”
“清楚,清楚。”安德烈笑意不减,目光落到刘亦妃身上,微微欠身。
“这位一定是crystal,红毯上的事,现在半个庭院都在传,你做了一件美国女人想做了四十年都没做成的事,在安娜的派对上,抢走安娜的头条。”
刘亦妃开了一个玩笑。
“那希望安娜主编不要记恨我。”
“她会记恨,但她会先利用。”安德烈压低声音。
“记住,在这栋楼里,被安娜利用是一种资格,说明你有用。”
老佛爷皱眉。
“安德烈,你又在吓唬年轻人。”
“我这是在上课,美国时尚教育缺这一门。”
旁边有人凑过来和安德烈打招呼,他被另一圈人接走。
人群重新合拢,玛戈·哈洛韦就是这个时候走过来的,她先和卡尔行礼,再对李寻说话。
“莱茵,空场提前了,博尔顿先生刚从二号厅出来,说可以进。
掌机埃里克在展厅入口,胶片上了第一本,四百英尺,四分半,我建议第一条不喊停,从头走到尾,让卡尔先生和你正常说话,就当没有机器。”
“诺兰那边呢?”李寻问道。
“洛杉矶时间上午十点,七点半他会打我这边的电话h你们准备好了就走,光线这个点最好,卵形厅的顶灯全开,再过二十分钟人一进来,玻璃上全是反光。”
“ok。”
……
met gala(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慈善舞会)的全称是the costume institute benefit,俗称 met gala \/ met ball,它被誉为时尚界的奥斯卡。
本质不是时装秀,是慈善筹款晚宴,为大都会博物馆服装学院(costume institute,安娜·温图尔服装学院)筹款,该学院是大都会博物馆唯一一个需要自负盈亏的部门,met gala是它最核心资金来源,支撑展览、藏品收购、修复、出版全部开销。
它诞生于1948年,由时尚公关先驱 eleanor lambert(埃莉诺·兰伯特)创立,最初是午夜晚宴,举办地不在大都会博物馆,轮流在华尔道夫酒店,洛克菲勒彩虹厅,首张门票50美元,只是纽约上流社会小型慈善派对,没有主题,嘉宾以纽约本地社交名媛,本土设计师为主。
之后传奇主编戴安娜·弗里兰接管服装学院,正式引入年度主题机制,把晚宴和博物馆特展深度绑定,开始出现强概念化红毯造型,事件开始进入媒体视野,但依旧是小圈层内部活动。
1995年是metgala的命运转折点,女魔王安娜·温图尔(anna wintour)接棒。
自此安娜成为met gala主导主席(除1996、1998两届)以来,她手握嘉宾名单,联合主席,座位表,赞助商全部决定权,调动《vogue》全球资源,把本地社交晚宴,升级为全球级文化事件。
通过抬高票价,压缩人数,提升稀缺性,并打通影视,音乐,体育,商业,科技圈层,使metgala不再把圈子局限时尚圈,并红毯对外直播,安娜温图尔把内部晚宴变成全球亿万人围观的文化盛事。
时间一般都是每年5月第一个星期一举办,大都会博物馆当天闭馆,只为该活动服务?
