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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留人
寒风刺骨,大雪漫天,入夜之后,雪脉幽寂,月光如水,唯余雪声夹杂着呼啸山风的轻响,单薄雪雾迎风在万里无垠的雪原拂过,如若丝缕浪潮。
一栋坐立在雪原当中的楼阁之内,烛火幽幽,昆仑掌门老宋头站在书房内,在暗格中取出一卷古朴文书,听着风雪声,迎着烛火细细翻看。
这文书,是一卷日记,看纸张上的岁月痕迹,恐怕已有百年历史。
当代昆仑,是容听澜那一辈创办的,至今也不过几十年,因此这日记,显然不是他们所写————
此乃他们曾在机缘巧合下,寻得的东西。
“二月,听说昆仑有一灵秀造化之地,名曰天山寒潭,饮其水可延年益寿,疗愈暗伤,修行事半功倍,我等苦寻经年,终于找到了!”
“灵妹早年被歹人暗算,浑身烧伤,苦不堪言,一经饮泉,肌肤果真复原如初!”
“今晚喝了许多酒,灵妹一直在哭。”
“潭池之侧,有一小巧石像,已是陈旧,隐约可见供奉台,这石像模样,似乎是个女人,有字。”
“碧霞元君。”
“这好像是道门那边供奉的神明?不甚了解,看来此地百年前,曾有过道门中人,却不知为何离去,空无一人,无甚守备,实乃暴殄天物。”
“三月,占山为王,此潭如此神妙,定有天材地宝,周边苦寻,无果。”
“灵妹潜入潭池底部,挖得一枚冰晶,窥见一古朴石门。”
“石门之上,倒插一柄剑,刻字。”
“青冥。”
“青冥剑————此剑吹毛断发,实乃不可多得的江湖神兵,灵妹欢喜得紧。”
“石门之下,定然有宝物!苦寻破门之法,无果。”
“四月,灵妹失踪了。”
“五月,在池边,寻得灵妹的衣物,下水,未曾寻得灵妹的踪迹。”
“六月,灵妹是谁?为何这个名字,频繁出现在我的笔下?不知所以。”
“七月,突破。”
“八月,下山偶遇一个江湖女子,蒙着面纱,活泼可爱,自称灵儿。”
“九月————”
后面的字迹,归于模糊,已看不甚清了。
宋掌门默然望着这卷古朴日记,来至窗旁,视线透过漫天风雪,望向天山寒潭,目露淡淡的愁色。
“天山寒潭内的封印物,这么多年,从不曾有过任何反应,为何偏偏在辞树,不系等人靠近后
,几欲破门?”
天山寒潭,绝非机缘巧合下的造化宝地,其中奥妙定与潭下那封印物有关。
既是机缘,同时,也代表着不可捉摸,难以窥探的危险。
此地虽是他们居于昆仑的关键,但宋掌门本人向来是不愿干涉此物的,可造化宝地,放着不用,也实属暴殄天物。
昆仑并非他的一言堂,多年来几经商议,才讨论出这么一个功勋卓越者,才可入潭修行的规矩。
只是绝不可潜入潭水,靠近石门,只允取水感悟,辞树不系应当也不例外。
掌门眉梢紧蹙,忧心忡忡,在昆仑久居多年,他们也查到了些东西。
那石门后的封印物,或许,或许是某位上古大能的遗骸?
他们也不知,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多年来,寻得了些蛛丝马迹。
比如,日记中所记载的碧霞元君石像,以此为立足点,可知碧霞元君又有泰山娘娘的称呼。
而翻遍南北两朝的地志,未曾寻到什么所谓的泰山”。
倒是有些人,招摇撞骗,随便指个什么山,便叫它泰山”,用于赚取香火。
当今江湖上的所谓泰山,便是此道。
那碧霞元君,为何会有此称呢?泰山究竟在哪儿?
