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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这几年,真的很开心。
安娜温图尔看着李寻的背影,对旁边的刘亦菲道:“今天可能会发生一些大事情。”
刘茜茜眉头紧皱。
身为李寻唯一枕边人的她当然一眼看出来了他最后的情绪不对。
太安静了。
那个背影。
“我觉得他太累了,我不想他这么累。”
安娜温图尔摇摇头。
“Rhine现在就是一架完美的时尚“战争机器”,想停,根本停不下来,他现在爬得更高了……而且他这么年轻,你的对手也越来越强大。”
刘茜茜用力捏了捏裙摆。
“我都把他吃了……不会吐出来的。”
安娜温图尔转头看着眼神坚定的刘亦妃。
墨镜后的眼睛全是惊讶。
女魔头苦笑了一下。
“……厉害。”
……
情绪低落的李寻进入后台的化妆间的瞬间。
杰西卡史丹,v仙,贝蒂,米兰达……一群超模就扑了过来。
“没想到这场大秀是你一个人设计的!”
“你把我们骗的团团转!”
“我什么时候骗你们了?我又没说过这场大秀是卡尔先生负责……”
李寻看着这些女孩有点无奈。
“好了好了,我错了。”
“恭喜你Rhine,你应该高兴起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坎蒂丝,你的开场很棒,真的很棒,谢谢大家。”
……
采访区设在大皇宫中殿后侧的一间偏厅里。
秀刚结束,偏厅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各国媒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脖子上挂着的通行证在拥挤中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香奈儿的公关人员排成两道人墙,勉强维持出一条通道。
李寻从后台出来的时候,先被奥黛丽拦住了。
“Rhine,你的头发——”她踮起脚,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还有衣服……”
李寻低头看了一眼,有一根羽毛。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
“伊索尔德呢?”他摇摇头后问道。
“在采访区后面核对记者名单,”奥黛丽吸了一口气,脸颊还红着。
“你不激动吗?”她小声问道。
李寻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激动。”
他说完,朝采访区的方向走。
采访区的背景板是纯白色的,上面印着黑色的双C标志和“CHANEL Fall\/Winter 2010 Ready-to-Wear”的字样。
背景板前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立式麦克风,旁边是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两瓶矿泉水。
记者们已经按照媒体级别排好了位置。
第一排是路透社、法新社、美联社、WWD、FT和Style.com的资深记者,
第二排是Vogue、Harper's Bazaar、Elle、Numéro、W Magazine等杂志的编辑和特约撰稿人,后面是各国媒体和时尚博客的记者。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
“你看到了吗?谢幕的不是Karl。”
“那个年轻人是谁?Rhine?”
“没错,他叫Rhine Li,华夏人……”
“喜马拉雅包是他设计的?”
“其实我原本以为喜马拉雅是Karl的设计,直到去年——”
“显然不是。”
“这太疯狂了,香奈儿的成衣大秀,让一个孩子独立做?”
“而且做得和Karl一样优秀。”
“嘘,别说了,有人出来了。“在”
偏厅侧面的门打开了。
维吉妮·维雅德先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
秀场上她一直待在后台,穿着黑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在脑后。
现在她穿了一身黑色的香奈儿套装,及膝的裙子,剪裁合体的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山茶花胸针,白色的花瓣在黑色的面料上很显眼。
维吉妮的头发放了下来,用一个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还有一点红。
记者们的快门声响了一阵,但没有人大声提问。所有人都在等。
他们知道,维吉妮出来了,卡尔就不会远。
果然,十秒钟后,侧门再次打开。
卡尔·拉格斐走了出来。
黑色西装,剪裁极其合体,里面依然是白色的高领衬衫,领口挺括。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眼睛,银白色的头发梳在脑后,用一个黑色的发圈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
他刚一亮相,现场的快门声就变成了疾风暴雨。
“卡尔!卡尔!!!”
“卡尔先生,请问你对这场秀满意吗?”
“卡尔!为什么不是你在T台上谢幕?”
“卡尔,Rhine和香奈儿的未来会是什么关系?”
