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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高悬
“信?”
晏州城外围,十里长亭,停着一架华贵马车,一只雪白皓腕轻撩车帘,接过三封信件。
“是宫里传来的,颇为急切。”信使老老实实道。
“嗯————不用拆,本宫也知她们写了什么。”
燕王妃葱白指尖舒展着信纸,不着痕迹轻轻叹了口气,透过车帘缝隙,美目瞥向幽深辽阔,如若巨兽蛰的昆仑山,低声自语。
“这个小色胚偷了本宫的肚兜,本宫还得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他?”
燕王妃高雅清悦的嗓音,稍有几分岔气。
清剿听竹楼,看似荡魔实为镇压反贼,这事儿谁沾谁死,她若随意相助,稍有不慎被牵连上,落了把柄,燕王一脉可就完了。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得先搞清楚,江不系与听竹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毕竟燕王妃与江不系没什么私情,不甚了解他。
不能因儿女私情而犯了糊涂。
倘若他当真与听竹楼有番牵扯,抱着别样目的接近云家姐妹,那王妃自不会天真地轻
信于他。
但姐妹俩儿的请求,也不能置之不理。
“无论如何,暂且先保住江不系的命罢,余下之事则需细细探究。”
燕王妃为此次行动制定了初步方针。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私事————王妃想知道,究竟是谁泄露了昆仑之事?永安帝在江湖的爪牙又在何处?
俄顷,星星点点的明黄灯火在远处官道散出,后逐渐靠近,一行人马挎着腰灯,裹着玄黑披风,提刀带剑,面容冷硬,为首之人微微拱手。
“卑职参见燕王妃。”
“齐王呢?”燕王妃坐在马车内,并未出身相迎,语气平和富有威严,轻声问。
来者,乃齐王府门客中,武艺最高的宗师,在晏州,洛州两地江湖,有齐大圣”的诨号。
齐大圣不偏不倚道:“王爷披甲上阵,正在调兵遣将,打算出动约莫八千兵马罢。”
“这么大阵仗,可瞒不过听竹楼。”
“于是王爷想先让我等趁着夜色孤军深入,搅乱昆仑,他再领兵包围,不给听竹楼反
抗之机,否则,兵马还没到,他们人便跑了。”
“因此当下我等听候王妃差遣。”
“听候王妃差遣!”
一众齐王门客齐齐躬身行礼。
燕王妃面色不变,保持着一国王妃的气度,心想这也是好事,齐王不在,当场便属她的身份地位最高,也更容易耍些小动作保住江不系的命。
“王妃。”有人轻轻敲了敲马车,垂眼一瞧,是一袭黑衣劲装,戴着斗笠的裴弦。
“哦?裴大宗师,进来说话罢。”
裴弦解开斗笠,放在腿上,坐在王妃对面,一江湖侠女,一藩王正妃,一侠情一贵气,两位丰腴多汁的美妇人坐在车内,颇为养眼。
裴姐姐忍不住问:“圣人当真要对江少侠动手?”
“嗯。”燕王妃轻轻颔首,无论何事,都难以让她有何情绪起伏,养气功夫颇为高明7
“谁都没有想到,江不系会莫名其妙同听竹楼逆贼扯上干系,也怪不得圣人狠心,反贼一事,需慎之又慎,你是想————”
“当然是救他。”裴弦面露担忧,“以江少侠的为人,此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其实真没误会,只是严格来算,江不系并不是听竹楼的人,而是听竹楼是他的小老弟
她们想救的,是名副其实的,听竹楼暗地里的法定少主————等逍遥子那老登一死,听竹楼迟早是江不系的东西,只关乎他想或不想。
而他显然是想的。
燕王妃又是颔首,平平淡淡道:“此事由本宫定夺,裴宗师无需担忧,我等在秦州好说歹说也有番情分在身,当初在那镇子,江少侠也不辞辛苦,救本宫于危难之间。”
“于情于理,本宫不会坐视不管————但裴宗师的脚程倒是快,似乎早便来了晏州?”
裴弦姐姐放松了几分,心不在焉道:“帮漪清公主送件东西罢了。”
“小男女间互送信物,还需你这等宗师出马?大材小用了罢?”
“那东西比较特殊————”裴弦姐姐小声说了“肚兜”二字。
波澜不惊,气质高雅的燕王妃,忽的想起了不太美妙的事,雪白细腻的面容,渐渐攀上一丝丝红霞,故作随意,问。
“他似乎很喜欢收集这些女儿家的私密衣物?”