掌门默默擡眼,望着风雪,心中,有一大胆的猜测。
昆仑————便是泰山。
只是经年累月,或者是有人刻意为之,改了山名。
若是如此,那天山寒潭内的封印物,岂不就是碧霞元君?
这便是逍遥子执着寒潭,口称仙缘”的缘由。
可若顺着往下猜想,碧霞元君为何会对不系辞树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宋掌门倾向于,同江不系有关————毕竟他腰间挂着的是听澜的青冥剑。
而青冥剑,本就是自寒潭所取。
那碧霞元君为何会被封印在此?是敌是友,是好是坏?难以言说。
归根结底,这世道究竟有没有仙人,都是空谈,此事向来都是传说。
不过以掌门的武功阅历,还是倾向于有的。
毕竟无事牌这等纳物法宝————便是自天山寒潭而来,此物之奥妙,非俗世之能。
“唉————不系啊不系,你孤身上山,也不透露透露容听澜在何地,她对此潭最是熟悉,定有见解。”
掌门叹了口气。
“可当真是青冥剑吗?按这古籍所言,青冥剑百年前便被拔出潭水,却从未有如此动静————难道是为了辞树。”
“可辞树又有何神异之处?她与天山寒潭唯一的联系,也只有寒玉冰蟾酥。”宋掌门探出手掌,接着落雪,触感冰凉,喃喃自语。
俄顷,他忽的一怔,瞳孔放大几分。
“若那封印物当真有意识,那它定然是想重见天日的,寒玉冰蟾本就是应寒潭而生,莫不是它刻意放出的饵子?”
“为了,为了夺舍!?”
夺舍一事,不算奥秘,道门大能将《黄庭经》修到至高无上的境界,便可元神出窍,做得这般奇诡之事。
念及此处,宋掌门忽的浑身冰凉,一股热流却自足底直冲天灵,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直觉告诉他,此即真相,当下猛地推门,迎着风雪,大步而行,阴沉着脸。
“无论如何,必须封潭,山内弟子绝不可再靠近,逍遥子要为了仙缘寻死,那便由他去!”
匆匆几步,来至天山寒潭之外的松林大阵,但雪脉一众真传,却不知为何,一个个栽倒在地,眉携黑气,面露苦痛。
而逍遥子,一袭白衣,站在松林大阵前,负手而立,衣袍下摆在风雪中纷飞不止。
“老宋,你来了。”逍遥子回首看来,脸色平静无波。
宋掌门在一众弟子脸上扫视一眼,简从南匍匐在地,咬牙切齿吼道:“师尊!他勾结魂丝坊,对我等下毒!”
“勾结魂丝坊————”宋掌门不可置信,心中一凛,冷冷望着逍遥子的背影。
“勾结谈不上,利用还差不多,明骨魂牵丹是好东西,以药力将人体炼化为傀的过程,与软骨香效用相差无几,却没有解药,见效更快。”
“如此,既不会当场要了他们的命,又可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
“再如何,他们也是老夫的师侄,我不会当真将他们拱手相让,变成伥傀那等不人不鬼的恶心东西。”
“混帐!”宋掌门被气得浑发抖,“你究竟想做什么!?”
逍遥子面无表情,简短道:“出世。”
“出世?”
“老宋,你久居山内,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山中隐士不成?当年,掌门在江湖收留我等,集聚昆仑,立山青冥,是为了什么?”
“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治太平,终结南北乱世,让天下黎庶重归清平。”宋掌门咬牙切齿。
“如今过去了多少年?”
宋掌门沉默。
“当今,乃永安二十六年。”逍遥子擡眼望着层叠大雪,轻声道:“青冥建派,乃旧元承祐三十一年,距今,刚好三十年。”
宋掌门依旧沉默。
“那会儿,青冥只有小猫两三只,你,我,师父,后来,容听澜,屈沐宵,裴衍舟这些小猫上山,他们那时才几岁?”
“天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叫师兄,如今呢?”