它的门票票价也是逐年身高。
1948:50美元\/人
2014:3万美金单人;一桌10人15万美金
2023:5万美金单人
2024:75000美元单人票,一整桌(10座)35万美元,当年筹款约2600万美元创纪录。
这里的重点是有钱也买不到票,绝大多数席位由赞助商品牌包桌,品牌挑选自己的明星大使,设计师,名流出席。
只有少量散票对外售卖,最终出席名单由安娜温图尔的团队筛选,总嘉宾规模400?700人浮动,近年持续压缩人数追求更高规格。
嘉宾构成通常是高级时装设计师,好莱坞明星,超模,歌手,体育明星,科技大佬,华尔街资本,艺术家,社交媒体头部创作者。
metgala角色设置分别是联合主席 co?chairs,每年3?4位,明星,设计师或者名流,这是活动最高荣誉,红毯压轴,坐在主桌,现实里的华人只有巩俐在2015年担任联合主席。
第二个是荣誉主席 honorary chairs,主要是顶级赞助企业代表。
第三个是host committee(接待委员会),由数十位各界名人组成,属于受邀嘉宾里的高阶序列。
而大都会博物馆当天下午整天闭馆,安保也会极高,晚宴内部原则上禁止手机拍摄,但实际上很难完全管控。
met gala绝对不是普通红毯,它是全球时尚权力圈层的准入考试。
对新人来说,它既是一夜跃升的加速器,也是高风险的修罗场,入场≠成功,只代表你获得了被整个行业审视的资格。
对年轻\/新锐设计师(独立设计师、刚冒头的高定创作者)的正向价值是launchmetrics的等效媒体价值(miv)体系下,met gala单套出圈造型,可以产生数千万美元级别的免费传播,远超过独立设计师全年营销预算。
如果你获得了metgala的邀请,这就代表着原本只在巴黎小工坊,小众买手店流通的名字,一夜之间会登上全球时尚媒体头版,社交平台热搜。
比如华裔设计师robert wun,他凭借艺人met gala出圈造型,迅速被好莱坞,欧美顶流纳入红毯备选名单,订单,工坊产能直接被拉高。
grace wales bonner在多次met gala露出之后,得到爱马仕的高层注意,后续拿下了男装创意总监职位。
更重要的是,红毯之后的鸡尾酒会,晚宴,after?party,设计师可以直接对接好莱坞艺人、造型师。
好莱坞造型师圈子很小,他们一旦认可你的能力,后续颁奖季,各大红毯会持续给你项目,源源不断定制订单。
当然,这不是没有风险的。
第一个是零曝光风险,metgala有几百套礼服同时出现,如果造型平淡,没有话题,会直接被淹没,投入数百小时手工定制等于石沉大海。
很多新锐设计师无偿耗费上千工时做定制礼服,没有报酬,赌的就是曝光,赌输就是纯粹亏损。
第二就是舆论反噬,造型翻车,会被全球时尚媒体集体批判,新人品牌口碑会遭受重创,短时间很难挽回。
第三热度是短暂泡沫,met gala爆火不等于商业活下来。
很多设计师红毯出圈之后,没有成衣系列支撑,买手订货跟不上,流量无法转化为真实营收,一两年之后归于沉寂,红毯热度是流量,不是商业模式本身。
新人设计师基本没有选择权,要迁就明星身材,明星团队审美,还要契合met gala年度主题,如果明星临时更换礼服,几个月的工作会直接作废。
而metgala对于明星来说,登上met gala,是时尚身份的加冕礼,区分普通流量明星和获得全球时尚圈层认可的艺人。
一个明星成功完成metgala首秀,代表你被vogue体系,奢侈品圈层盖章认可。
这是冲击顶奢大使title极其重要的履历,很多艺人met gala之后,从支线,大使升级为全球代言人。
其实met gala价值一半在红毯拍照,另一半在馆内晚宴,和导演,制片人,艺术家,资本大佬同席。
对年轻演员,这是很难得的社交窗口,有机会接触影视项目资源,歌手可以接触国际制作人。
座位表本身就是地位信号,主桌靠近联合主席,代表圈层对你的重视程度。
……
这种聚会对于李寻来说,算是锦上添花吧,之前安娜温图尔一直都在邀请李寻和老佛爷一起去,但李寻一次没去过。
老佛爷不需要metgala证明自己的地位,李寻其实也不需要,设计师证明自己的价值有很多种方式,独立负责一场优秀的大秀,是最简单直接的。
在时尚圈,一名设计师想要拥有地位,证明自己的才华最重要,你一场大秀没办过,就不可能有太高的地位。
举个例子,年纪轻轻的李寻在大皇宫办完秀,这场秀还很成功,所以他现在是时尚圈最火的男人,想压都压不住。
……
八点二十八分,酒会的人潮开始向美国之翼移动。
从佩特里欧洲雕塑庭院到恩格尔哈德庭院,路上铺了一整条地毯,转角处站着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塑封的座位图,只看胸牌,不看脸。
“别走错翼了。”安德烈·莱昂·泰利走在李寻侧后半步。