“卡尔……”
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来,记者们拼命往前挤,录音笔和话筒疯狂往这里举起来。
香奈儿的公关人员紧张地往前迈了一步,试图维持着现场秩序。
老佛爷卡尔·拉格斐没有回答记者提出的任何问题,他只是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这个手势很优雅,甚至可以说漫不经心,但他立刻就让现场安静了。
那些喊他名字的记者自觉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举着的话筒也放低了很多。
整个偏厅里只剩下快门声,后面连快门声也稀疏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老佛爷开口说话。
卡尔拉格斐走到采访区中央,站到了麦克风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背景板,确认了一下位置,然后转回来,面对着面前的上百名记者。
“我知道大家很好奇,这里只有一个简短的声明。”
全场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的录音笔都往前伸了伸,摄像机开始运转。
老佛爷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今天,香奈儿2010年秋冬成衣大秀,是由一个人独立完成设计,制作,造型指导,音乐指导和秀场装置指导。
从第一件大衣的面料选择,到最后一件礼服的刺绣针法,从地球仪的自转速度,到每一盏追光的角度,从开场的大提琴独奏,到结束时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人的决定。”
他又停顿了一下。
“这个人不是我,也不是维吉妮。”
记者群中响起了一阵极低的骚动声,像风吹过纸面。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把手里的录音笔又往前伸了几厘米。
卡尔拉格斐环视了一圈面前的记者。
他的目光被墨镜遮住了,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这个人是Rhine,你们中的很多人今天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他从19岁开始就为香奈儿工作了。”
“你们今天看到的一切,从第一件大衣到最后一件礼服,从地球仪上的第一颗光点到最后一颗,都是出自他的手……”
他说完,停了两秒。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接下来,如果你们有问题,我建议你们去问他,因为关于这场秀,关于这个系列的每一个细节,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回答。”
老佛爷说完,往旁边退了。
退到了背景板的最边缘,一个几乎不引人注意的位置,也是维吉妮的旁边。
他什么都不会再说了。
所有记者都明白了这一点。
然后,侧门第三次打开。
李寻走了出来。
他没有换衣服。
还是秀场上那一身,他手上没有戒指,脖子上没有项链,只有手腕上有一块表。
他从侧门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麦克风后面。
李寻走到麦克风前面,站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记者。
快门声响成一片。
“Rhine!Rhine!”
“请问可以提问吗?”
“Rhine,先谈谈这场秀……”
“请问……”
李寻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右手,轻轻按了一下麦克风的支架,调整了一下高度。
这个动作很慢,很从容。
然后他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Rhine。”
简单的一句自我介绍,然后他停了一秒。
“关于这场秀,你们可以提问了。”
话音刚落,几十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WWD(Women's Wear Daily)的资深记者,一个五十多岁的美国女人,金色的短发,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Rhine,你好,我是WWD的Bridget Foley。”她的语速很快。
“首先恭喜你完成了一场令人惊叹的大秀。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秀场中央的地球仪装置。
我们都看到了,它的直径大约九米,表面是铜鎏金的大陆轮廓,上面有两百多个发光的光点。
你能详细谈谈这个装置的设计理念和技术实现吗?特别是最后全黑之后,光点逐一亮起的那个效果——它是如何实现的?”
李寻点了一下头。
“这个装置的核心概念是征服,香奈儿在全球有超过两百家的精品店,分布在几十个国家,最发达的城市,这些店铺的位置,就是我认为的香奈儿的世界地图。
所以我想把这张地图做成一个实体,放在大皇宫的中央,让每一个走秀的模特都围绕它行走,让每一个观众都能看到它……”
李寻喝了一口水后润了润喉咙再继续开口。
“技术层面,地球仪的主体是钢结构,表面覆盖铜片,大陆轮廓是手工鎏金的,球体内部有一套独立的旋转系统,转速是每4分钟一圈,和整场秀的时长18.30秒,形成了一个大约四点六比一的比例。
这个比例让地球仪的旋转在视觉上足够慢,不会干扰模特的走秀,同时又能让观众在整场秀中看到大陆轮廓的移动。”
“而光点系统,是在球体表面嵌入了两百多个灯珠,每一个灯珠对应一家香奈儿精品店的地理位置。
灯珠的亮度是可编程的,在秀的前半段,它们是暗的,几乎看不见。
在最后全黑的环节,控制系统会按照从西到东的顺序——也就是从巴黎开始,经过伦敦、纽约、米兰,然后到迪拜、魔都、东京,最后到圣保罗——逐一点亮这些灯珠。整个过程持续大约十五秒。”
他说完,看了一眼Bridget Foley。
“最后全黑的效果,是通过关闭大皇宫内部所有的人工光源,同时用一套遮光系统遮住玻璃穹顶的自然光来实现,这套系统是专门为这场秀定制的,安装在穹顶的钢架结构上,可以在七秒内完全展开……”
Bridget Foley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然后点了点头。
“非常详细,谢谢你。”她说。
李寻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移向第二排。
“下一位。”
第二个被点到的是Style.com的记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棕色的头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Rhine你好,我是Style.com的Derek Blasberg,这场秀有七十二套造型,我注意到它们可以清晰地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从Look 1到Look 20,以深灰、银灰、驼色为主,面料是粗花呢,造型是大衣和外套。
第二部分从Look 21到Look 50左右,颜色过渡到黑色、藏蓝、酒红,面料扩展到针织、丝绸、皮革,出现了地图图案和旅行主题。
第三部分是最后十几套,风格更加正式和晚装化,最后以Jessica Stam的高级定制礼服压轴,你能谈谈这几个部分的结构逻辑吗?为什么是这样的划分?”