“师父死了,老李,老萧,老赵死了,容听澜屈沐宵失踪,生死不知,你我依旧一事无成,三十年过去,你当真没有一丝愧对前人的念头吗?”
宋掌门依旧沉默,俄顷,才沉声道:“建派青冥,为何?是因青冥乃寒潭之剑,剑者,侠也,师父是望我等以侠道行事,不可不择手段,没了良知,可逍遥子,你此举,当真还有一丝侠道在心吗?”
逍遥子望着他的眼神,沉默良久,没有回答,只是幽幽道:“你懦弱保守,而谨小慎微,如此行事,再给你三十年又能如何?天下会白白躺在那里,等你来取吗?昆仑避世太久,让你早没了锐意进取之心,只想着安于现状,故步自封。”
“而当今,南朝皇帝已死,乱世将至,群雄并起,逐鹿天下,已是千载难逢之机。”
“我今年已七十多岁了。”他轻叹一口气,“若错过此次,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寻得此等机缘。”
“当下虽有鹤桥之盟,两朝和平,但明眼人都知道,撕毁盟约,也不过迟早的事,彼时,依是战乱无休,却又打不出什么名堂。”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我等推上一把,让这天下再乱上一乱。”
逍遥子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一众雪脉弟子,面无表情道:“今夜过后,听竹楼将退去三姓七宗一列,不再与永安一朝为伍,自立江湖。”
“若有想入楼者,便吱个声罢,老夫在此,哪怕魔君亲至,也伤不得尔等。”
简从南黑着脸吼道:“放你娘的屁!”
他武艺最高,强撑一丝力气,提起内息,眼底闪着野兽般的光芒。
砰!
忽有一人,出现在简从南身侧,当空一脚,踹在简从南心口,他高大身形刹那间向后倒飞,砸入雪中,很快的,白雪殷红一片。
宋掌门瞳孔瞪大,欲要相救,却被逍遥子拦下。
“逍遥子,那是你师侄!”宋掌门大吼喝道。
逍遥子不语,只见无边风雪中,出现无数身影,提刀带剑。
有些,是风脉弟子,有些,则是听竹楼门人。
他们冷着脸,磨刀霍霍,望着躺在雪中,动弹不得的一众雪脉弟子。
逍遥子明显为此准备良久,早便将昆仑一众弟子,分为两派。
一派出世,一派避世,或者说一派心腹,一派不是,以此针对性投毒。
昆仑与天山寒潭一事,显然不能随意透露出去,因此,逍遥子不打算留活口,于是冷声道:“简师侄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跟着老夫行事,许是平添困苦,多有险境,不似当今这般逍遥悠闲。”
“可至少,昆仑若由老夫执掌,天山寒潭,随予随用,短时间内,宗师虽不切实际,可直入一品,却是绰绰有余!”
说着,逍遥子的眼神不免火热几分。
有天山寒潭这等造化宝地,何愁培养不出一大批一品武夫?
宗师乃江湖顶尖,机遇天赋缺一不可,难以强求,因此一品武夫,才是这世道的中流砥柱。
只要把握住天山寒潭,耐心发育个几年,平推天下明显做不到,但也可让昆仑成天下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足以逐鹿江湖。
“你们尚且年轻,心中当真没有一番搅乱江湖,纵酒踏马的热血与心气?当真愿意甘于山内,整日浑浑噩噩度日?”
逍遥子的语气,颇显恨铁不成钢,这是卷王对摸鱼党的不解与恼火。
昆仑的日子,悠闲归悠闲,却也的确没什么——人生价值可言。
建功立业,功名利禄,江湖闻名,可以说,一个没有。
男弟子们尚且不言,但小姑娘们目前最大的人生追求————可能就是和山下的小师叔亲亲爱爱。
可见一斑。
这也就是隐世不出的坏处。
宋掌门是老头,尚能忍耐,但这些年轻弟子难道也是老头吗?