倘若江不系当时只是情急之下随手为之,那或许什么时候便将肚兜扔掉了罢,但倘若,他颇为偏爱此事,那————
“男人应当都喜欢罢,人之常情————”
“你觉得他会拿肚兜做什么?”
“啊?”
裴弦姐姐不明白向来优雅威严的燕王妃怎会在意这等粗鄙之事,板着脸在怀中取出自己的手帕,贴在掌心,后凌空虚握,上上下下。
一切尽不在言中。
两位都是熟透了的熟妇,堪称各方面皆是顶配的跑车,虽没有公里数,但相应的常识也明白。
于是燕王妃面无表情让裴弦下车,一行人马,朝昆仑摸去,她则一个人坐在车厢,情不自禁捂住自己的脸蛋,心中顿觉无边羞恼与愤怒。
“小色胚————你最好不要做那等粗鄙之事,否则本宫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寡妇王妃一辈子冰清玉洁,从没有过任何污点,哪里受得了这般作践。
不消片刻,马车顿止,车外的一众高手停下,仰首望着昆仑山,语气惊疑。
“王妃,王妃!”
“嗯?”燕王妃撩开车帘,蹙着精致柳眉,侧目看去。
只瞧昆仑山脉的高处,隐隐约约间,可见火星点点。
以在场众多高手的耳力,似乎还能听得细微的喊打喊杀声。
燕王妃表情微变。
他们还没出手,昆仑山上怎么好似已打起来了?
8
昆仑山上,花脉,一栋栋风车在夜空伫立,三两木屋错落在山脉指尖,灯火如星。
炼丹房内,朱医仙稍显憔悴,盘腿坐在一刻着瑞兽的炼丹炉旁,竖指轻点,朝炉火内推出内息。
当下火势更盛,炉盖边缘,溢出丝缕白气,白气所过之处,复上冰渣,屋内炙热气温骤冷。
朱医仙额前遍布细汗,美目一眨不眨望着丹炉,屏住呼吸,擡手轻撩,炉盖一开,无
边冷气骤然溢散,眼前遍布白气。
再一擡眼,那熊熊燃烧的炉火,乃至炼丹房内各处,皆遍布冰晶。
朱医仙打了个冷战,内息流转,震碎身上冰晶,指尖轻勾,一枚散着冷气,丹纹繁复的圆润丹药便被纳入特质锦盒中。
她凝望着寒玉冰蟾酥,憔悴不堪的面容洋溢着喜色。
“丹成,丹成了!终于————”
她将锦盒收入袖中,喃喃自语,“可惜药材有限,只能炼制这么一颗,听说是为了帮那道姑疗伤?可明明江不系本人也急需此物,也不知他会先自己享用,还是赠予那道姑————”
想起江不系与花辞树,朱医仙稍稍抿嘴一笑。
虽然她与江不系相识渐短,却也隐隐觉得,江不系肯定会先紧着花辞树用罢。
除此之外,寒玉冰蟾酥炼制而成后,丹炉内还有些边角料,远远比不得寒玉冰蟾酥,但放眼江湖,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朱医仙没有贪墨此丹的想法,但这些边角料却不会浪费。
“就当炼丹费喽,臭道士,还想白嫖本姑娘,真当我傻吗?”
朱医仙将边角料也收进瓷瓶,脚步轻快推门离去,心满意足朝山下走去,准备去寻臭道士,琢磨着再寻他要些宝贝报酬。
“薛楚黛那丫头,这些天也不知在捣鼓些什么东西,寒玉冰蟾酥可谓本姑娘一人炼成,臭道士可别想随随便便打发了我。”
“说起来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一个炼丹炉,放眼江湖都是价值万两的奇珍异宝————可恶的狗大户。”
“臭道士宗门这么有钱,居然还想白嫖本姑娘,真是气人。”
朱医仙毕竟是外人,昆仑弟子并未透露昆仑的相关事宜,她倒也胆大,还真就一个人在山上待了多日,苦心研制丹药。
她絮絮叨叨,提着裙摆,踏上石阶,忽见几位花脉弟子,正站在悬崖之侧,一动不动。
随着近些时日的相处,她对这些弟子倒也熟络,提醒一句。
“都站那儿干嘛呢?可别脚滑摔下了山————”
话音未落,便瞧一弟子真就噗通一声,身子一软,朝崖下摔去。
?
朱医仙满脑问号,自袖中探出一节绸缎,勾住那弟子的手,将她拉上山崖,注目一瞧,才惊觉她的面上,竟浮动着淡淡黑气,神情痛苦不堪。
“明骨魂牵丹!你何时中了毒!?”