李寻想了一下后开口。
“七十二套造型的结构,对应的是一次旅程,第一部分是出发。从城市出发,从建筑出发,从我们熟悉的日常出发。
所以颜色是克制的——深灰、银灰、驼色,这些是城市的颜色。
面料是粗花呢,这是香奈儿最经典的面料,也是最有建筑感的面料,造型是大衣和外套,因为出发的时候,你穿着外套。“
“第二部分是旅途,当你离开城市,进入旅途,你会看到不同的风景,遇到不同的人。
所以颜色开始丰富——黑色、藏蓝、酒红,这些是夜晚的颜色,是远方的颜色。面料开始变化,针织、丝绸、皮革,每一种面料对应一种不同的旅途体验。地图图案出现在这一部分,因为旅途就是在地图上移动。
旅行主题的配饰——地球形状的手袋、链条项链、叠戴的手镯——都是旅人的随身物。”
“第三部分是到达与征服,旅途的终点,是一个正式的、重要的场合。
所以造型变得更加正式,晚装化,最后以一件高级定制礼服压轴。
这件礼服——Look 72——原本不在成衣系列里,是我在最后阶段加进去的。
它代表的是到达之后的那个瞬间,那个你站在目的地,回头看整个征服旅途的过程……”
他说完,停了一下。
Derek Blasberg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个结构太完整了,谢谢你。”
李寻没有回应这句赞美,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移向左侧。
“下一位。“
被点到的是日本《Vogue》常驻巴黎的记者,一个三十多岁的日本女人,黑色的长发,穿着黑色的套装,说话很礼貌。
“Rhine-san,こんにちは。私はVogue JapanのAnna Dello Russo……不对,我是Mitsuko Watanabe。”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切换成英语。
“抱歉,刚才看到Anna dello Russo在前面,有些紧张。
我的问题是关于亚洲设计师在巴黎,您是第一个独立负责香奈儿成衣大秀的亚洲设计师,在巴黎这个以欧洲人为中心的时尚之都,你有没有遇到过偏见或者质疑?作为一个华夏人,你的文化背景有没有影响你的设计?”
李寻想了一下。
“偏见和质疑是有的,从第一天进香奈儿开始就有。一个十九岁的华夏人,从圣马丁毕业,直接进入香奈儿高级定制工作室——很多人觉得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背景,或者是香奈儿在搞多元化的噱头。
我听到过各种说法,有人说我是某个富豪的儿子,有人说我是Karl的情人,有人说我是香奈儿为了打开华夏市场而推出的形象代言人。这些说法我都听过。”
“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是别人的事。
你能做的,就是用作品说话。
我在香奈儿刚开始的时候,基本没有设计任何东西,只是在工坊里学习,学习剪裁、学习刺绣、学习面料、学习香奈儿的每一道工艺。
之后我设计了喜马拉雅系列。
那个系列出来之后,质疑的声音少了很多,因为包摆在那里,卖得好不好,市场会给出答案。
第三年和第四年,我陆续设计了一些高级定制和成衣的款式,每一个款式都是一个证据,到今天,这场秀结束之后,我想质疑的声音应该更少了……”
“至于文化背景,我的文化背景当然影响我的设计,但不是以一种表面的方式。
我很少会在衣服上绣龙、也很少用大红色,那些是对华夏文化的表面化理解。
我的文化背景影响的是我的思维方式和审美偏好。
比如,我对留白的理解,华夏传统艺术里的留白,不是空,是一种有意味的空。
在我的设计里,我会刻意留出一些空的空间,比如服装上没有装饰的大面积素色面料,比如秀场上没有音乐的静默时刻……”
Mitsuko Watanabe听完,深深地点了点头。
“谢谢。”
接下来被点到的是法国《Madame Figaro》的记者,一个三十多岁的法国女人,棕色的头发,穿着白色的衬衫,笑容很亲切。
“Rhine你好,我是Madame Figaro的Aude de la Contrie。”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的问题是关于女性,香奈儿是一个以女性为核心的品牌——Coco Chanel解放了女性的身体,Karl Lagerfeld重新定义了现代女性的优雅。
你作为一个男性设计师,如何理解女性?