雪脉弟子,不免有些动摇,但望着躺在雪中,生死不知的简从南,他们的目光又化作恼火愤怒。
“草你么逍遥子!”
山里长大的少年少女,心思纯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朝夕相伴,青梅竹马的大师兄被打成那样,他们心底只有无边的愤怒。
逍遥子轻叹一口气,淡淡擡手,他的心腹们面无表情,提刀而来。
宋掌门脸色青黑,极为难看,他的武艺与逍遥子难分伯仲,许是能缠住他,却难以在这么多人的围剿下,保住弟子们的命。
孤掌难鸣。
宋掌门心底,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绝望。
这种场景,在风脉,花脉各地上演。
小老弟裴迟遇也目露绝望,他系着围裙,单手提着锅铲,趴在地上,面若死灰望着面前的听竹楼杀手。
就在此时,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顺着刺骨山风,拂过昆仑各处。
呼呼一众弟子鼻尖微动,闻了闻烟味,皆是一怔,他们莫名感到体内的黑气,在这股烟味下竟是被压制几分,四肢百骸,重回控制。
宋掌门注意到此方异动,顺着青烟望去,透过风雪,隐约间可见山外夜空,不知何时,竟被赤红火光映照半边。
山火?
不对,是有人在点燃药材,靠着药烟,缓解蛊毒————但什么药材竟能对明骨魂牵丹有压制之效?
逍遥子脸色微变,阴晴不定,世上没有无解的蛊毒,有解药并不奇怪,但他之所以用明骨魂牵丹,便是因为此丹炼制而成,不足一月啊!
这新兴蛊毒怎会忽然被寻了解法!?除非是丹方暴露,丹药成分被看了个分明,针对研究,才有可能————
念及此处,逍遥子心念电闪,想起一个人。
“江不系!”他咬牙切齿,“魂丝坊寻门合作,便是因丹方被江不系所得,是他!是他研制出了解药!”
“小师叔?”一众弟子闻听此言,皆是面面相觑,心中的绝望却随着四肢百骸内恢复的气力,渐渐消解。
“是了!还有小师叔!他武艺那么高,听闻可是当代九阙,怎可能对我们置之不顾!”
年轻的一众弟子们念及此处,便若有了主心骨,撑起力气,提着刀便朝周围的听竹楼杀去。
“操你么叛徒,给我死!”
当下三脉各处,瞬间混战一团,逍遥子脸色阴沉,此事显然出乎他的预料,下一刹那,听得身侧爆响。
猛一回首,宋掌门双足踏地,足下瞬间暴起两道深坑,整个人朝逍遥子冲来,身形在雪中破出一道空洞,威势赫赫。
到了此处,前因后果尽数明了,已无需多言。
逍遥子这叛徒,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残害同门乃是事实————必须清理门户,正本清源!
8
山火呼啸,浓烟滚滚。
薛楚黛蹲在火坑旁,往内里投了几把柴,眼眶通红,哭卿卿道:“没想到,竟当真如小师叔所言,山内竟有人勾结魔门呜呜呜————”
单纯的花脉师姐,有些接受不了此事。
同门师兄,竟要在今晚手足相残。
她的脚边,放着信火,显然便是她提醒了江不系,山内出事了。
这还要从当初江不系邀请朱医仙上山说起,当时朱医仙同悬镜司彻查明骨魂牵丹的药材去向,顺藤摸瓜,发觉这些药材,分流各处,散去了昆仑附近的各门各派。
而当初,江不系上山时,花辞树曾告诉过他,昆仑只有青冥,绝无其他势力,所有的宗门,都是青冥在外的耳目。
而这些耳目,又归风脉所管。
那时,江不系便有所了然,拿着明骨魂牵丹的丹方,让薛楚黛苦心研究解药————时间太短,解药是没练成,但压制一二,便是不难。
毕竟这蛊毒都被江不系拿丹方给开源了————薛楚黛在炼丹一脉的天赋,乃昆仑之最,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是花脉大师姐。
若是开源后,都能被卡脖子,那薛楚黛也别当花脉师姐了,乖乖一门心思研究春药得了。
这也是近些时日,只有朱医仙在炼制寒玉冰蟾酥的缘由所在————薛楚黛受江不系所托,另有要事。
因此事乃秘中之秘,不可被逍遥子的耳目发现,所以此事只有江不系与薛楚黛知晓。
“小师叔就不怕我也是逍遥子的耳目吗?”