“去年有个对冲基金的人,喝多了,坐到了现代艺术部的赞助人桌上,吃到第二道菜才被礼貌地请走,《纽约邮报》第六版写了一天。”
“我应该不会。”李寻道。
“你第一次来,你别走错厕所了……”
恩格尔哈德庭院是美国之翼的中心。
十九世纪的美国雕塑沿庭院四周立着,大理石立面整面墙整面墙地嵌在玻璃顶棚下。
七十多张圆桌从庭院中央排开,桌面是奶白色的亚麻桌布,中央是低矮的白牡丹与铃兰,花压得极低,不会挡对坐人的视线。
每张桌子十把椅子,椅背系着极细的缎带,桌上没有桌牌以外任何多余的东西。
第四桌在庭院偏左的位置,离主桌四张桌子的距离。
主桌在庭院尽头蒂芙尼屏风正前方,奥普拉的位置背对屏风,安娜在她右手边,帕特里克·鲁宾逊在左手边。
卡尔·拉格斐的座位面朝主桌方向,维吉妮在他左首。
李寻和刘亦妃的位置在他斜对面,安德烈·泰利挨着李寻。
第四桌剩下的座位,李寻扫了一眼座位卡,《女装日报》的爱德华·纳尔多扎,一位gap的市场副总裁,vogue的配饰总监,以及两位博物馆的理事和各自的夫人。
“莱茵,你右手边第三个人的名字。”坐下的时候,安德烈低声道。
“博物馆理事,他太太等会儿他一定会转过来和卡尔说话,你会被介绍,握手要短,看着对方的眼睛,然后把话题还给衣服,这一桌没有人想聊钱,钱在主桌左手边第三张桌子,那张桌子坐着四个清算银行的人。”
李寻笑了一下。
“你连每张桌子坐着谁都背下来了?”
“我背了很多年。”安德烈展开餐巾。
“年轻人,座位表是这一行唯一不会说谎的文件,预算会注水,秀评会客气,座位表不会,安娜把谁放在第几桌,面朝谁,背朝谁,就是她对这个行业今年全部的判决。”
八点三十五分,七十张桌子基本坐满。
庭院里的人声低下来。
奥普拉·温弗瑞从主桌起身。
她没有上讲台,主桌旁边立着一只很小的落地话筒,她走过去,站定,庭院里最后一点交谈声也停了。
“晚上好。”
“欢迎来到大都会博物馆,欢迎来到服装学院一年里唯一一次,让你们所有人穿得比墙上的展品更用心的夜晚。”
笑声很轻地掠过七十张桌子。
“今年的展览题目里有两个词,我想先说第二个,形象。
我们活在一个被形象定义的国家,也活在一个被形象定义的时代。
但这个展览要讲的是第一个词,美国女性,形象是她们穿出来的,不是谁替她们规定的,从吉布森女孩到摩登女郎,从参政论者到银幕上的蛇蝎美人,这个国家的女性每往前走一步,衣服就先替她迈出去一步。”
她顿了顿。
“所以今晚我们坐在这里,买的不是一顿晚餐,这座博物馆里,服装学院是唯一一个要自己养活自己的部门,你们桌上的每一只杯子,都会变成明年某件一百年前的裙子修复用的丝线,谢谢你们让这些裙子活下去,也谢谢安娜。”
掌声起来。
安娜·温图尔坐在主桌,没有起身,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奥普拉把话筒让出来。
接话筒的是博物馆馆长托马斯·坎贝尔,他只说了欢迎,感谢。
最后走到话筒前的是安娜。
“今年,gap资助了四位cfda\/vogue时尚基金的设计师,为今晚的四位女性制作礼服,亚历山大·王,罗达特,塔库恩,索菲·西奥雷,他们坐在第二十一桌到第二十三桌,这个行业的未来从来不坐在主桌。”
她说完就坐了回去。
全场掌声比刚才更密,李寻看见庭院左侧中段,几张年轻的桌子上有人站起来朝主桌方向欠身。
“看见没有。”安德烈用酒杯挡住半张嘴。
“很短的话,四件事,定主题,抬赞助商,点新人,顺便提醒在场所有老牌,她随时可以换人,这就是安娜的致辞,一个字都不浪费。”
卡尔拉格斐的声音传过来。
“她确实是这样,安娜连翻菜单的速度都比别人快,因为她提前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头盘在掌声落下去的同时上桌。
侍者是两个人一组上桌,一个人托盘,一个人落盘,十个人的桌子,十只银罩同时揭开,动作齐得像排练过。
“glorious food。”维吉妮看了一眼盘面,轻声道。
“大都会三十年的供应商,你看他们揭盖的手腕,是统一训练过的,盖子斜四十五度,不让冷凝水滴到桌布上。”
“看起来很不错。”
李寻替刘亦妃把酒杯位置往里挪了半英寸。
桌子对面,《女装日报》的爱德华·纳尔多扎已经把话题接了过来,他是个瘦削的纽约客,鬓角修得极整齐。
“卡尔,三月以后,我约了四次专访,工作室四次回我同一个词,休假。”
“那就是第五次也会得到的答案。”老佛爷折好餐巾搁在膝头。
“爱德华,你可以省掉第五次。”
“我不是要专访你。”纳尔多扎的目光非常自然地落到李寻身上。
“我要专访他,莱茵,《女装日报》可以给你整版,标题你定,截稿日我等你。”
一桌人的注意力不动声色地偏过来。
李寻放下刀叉。
“整版很贵的,你们的广告部知道你拿整版送人?”