你设计衣服的时候,脑海里有没有一个具体的女性形象?
而且今天的模特阵容……她们真的很漂亮,和卡尔先生的模特阵容和风格完全不一样。”
李寻想了一下。
“我设计衣服的时候,脑海里没有一个具体的女性形象。
我脑海里有的是一种状态,一个女性在某个特定时刻的状态。
比如开场的Candice,她的状态是出发——一个女性在清晨离开酒店,走向机场的状态。
她的表情是冷静的,她的步伐是坚定的,她的心里可能有期待,也可能有不安,但她把这些情绪都收起来了,只露出一张专业的脸。”
“中间的模特,她们的状态是在路上,一个女性在旅途中的各种状态,每一个状态对应一套造型,对应一种妆容,对应一种步伐……”
“我理解的女性,不是一种固定的形象,而是一种可能性。
女性可以是冷静的,可以是优雅的,可以是坚强的,可以是脆弱的,可以是理性的,可以是感性的。
大家都不是单一的,大家是复杂的,多面的,不断变化的。
我设计的服装,是为了让消费者在不同的状态下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件,不是由衣服来定义消费者,而是由消费者来定义衣服。
至于模特阵容……我其实非常想让大家看看新面孔,就是这样。”
Aude de la Contrie(奥德·德·拉孔特里)听完认真的点点头。
“这是我听过的最温柔的回答。”
李寻微笑了一下。
……
秀场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甚至问题开始变的无聊,但一位记者的问题,瞬间让所有人都开始紧张了起来,或者说兴奋?忐忑了起来?
被点到的是美国《TheNewYorkTimes》的时尚记者,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灰色的短发,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也很严肃。
她是整个采访区里最资深的记者之一,很多人都认识她。
Cathy Horyn(凯茜·霍林)。
“Rhine,我是凯西,来自NewYork Times。”
她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老牌记者的权威感。
“我看了三十年的时装秀,从卡尔在1980年代初到香奈儿的第一场秀,到今天。
我必须说,今天这场秀是我看过的最完整,最有野心,最有力量的秀之一。
它让我想起了一些伟大的时刻,麦昆的春夏1999,马吉拉的春夏1990,伊夫圣罗兰的春夏1976。”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李寻的年轻的脸蛋。
“我的问题是:接下来呢?”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它的分量非常重。
“接下来呢?你完成了一场绝对可以足以载入时尚史册的秀。
你5月份才24岁,你已经在香奈儿做到了大多数设计师一辈子做不到的事情,这非常夸张。
接下来呢?
你会继续在香奈儿做下一场秀吗?还是说,这场秀是一个句号,一个你在香奈儿的句号?
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香奈儿,创立自己的品牌?或者接受其他品牌的邀请?”