“那只能说我识人不明,又能怨得了谁呢?”
“那,可————逍遥子当真会勾结魔门,同门相残?”薛楚黛站在道观后山的花丛中,美目盈盈,望着江不系。
江不系抱着青冥,盘坐在花田之外的树上。
“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我们也当有所准备,不可将希望寄托于逍遥子的良心上。”
“或许会死很多人的。”
“嗯。”江不系颔首。
“小师叔不能直接杀了逍遥子吗?这样,就只用死他一个。”薛楚黛面露希冀,相信江不系的武功。
树荫徐徐落在江不系的脸上,他耐心向自己的师侄解释道:“昆仑避世太久,山里不可能不出问题,有人喜欢在山里悠哉轻松的生活,也有人喜欢仗剑江湖,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日子,这很正常。”
“所以出世派与避世派,必须在此分个胜负,做个了断。”
江不系冷冷道:“我杀逍遥子又能如何?五年后,十年后,还会有第二个逍遥子————他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要出世的念头。”
“倘若逍遥子当真如我所料,利用魔门,残害同门,那他的身边,定然集聚着一大批志同道合之辈。”
“也便省去了我等细细辨别的心力,如此,只消将他们一网打尽,那昆仑便再无谁有何异心。
“如此,才算攘外必先安内。”
薛楚黛嘟着粉唇。
“投票怎么样?听人多哒。”她天真地提议,“想出世的,便去江湖闯一闯,累了便回山上,不愿意的,依旧在山里快活自在。”
江不系摇头,“没有那么好的事,听竹楼行刺公主,就代表着逍遥子想逐鹿天下,如此野心,岂会不牵连你
们?你们人在山上坐,锅从天上来。”
“所以,要么,将他们杀个干净,要么,将他们赶出山里。”
“那就赶出去!”
“逍遥子,会放得下天山寒潭这等造化宝地吗?”江不系反问,“还是说,你心甘情愿,被他们赶出自己的家?”
薛楚黛无言以对。
“想一刀了断,言语是行不通的,必须把他们打服。”江不系道。
薛楚黛又嘟起唇。
她小声问:“那小师叔呢?”
“嗯?”
“你是哪派?”
“我?我一介刚入山不到两个月的闲散浪子,能有什么立场?”江不系哑然失笑,“但真要说的话————”
他正欲回答,道观内,便传来花辞树清悦清冷的嗓音。
“江不系江不系,你又在偷懒!快来,帮贫道系上这个。”
他朝道观努了努嘴,朝薛楚黛一笑而过。
薛楚黛自那天后,便回了花脉,取出留影仪,漫山遍野地跑。
“师弟师弟,看这看这儿,留影仪喔!我们拍张像罢!”
“哇!好大的机括,让我也坐上去耍耍!”
咔咔火势熊熊,薛楚黛捧着留影仪,蜷缩在角落,不断抽泣,浑身发抖。
8
呼呼风雪袭人,花辞树忽的回过神来,素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头痛欲裂,美目暗含一抹痛苦,轻擡眼帘,忽的一怔。
“这里是————雪脉?贫道不是在追那“容听澜”吗?何时来了此地?”
花辞树不知不觉,已入松林大阵,四方雪松,白雾压枝,月色如水,徐徐落下。
她模模糊糊记得自己跟着容听澜”上山,来至此处,却全然没有当初的意识————好似发呆发了小半时辰。
夏令绾,站在她的身侧。
花辞树牵住她通红的小手,“夏妹妹,你如何呢?可有察觉什么异状?”