朱医仙对此毒再了解不过,柳眉轻蹙,后想起什么,不住四顾,只瞧附近那些弟子,皆是面露苦痛,眉心携着黑气,身躯一晃,倒豆般一个个栽倒在地。
只是他们尚有武艺在身,虽在明骨魂牵丹的作用下,身体绵软无力,但好在尚未第一时间失去意识,可这却成了他们痛苦的根源。
他们可清晰感知到,一股股黑气正如若蛊虫,在身体里肆意流淌,蚕食内息,深入经脉骨髓各处,掠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如若被活生生炼制为傀,虽称不上多么痛苦,可那心理上的恐惧,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朱医仙俏脸煞白,全然不解,后心中顿生一个念头,报复,定是魂丝坊的报复!
江不系招惹了魔门,这不过是迟早的事。
不行,需尽快寻到江不系,此毒唯有他才能解,若是再慢些,这些弟子定要一个个失去意识,至此成为魂丝坊的行尸走肉。
她不敢耽搁,运起轻功便朝下山快步奔去,山风在俏脸上刮得生疼,人命关天,她虽是郡主,是有些小小刁蛮,可身为大夫,深知此事轻重。
身后,一缕信火冲天而起,在夜空炸裂,她回眸一望,心中稍稍放松几分。
定是山内有人察觉敌袭,于是报信。
她脚步更快,不知沿着山道跑了多久。
忽的。
噗通。
她的身体不知何时也没了气力,脚步一错,在山道石阶上猝然栽倒,滚了几圈,身上瓶瓶罐罐的丹药,首饰,乃至暗器等物什摔落在地。
“嘶朱医仙朱钗凌乱,稍稍吃痛,倒吸一口凉气,费了她多日心血的寒玉冰蟾酥,落在眼前,锦盒大开,白玉丹丸散着寒气。
“丹药,丹药————这是臭道士用来救人的丹药————”
朱医仙眼前微微模糊,顿知自己肯定也中招了,该死,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她可不记得自己吃过什么丹药。
那就是饭菜————昆仑的饭菜里有毒!?且是改良过后的,极为高明的丹毒,否则不可
能瞒过她。
能悄无声息散毒满山,江不系这宗门里肯定出了细作。
自己怎好巧不巧,碰上这档子事儿了?
朱医仙委屈得一抿嘴,觉得自己承受了这个年纪与身份不该承受的压力。
但她还是竭力探出手,去抓那寒玉冰蟾酥,没想到,视线之中,却悄无声息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双长靴。
那白靴主人,微微躬身,捡起锦盒,耳边传来一道平和却暗含几丝趣意的声线。
“哦?这是什么丹药?寒气四溢,奇珍非常,莫不是什么天材地宝?”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被称之为天材地宝的,唯有蕴含天地灵气,可助人突破先天,炼化本相真形,成大宗师的,才配得上这四个字。
“看这气息,定然是了。”那黑靴主人也淡淡开口。
朱医仙稍显茫然,仰首望去,只见一黑一白两个男人,正站在一处,饶有兴趣打量着她。
黑白无常————朱医仙心底闪过这四个字。
魂丝坊的宗师,竟不知不觉来了山上————这宗门里果真有细作。
臭道士,你家里出了鬼啊你知不知道?
她银牙微咬,心中一沉,却并未失去冷静,暗暗提气,作为白涧悬壶,自小与医药打交道,毒抗颇高,武艺虽不入大宗师,却也仅有一步之遥。
倒也没直接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殊死一搏,倒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哦?寒玉冰蟾酥?”
耳侧又有一道颇为轻挑的嗓音响起,朱医仙竭力看去,一黑衣男子,双臂环抱着铁锏,坐在山崖凸出的一颗古松之上。
宗师,又是一位宗师!
且明显与黑白无常是一伙的。
朱医仙的心底,不受控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绝望。
小朱郡主当了三十年的白涧悬壶,行走江湖多年,早已过了去哪儿都要带着护卫的年纪,何况宗师又不是大白菜,齐王府也就那么一个。
余下的,武艺还不如她,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所以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宗师怎么和路边的野狗一样多?