“你值一个整版。”纳尔多扎道。
“大皇宫之后,整个巴黎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莱茵·李去哪儿,现在这个问题的另一半坐在第四桌,整个纽约都想知道答案。
你总得有一个地方开口,第一个开口的地方,《女装日报》比任何地方都合适,我们是日报,明天下午四点上印,比周刊快五天,比月刊快三十天。”
“快是《女装日报》最大的优点。”安德烈在旁边补了一刀。
“也是最大的缺点,他们上周写我一双鞋,第二天就印了,连鞋跟高度都写错了半英寸。”
桌上笑起来。
李寻没有接专访的话头,他端起水杯。
“我现在没有答案可以给你,我现在说什么都是在替自己造势,我不喜欢造势,等我有了答案,会打给你。”
“这是承诺?”
“这是礼貌。”李寻笑道。
“承诺是要兑现的,礼貌只需要被记住。”
纳尔多扎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把本子合上。
“行,这句话我可以用吗?不署名。”
“你已经决定用了。”
“当然。”纳尔多扎道。
“干我们这行,听到好句子的第一秒,它就已经不属于说话的人了。”
维吉妮在卡尔旁边轻轻摇头,用法语极快地说了一句。
“他十九岁的时候,我就告诉过工作室,别让他和记者单独待在一个房间。”
“你说过,但你没告诉我,他在一桌子记者面前也不需要人救。”
“太成熟也不是一件好事。”
头盘撤下去的时候,主桌方向有了动静。
帕特里克·鲁宾逊端着酒杯,沿着桌子之间的过道走过来。
“卡尔。”他弯下腰和卡尔行贴面礼。
“维吉妮。”
老佛爷笑道。
“帕特里克,今晚你是主人,主人不在主桌坐着,跑出来做什么?”
“主桌有奥普拉和安娜,我在那里只是个第三选项。”鲁宾逊直起身,目光落到李寻身上话,
“你一定是莱茵,三月那场秀,我也在大皇宫。”
“我记得在后排?”李寻起身和他握手。
“没错,是买手区。”
“对,我是去看秀的,也是去算账的。”鲁宾逊笑起来很坦诚和,
“看完那场秀,我回酒店算了一笔账,如果一个工坊能把地球搬进大皇宫,那gap的一千七百家门店,凭什么还在用五年前的橱窗逻辑,你的秀让我们整个视觉团队重开了三次会。”
“那是香奈儿的秀。”李寻笑着道。
“别和我玩这个。”鲁宾逊摆手和,
“巴黎谁都知道那场秀是谁的。”
……
主菜撤到一半的时候,李寻看见了一个穿蓝夹克的老人。
他从庭院西侧的桌子之间穿过来,步伐不快,但没有任何一张桌子的寒暄能让他停下来。
深蓝色的棉布工装夹克,洗得发白,胸前两个大口袋,下摆还有两个,口袋里鼓鼓囊囊塞着备用胶卷和一支铅笔。
卡其色长裤,黑色运动鞋,和这一院子的塔士多,晚礼服,高定珠宝格格不入。
他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一台尼康,一台还是尼康,都是手动胶片机。
“比尔来了。”安德烈先看见他,整个人的语气都变了。
蓝夹克老人在隔壁桌前停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屈膝,半蹲下去,找了一个极低的角度,举机,对焦,按快门。
咔擦。
过片马达的声音被人声盖着,几乎听不见。
被拍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慈善家,戴着一整套古董卡地亚,她显然习惯了被他拍,甚至没有停下谈话,只是极自然地让领口的光正好落进镜头。
“比尔·坎宁安。”李寻低声对刘亦妃道。
“他从戴安娜·弗里兰的时代就开始拍met gala,比安娜接手的时间还长,他手里还有安娜的丑照。”
“他就穿这个?”刘亦妃有点不敢相信。
“就穿这个,夹克是环卫工人的工作服,二十美元一件,他一次买一打,因为口袋多、耐穿。”李寻道。
“他骑自行车来,卡内基音乐厅楼上的小公寓,全纽约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穿着这样的夹克,在这七十张桌子之间横着走,没人拦,也没人敢拦。”
“为什么?”