夏令绾一言不发,并未搭理她,只是默默甩开她的手,转而握上腰间剑柄。
咔咔夏令绾抽剑三寸,美目凝重,严阵以待。
花辞树目光顺着望去,不免呼吸一窒。
松林中有人。
并非容听澜”,而是一位戴着斗笠,身着灰衣的男人。
他背挎长剑,负手而立,站在松林之间,仰首望着林间白雪,目露怀念,斗笠之上,堆积着点点细雪。
明显,也是刚来不久,而非一开始便在此地。
花辞树记得此人————当初,江不系第一次下山,查出魂丝坊后,于山下闻名,至此,古观多有香火。
那时,便来了这么一个男人,在道观内,走走停停,这看看儿,那看看儿。
他自称此行是为“访友故居”。
这里,可是天山寒潭的防护大阵,秘中之秘,常人不可能知晓!
他————他莫非是昆仑曾经的人!?
花辞树美目渐渐眯起,冷声道:“你是谁?”
灰衣男人并未回答,斗笠微斜,滑落几堆雪,轻轻一笑。
“雪松大阵————依是听澜当初的手笔,这么多年,未曾改良————不是不愿,而是没有能力,听澜是我们中,最有天赋的。”
“八卦五行,天文地理,琴棋书画,内功外技,无所不精,无所不通。”
花辞树冷着俏脸,素手轻擡,寒玉真气,萦绕掌心,散出白雾。
“我劝你不要动手。”灰衣男人这才注目看来,温和一笑,道:“小十一,你的伤势太重,与我为敌,恐怕还未分出胜负,便已要透支体魄,力尽而亡。”
“你知道我?”
“当然————”灰衣男人目露回忆,道:“当初,听澜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时,被衔枝台一众高手追杀,我帮了她些小忙。”
花辞树美目猝然瞪大,“衔枝台追杀————为何要衔枝台要追杀她?我同衔枝台有关!?”
“嗯,毕竟————你是衔枝台的圣女嘛!”灰衣男人微微一笑。
“自家圣女被掳走,衔枝台自不会一点反应没有。”
这是花辞树,第一次听得自己的身世。
她娇躯微微颤抖,不可置信,嗓音不免微颤。
“你,你到底是谁!?”
“我?你小时候,见过我的啊,已不记得了?也是,我们离山时,你才和小猫儿差不多大。”
灰衣男人轻声吐露。
“我叫裴衍舟。”
一裴衍舟!
同容听澜,屈沐宵,一并失踪的,月脉真传。
花辞树紧咬下唇,强行镇定,“你为何忽临昆仑,有何目的!?”
“目的啊————”裴衍舟轻声自语,露出一丝儒雅的笑容。
“颇为复杂,但简单来说————”
“是要杀了你,与江不系。”
呛铛
凄厉的拔剑声,猝然在花辞树耳边响彻,一线寒芒,猛地刺破风雪,直逼裴衍舟而去!
夏令绾可不在乎这些有的没有,此人既然是想杀江不系,那她就绝不会心慈手软————
和他废什么话啊!
想杀江不系,那你就来试试啊!
昆仑篇的日常之下,我埋了大量的伏笔。
目前还剩寒潭的封印物这最大的坑。
其实最开始,还是想用上本书的套路,走到哪儿打到哪儿,打完啪啪啪,结束。
这种剧情比较简单,却胜在好写,不用动脑子。
可上一本书,我已经写了二百多万的公式。
想了想。
难道我要写一辈子的公式后宫文吗?
所以尝试了些新写法,想娓娓道来,慢慢写故事。
自己目前看了一遍,发现没啥冲突,有点无聊。
。
但结尾很爆。
雨霖铃,还有大概三章结束!
下一章把打斗一口气写完,省得断更。
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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