夜不收环抱铁锏,扫了黑白无常一眼。
“此物,乃江不系入山所求,若能以此要挟,定可令他投鼠忌器,我奉劝尔等,可莫要见猎心喜,当即服用。”
白无常微微一怔,后干笑两声,将锦盒收入袖中,“言之有理。”
只有吃下肚的天材地宝才是自己的,余下都不算,方才黑白无常的确打着即刻享用,闭关消化的念头。
至于会不会错过围杀江不系的战机————说实话,江不系的命,远远没有自己的武艺重要。
人可以再杀,但机缘错过了,可就当真没了。
但如今夜不收搁这儿看着,明显不是闭关消化药力的时机。
“这女人————是江不系近些时日,带上山的那位大夫罢?”白无常转而打量起朱医仙来。
“武艺不错,若炼为伥傀,仅次于宗师。”黑无常淡淡补充。
朱医仙微微咬住粉唇,余光扫去周遭。
此地,乃山道半中央,四周无人,一片昏黑,仅余月光,身侧便是万丈悬崖,山风嗖嗖,怕是没什么援军。
便是有,又有谁能独挑三位宗师呢?
朱医仙将下唇咬出血,已做好了跳崖保身的心理准备,只是以宗师的轻功,恐怕在她落地前,就能当空擒住她。
小朱郡主并未失去冷静,不住在心底思索着如何逃生。
夜不收枯坐山松,目光望着山下云雾,隐约可见远处晏州城的灯火连绵,他漫不经心道:“江不系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爱女色,据我所知,他江湖一路,身边就没少过女人,就连山下的道姑,眼看都要被他折服。”
“我寻思这大夫恐怕也差不多,估摸是江不系的老相好,若能留着充当人质,可令我等胜算再拔高一筹。”
谁是臭道士的老相好啊?老娘都三十多岁了。
朱医仙面无表情,心底却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自己暂时性命无忧,哪成想,那黑无常却提议道:“哪怕炼化为伥傀,本座也有办法让她与常人无异,江不系一时之间不可能辨出不对,不如先让我等将她炼化,演一出戏。”
“待江不系鏖战之余,将她救下,心神稍稍松懈之余,本座再命她捅穿江不系的心
脉。”
“如此,哪怕他当真武艺通天,也决计不可能有活路。”
朱医仙俏脸瞬间煞白。
夜不收扫了她一眼,后淡淡收回视线。
“山上发了信火,江不系定然快来了,我不觉得尔等在他上山之前,可将这女人炼化。”
“但值得一试。”白无常道。
“随你。”夜不收随口回答。
“可我已经来了。”
一话音未落,三人骤然一惊,猛地回首,看向山下。
山腰石阶之下,一白衣青年,戴着斗笠,单手提着剑鞘之腹,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按着山道石壁,正站在石阶的拐角处。
月光刺破云层,映出空气中的粉尘,淡淡洒在他的身上,萤火微摇,斗笠轻擡,露出他阴影下的冰冷眸子。
“江!”
呛铛!
白无常话音未落,忽听一道极为凄厉的剑鸣声。
三人只见江不系拇指抵住剑格,轻轻一弹,墨青剑身出鞘三寸,下一瞬,一抹寒光陡然在月光下横拉出一抹银线,自石阶斜向上飞掠而去!
噗嗤剑锋颤鸣,撕裂月光,一线血珠当空飞溅!
“你————”白无常瞳孔一缩,默然垂眼。
自己的右臂手腕处,手掌无力垂在半空,与手臂仅有一道皮肉相连,鲜血滴滴答答,自手腕淌下,滴落在石阶之上。
若不是他武艺非同凡俗,方才只是一剑,他的脑袋便已经落地。
白无常默然回身望去。
江不系便已出现在白无常的身后,朱医仙的身前。
他身形停顿,收剑入鞘,当着三位宗师的面,擡手轻捞,搂住朱医仙的腰,将她抱起
三位宗师忌惮于江不系方才的一剑之威,眼神极为凝重望着江不系的背影,本是遍布破绽,但此刻却有几分无从下手。
夜不收稍显错愕,江不系的武艺,比之秦州一战,又多有进益————但这厮两个月来不是一直在山下玩道姑吗?
怎么会有人一边玩女人,一边武艺水涨船高呢?众所周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江湖大多宗师,能有如今的武艺,皆是不近女色,一心求道的结果。
娶个婆娘,成家立业,已是顶天了,三妻四妾那更是想都别想。
哪怕是以双修闻名的玄枢秘宗,也只是把女人当做练武的手段,从不会在此多费心力,呼呼山风拂过,江不系垂眼望着朱医仙,单手按住她的手腕,调动《北冥神功》,吸去她体内的黑气。
“此刻顾不得解释,不过此事我心中隐有预料,却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好在我赶来及时,我这便替你解毒,你尽快离去罢。”
朱医仙双唇微张,美目有几分惊艳,却深知此地凶险,待恢复几分力气,便提着裙子,撒丫子运起轻功跑路,少顷忽的回首,指着那白无常道:“就是这家伙,抢走了你本姑娘炼给你的寒玉冰蟾酥!”