“因为安娜说过一句话,我们所有人,都是穿给比尔看的。”
这句话说完,蓝夹克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先拍的是卡尔。
老人在卡尔身侧站定,举机,从取景框里看了两秒,放下。
“卡尔,你今年的墨镜和之前的不一样。”
“你的相机还是那两台。”卡尔笑着道。
“相机不需要换,衣服才需要。”比尔·坎宁安说完,按下快门,过片,再按下一张,一共三张,每张之间间隔不到两秒。
然后他转向维吉妮,同样三张,自始至终没有让被拍的人摆一个姿势。
接着,他的镜头落到了刘亦妃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到了她的裙子上。
他停住了。
他绕着刘亦妃的座椅侧后方走了小半步,蹲下,镜头几乎贴到桌布的高度,从下摆往上拍了一张,又站起来,后退半步,拍腰侧的垂坠,最后,他把相机放下来。
“这件不是任何一家我认识的牌子,优雅,简单,有点像chanel,又有点像dior。”
“您说的很对。”李寻笑着开口。
比尔·坎宁安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李寻。
“啊哈,安娜最喜欢的那个年轻设计师?我给你们拍张合照吧。”
“麻烦您了。”
……
国内。
“看外电了吗?刘茜茜去met gala了。”
新郎的主编赵晓雨把手里的食物搁下,鼠标在屏幕上划拉。
美联社刚刷出来的图,大都会博物馆门口的台阶,照片里的刘亦菲正在侧身,裙摆被风带起一个弧度,背后是密密的摄影记者群。
“她今年才多大?这就上met gala了?李寻厉害呀。”
“好像是国内第一个上met gala的85后小花……亲的还挺用力。”
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新郎娱乐头条位置推出一条快讯。
《刘茜茜首登met gala红毯,和男友李寻激情热吻宣示主权》。
配图用的是接吻照,标题下面一行小字。
这是met gala历史上第一位85后亚洲女演员受邀出席。
刘茜茜粉丝圈子里炸了锅。
“天仙牛逼!!直接干上met gala了!”
“呜呜呜……茜茜直接亲上去了,我死了。”
“杀李寻!抢茜茜!”
……
“我就说她最近出国有大事吧!!!”
“等等,met gala是什么?求解。”
“就是你倒贴钱都进不去的时尚圈最高盛典,茜茜直接收到安娜温图尔亲自邀请了。”
“我靠,她身上那条裙子也太仙了吧!”
“天仙真的争气,之前那些说她土的人呢?今年真的好安静。”
“别高兴太早,met gala每年请那么多人,去了也不代表什么。”
“不好意思哦,内地85后女星就她一个受邀哦,还是官方邀请哦~”
“我们家茜茜今晚真的美到失语,造型师是谁?加鸡腿!”
“你们去看外网,met gala官方推特刚发了他们的照片,评论区都是外国人,居然比国内还爆。”
……
“累不累?”
“不累。”刘亦妃把鬓边一缕松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就是脸有点僵,笑了一整晚,最后一轮媒体采访的时候,我连嘴角该往哪儿放都快忘了。”
李寻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李寻牵着她往酒店的旋转门里走。
“我在想,你在台阶上亲我的时候,嘴角可没僵。”
“那不一样。”她说得理直气壮,步子没停,耳根却红了一片,刚好被头发遮住。
酒店大堂空得不像曼哈顿,只有礼宾台后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看见他们进来,微微欠身,眼睛极快地扫过李寻的胸牌,又快速地收回去。
入住手续是提前办好的,李寻只需要从礼宾手里接过房卡。
“先生,行李已经送上去了,冰箱按您的要求清空,换了两瓶水……需要为您准备夜宵吗?”