整个采访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寻。
这是今天最敏感、最重要的问题。
之前的所有问题是关于秀,设计,关于工艺、关于商业。
这些都是在回顾过去,而这个问题,是在问未来。
李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麦克风后面,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在这时间里,采访区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声。
所有的记者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录音笔都在运转,所有的摄像机都在录制。
站在背景板边缘的卡尔,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从背后拿出来,又放了回去。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的嘴角微微绷紧了。
站在卡尔旁边的维吉妮,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李寻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记者,然后他开口了。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说一些话。”
记者们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着手里的录音笔。
“我想感谢一些人。”
站在卡尔另一边的塞巴斯蒂安·容克和伊索尔德同时开口。
“完了。”
……
“首先,我想感谢Alain Wertheimer和Gerard Wertheimer。他们是香奈儿的所有人,也是这个行业里最有眼光、最有耐心的人。
我毕业时,他们同意让一个十九岁的华夏人进入香奈儿高级定制工作室。
三年前,他们同意让我设计喜马拉雅系列。
半年前,他们同意让我独立负责这场成衣大秀。
每一个决定,在当时看来都是有风险的。
但他们愿意承担风险,愿意给一个年轻人机会,没有他们的信任和支持,今天的一切我都完不成。
然后,我想感谢卡尔·拉格斐,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设计师,也是我最好的师父。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不是通过语言教会的,而是通过行动,他让我看他如何工作,如何思考,如何做决定。
他不会手把手地教你,但他会让你在旁边看,然后让我自己去领悟,这种教学方式,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效。”
“去年,当我向他提出地球这个概念的时候,他只说了让我去做,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干预过,他完全放手,让我一个人完成这场秀。
这种信任,不是每个导师都能给的。大多数导师会在中间指手画脚,会要求你按照他们的方式来做。
但Karl不会。
他要么完全信任你,要么完全不信任你。他信任我,所以他放手了。”
“我从他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设计技巧,是格局和态度,他让我知道,一个有才华的设计师对待作品的态度越好,他的作品就能越大,他做秀,从来不只是做衣服,他做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这种格局,是我一辈子都要学习的……”
他又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想感谢Virginie Viard,她是我在香奈儿最重要的好朋友和支持者,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香奈儿的工坊体系和供应链,她帮我协调了所有的资源——面料、刺绣、手袋、鞋履、珠宝。没有她,这场秀不可能在这几个月内完成。
她也是我在香奈儿最亲近的人,也是Chanel最温柔的人,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当我感到疲惫的时候,当我怀疑自己的时候,她总是在那里,给我建议,给我鼓励,给我一杯咖啡,她像我的姐姐……她真的非常关心我,也没有拒绝过我。”
“当然,还有一直给我帮忙的容克大叔。”
李寻声音逐渐开始有了情绪。
“最后,我想感谢香奈儿的所有员工,从高级定制工作室的裁缝,到面料工坊的织工,到刺绣工坊的绣工,到手袋工坊的工匠,到鞋履工坊的制鞋师,到秀场的工作人员,到公关部门的同事,到门店的销售,这场秀不是我一个人的秀,是所有人的秀。
没有每一个人的努力和付出,就没有今天的大皇宫,我站在T台上接受掌声,但那些掌声应该属于每一个为这场秀付出过的人。”
他说完,停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记者。
“现在,我来回答Cathy的问题,我的性格不允许自己欺骗大家……”
采访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以,接下来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将离开Chanel。”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采访区里炸开了。
记者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声。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手里的录音笔差点掉在地上。
快门声瞬间变成了一场暴雨,闪光灯把整个偏厅照得一阵一阵发白。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真正的疾风暴雨。
“什么?”
“他说什么?”
“离开香奈儿?”
“这不可能……”
“他才多大?”
“刚刚完成了一场伟大的秀,然后宣布离开?”
记者们的声音乱成一团,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前挤,香奈儿的公关人员紧张地试图维持秩序。
李寻站在麦克风后面,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等骚动平息下来。
站在背景板边缘的卡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右手从背后拿出来,摘下了墨镜,背对着记者。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摘下墨镜。
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但此刻眼眶是红的,然后他重新戴上了墨镜,转回来,他看着站在麦克风后面的李寻,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老佛爷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站在他旁边的维吉妮,已经哭了出来。
她没有试图掩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黑色的套装上,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颤抖。
她去年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李寻向她和卡尔提出“地球”这个概念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这场秀会是他在香奈儿的最后一场秀。
她和卡尔一直都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采访区里的骚动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逐渐平息下来。
记者们意识到,李寻还有话要说。
他们重新坐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握紧了手里的录音笔。
李寻等现场完全安静下来,然后开口了。
他的眼睛也开始红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但这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这是我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之后做出的决定。”
“我从19岁进入Chanel工作,这几年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几年,我从一个十九岁的、什么都不懂的毕业生,成长为一个能独立负责一场成衣大秀的设计师。
香奈儿给了我一切——知识、经验、资源、机会、信任,我在这里设立了喜马拉雅系列,万相系列,永恒n5……我对这个品牌、对这里的人、对这里的一切,都有很深的感情。”
“但正是因为有感情,我才必须离开。”
他停顿了一下。
“Chanel是一个伟大的品牌,它有自己的历史、自己的传统、自己的语言。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一直在学习这个语言,使用这个语言,在这个语言的框架里做设计。
这场秀,是我在这个语言框架里能做到的极致,我把我对香奈儿的理解、对这个品牌的感情、对这个时代的观察,全部倾注在了这场秀里。
它是我在香奈儿的句号,也是我能给这个品牌的最好的礼物。”
“但如果我继续留在香奈儿,下一场秀我能做什么?我能超越这场秀吗?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
但即使我超越了,那又怎样?