告状!
白无常扯了扯眼角。
江不系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朱医仙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山上的事————”
“此事我提前有过布置,无需医仙忧心。”
“哦————”小医仙提着裙子连忙跑路,不敢多留。
宗师之威,一旦打起来,余波都能把她震死。
江不系这才回首,单手提着剑,站在石阶之上,居高临下,望着黑白无常与夜不收。
“你们来此,是想拦住我?”江不系轻声问,“山上————逍遥子可是在政变夺权?”
夜不收缓缓起崖边山松站起,目光幽幽望着江不系,“你都知道?”
“大体能猜出一些。”
白无常单手按住自己垂在半空的手腕,猛地按在断肢处,一拧一扭。
无数黑气,宛若丝线,勾住手掌,将手腕印在断口处,竟是恢复如初。
料想是通过魂丝坊的秘法,将自己也改造成了血肉傀儡,因此有了些特异之处。
他冷笑一声,“不是拦你————是在此地杀了你。”
“好。”江不系在脑中梳理着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继而微微颔首,朝三人勾了勾手指。
“不是想杀我吗?来罢。”
话音一落,气氛骤然凝固。
四人在山道石阶,相对而立。
银月高悬。
8
蓦然回首,那人便在灯火阑珊处。
容听澜一袭红裙,笼着面纱,亭亭玉立,站在街边一处灯笼下,正微微仰首,百无聊赖眺望着街心走过的泰山娘娘纸像。
花辞树站在河岸,美目一眨不眨望着她,裙下的白靴不受控制上前几步,后忽的顿足,迷蒙美目恢复几分清明。
她想起了一件事。
江不系曾言,容听澜本人出了些事,他是为了她才来到北朝,又说过,在他第一次来到晏州时,也见过一个女人刻意乔装容听澜的模样,诱使他来了昆仑。
这个女人,便是江不系寻到昆仑的始作俑者!
仙姑选择相信江不系,而不是自己的眼睛,她连连摇头,强行镇定,稳住思绪,可再一擡眼,那容听澜”已不见了踪迹。
花辞树大惊,四顾而望,视线在繁华街景不住搜寻,继而才在街道尽头,看到容听澜”的姣好背影。
她如若鬼魅,脚步缥缈,似飘在空中便要离去,花辞树一慌,无论如何,此人既能将容听澜”乔装得惟妙惟俏,对她定是极为熟悉。
乃不可多得的线索,若坐视不管,心头难安,相信江不系当初也是这样想的。
“必须跟上去!”
花辞树看向身侧按着剑柄的夏令绾,夏妹妹同她一样,澄澈美目正惊疑不定望着那容听澜的背影,眸间情绪起伏,掀起惊涛骇浪。
她也能看到,至少能证明此非幻象。
“跟上去罢,若能擒住她,也好过你我在此惴惴不安。”花辞树稳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跳,银牙微咬,轻声提议。
单纯的师姐知道姨娘早便死了,并未有何天真的念头,何况之前在晏州城也见过这冒牌货,于是心底怒气不受控制蹭蹭蹭往上涨。
这是欺负死人不会说话吗?怎么可以这般侮辱容姨呢!?
她按着剑柄,一马当先追了上去,花辞树拉起小道姑,紧跟在后,虽伤势颇重,但武功底子在这儿,提几分气运起轻功,倒也勉勉强强。
可那容听澜”速度却也半点不慢,身形飘然如若九天玄女,不见什么大的动作,可速度却快得吓人,只是几息之间便离开了晏州城。
城外昏黑,唯余月光,她一袭红衣,如若荒郊野岭的女鬼。
但夏令绾与花辞树并非寻常女子,并未被吓到,冷着脸紧追不舍,竟不知不觉————来到了昆仑。
昆仑山上,幽暗晦深,颇为幽寂。
红衣女鬼飘然入山,并未走寻常山道,而是在山林中飘然前行,好似寻着两点之间,最短的直线路径。
夏令绾柳眉轻轻蹙起,哪怕是心思单纯的师姐,也本能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儿来。
当下想提醒几句,又想起自己正在闭口禅。
可身侧的花辞树,却是紧追不舍,只是简单交代了镜儿一句,让她回道观里躲着,便运起轻功追去。
夏令绾只能跟上,却是没能发觉。
花辞树的美目,稍稍有几分涣散。
随着靠近昆仑山,她的意识,好似出现了某种问题。
三人一路,来至雪脉。
大雪封山。
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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