“不用,谢谢。”李寻把房卡翻了个面,电梯方向朝东。
“餐厅这个点已经关了,如果后面需要,可以直接拨内线。”
“好的。”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轿厢内壁是镜面,刘亦妃站在李寻旁边,正对着镜子把发带抽掉,她抽下来之后在手上绕了两圈,顺手塞进李寻的西装口袋。
“帮我拿着。”
“你当我是衣帽架。”
“你是男朋友。”刘茜茜对着镜面调整头发,几缕发丝从肩头滑下来,弧度刚好压在锁骨上面。
“而且这个口袋本来就没用,我看他们基本都是装口袋巾,嗯,你的装我的发带,很合理吧。”
李寻低头看了一眼口袋边沿露出来的一小截缎带。
“嗯,合理。”
电梯匀速上行,楼层的数字一下一下跳。刘亦妃忽然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睛从下往上。
“今晚人太多了,我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现在可以说。”
刘茜茜摇头。
“现在不想说。”
“那你想干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只还戴着手链的手伸过来,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手指一点点嵌进他的指缝。
电梯到了。
走廊很长,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李寻推开门,没有急着进去,先站在门边让刘亦妃换鞋。
她弯下腰去解高跟鞋的踝带,裙摆顺着动作堆在地毯上。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李寻打开玄关的灯,只开了最暗的一路。
暖黄色的光从墙板上方溢下来,整个客厅被一层蜜色的光罩住。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曼哈顿的夜景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大片的蓝色和远方的金色光点混在一起。
刘亦妃赤脚踩在浅灰的地毯上,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李寻。
“过来,宝贝。”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命令的味道,又夹杂着软软的气息。
李寻走近了,还没站稳,她先伸手拉住他的领带,踮起脚,把嘴唇贴在他的嘴角。
这个吻和红毯上不一样。
红毯上的那个吻是昭告天下的,带着冲动,果断,让所有人闭嘴的力道。
而现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柔软,温热,带着香槟残留的味道。
夜色里逐渐烧起来一团火,火苗不大,却把整间屋子都烤暖了。
李寻托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的骨骼,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的呼吸洒在他下巴上,又轻又痒。
刘茜茜偏了偏头,把吻加深,李寻的手指沿着她脊柱的线条往上,停在肩胛骨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她加速的心跳。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沙发边上,刘亦妃的腿碰到沙发边沿,她没有坐下去,反而向后一仰,把李寻也拽了下来。
他用手撑了一下沙发背,没整个人压上去,低头看着她。
刘茜茜的头发全散开了,铺在深色的靠枕上,胸口的呼吸起伏得厉害,锁骨下面那一片皮肤,薄薄的,白得有些过分。
“你今天在红毯上太招人了。”他低声说,带着笑。
“怪谁?”她抬起眼睛,眼尾的亮片掉了一颗,落在颧骨上。
“那条裙子是谁做的?”
“你穿着好看。”
“所以你就让全世界的镜头都拍我?”她的手绕到他后颈,指尖一下一下拨着他发尾,声音里带着慵懒和嗔怪。
“我本来不想那么高调的,都怪你。”
“你亲我的时候可没想低调。”
“那我怎么办?”刘茜茜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
“你又不主动,难道让我一直站在那里笑?再笑下去,媒体该写我的表情僵硬了。”
“所以你是为了新闻效果才亲我的?”
“宝贝。”刘茜茜语气里透着危险的信号,眼睛却弯起来。
“你再问一遍?”
“我是说……”
刘茜茜没给李寻把话说完的机会,双手拽着他的衬衫前襟,用力一拉,把他的嘴唇按在自己唇上。
这次比刚才更重,牙齿轻轻磕到了下唇,有一点微涩的甜味,她的一条腿不自觉地曲起来,膝盖擦过他的腰侧,裙子被堆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
李寻的呼吸也乱了几拍。他松开她的嘴唇,顺着下颌线吻下去,到她耳垂下方那片最薄的皮肤,刘茜茜的头向后仰,整个人绷了一下,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收紧,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你明知道我最怕痒。”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告状,又像在撒娇。
“我知道,所以我才亲这里。”
“坏。”
重生之时尚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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