我会一直在香奈儿的语言框架里做设计,一直在Karl的影子下做设计。我会成为香奈儿的Rhine,而不是Rhine。”
“我今年二十四岁,我还有很多东西想要探索,很多语言想要学习,很多领域想要尝试。
我不想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就把最有精力的自己,固定在一个品牌里,我想走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试试更多的可能性……
Chanel有卡尔先生,也有维吉妮女士,未来的十年,Chanel不会缺少什么,而我,真的等不起十年。”
“所以,我决定离开Chanel。”
他又停顿了一下。
“接下来,我会先休假,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放空自己,来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会去旅行,去看一些我一直想看但没有时间看的东西——艺术展、建筑、自然风光,足球比赛,我会读一些书,见一些朋友,过一段没有deadline、没有彩排、没有秀的日子。”
“休假多久?不确定。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可能一年。我不着急。”
“休假之后呢?下一站,待定,我可能会创立自己的品牌?
但是这应该概率很小,因为建立一个品牌需要太多精力……
我可能会接受其他品牌的邀请?可能会做一些和时尚完全无关的事情?我不知道。
我想给自己留一些不确定性,留一些可能性。”
“我唯一确定的是,我不会停止设计服装,设计是我生命的最重要的一部分,就像人必须会呼吸一样,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做着什么,我都会继续设计。”
他说完看着面前的记者群。
“这就是我的回答。“
整个采访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问。
所有的记者都坐在那里,张着嘴,看着站在麦克风后面的那个年轻人,他们报道过很多时尚新闻。
设计师离职,品牌换帅,创意总监跳槽。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
一个23岁的设计师,刚刚完成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秀,在全球媒体的面前,在他的导师和同事的面前,平静地宣布自己要离开。
没有一点拉扯。
没有抱怨,没有不满,没有指责。
只有感谢,和一个平静的决定。
这太不真实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采访区的后方传了过来。
“Rhine……”
所有人都转过头。
一个男人从后方的门走了进来。
棕色的头发,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上印着香奈儿的双C标志。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伤心。
是Alain Wertheimer。
香奈儿的共同所有人,董事长。
他本来应该在秀结束之后,在一个更私人的场合,把手里的这个文件夹交给李寻。
文件夹里是一份新的合同。
一份非常优厚的合同,香奈儿没有上市,他和杰拉尔德直接拿出来了原始股份百分之1.8的销售额分成……
还准备给他创立一个新品牌。
这是Alain和Gerard商量了很久之后做出的决定。
他们本来打算在今天的秀结束之后,在庆功宴上,当着Karl和Virginie的面,把这份合同交给李寻。
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庆祝的香槟。
但现在,李寻在全球媒体的面前,宣布他要离开香奈儿。
Alain Wertheimer站在采访区的后方,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愣在那里。
他看着站在麦克风后面的李寻,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李寻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然后李寻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致意,又像是在告别。
“我知道这会让您伤心,但是我必须这样做,阿兰先生,真的很抱歉。”
Alain Wertheimer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然后苦笑了一下。
他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胳膊下面,转身走出了采访区。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采访区里的记者们看着Alain Wertheimer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重新看向李寻。
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新闻。
这是一个会登上明天全世界所有报纸头版的新闻。
一个设计师,刚刚完成了香奈儿最受赞誉的一场成衣大秀,然后在全球媒体的面前,在他的导师Karl Lagerfeld的面前,在香奈儿董事长Alain Wertheimer的面前,平静地宣布他要离开香奈儿,去休假,下一站待定。
而香奈儿的董事长,手里拿着一份新合同,出现在采访现场,却只能苦笑着离开。
这太有戏剧性了。
记者们的手都在发抖,一个比一个兴奋兴奋,他们当然知道,自己这是在正在见证历史!
……
重生之时尚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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