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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捞月
碧霞元君的祝寿科仪颇为庄重,细说起来,步骤颇多,但大体也就是让花辞树做个法事,继而,便是收源源不断的香火钱。
光若薄金,江不系身着繁琐却不显华丽的手织道袍,盘腿坐在蒲团,擡眼望着手持佛尘,一脸肃穆的花辞树。
仙姑登坛拈香,说文存神,宣读祝寿疏文,小道姑镜儿则手持法器————一枚铛铃,配合仙姑颂咏。
江不系与夏令绾入观时日尚短,不用多做什么,姐弟俩儿坐在一处,稍显无趣。
古观香客众多,站在道观院中,皆是信道的教众,男女老幼,江湖九流皆有,江不系打量几眼,便将目光投向仙姑姐姐身上。
她总是清冷而脱俗,如若雪莲,如今这副肃穆模样倒是少见————她是真出家人啊,不是什么兴趣使然的闲散道姑。
江不系轻叹一口气,道姑的身份,虽然颇为刺激禁断,但也代表着阻力重重,不似江湖女子那般。
花辞树注意到江不系的视线,诵经之余,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坐直几分,给仙姑回了个好无聊”的眼神。
很快就结束了。“仙姑同样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意思。
今晚要去山下的庙会逛逛吗?”江不系用眼神提议。
仙姑姐姐一扭小纤腰,或许是眼神表达不出这么长的意思,她没看懂。
少顷,她才微微颔首————与江不系总归还是有番默契在身的啊。
江不系顿觉一股前世在课堂上,同女同桌偷偷摸摸写小纸条的感觉。
夏令绾坐在一旁,稍显发困,美目半睁半阖,江不系一边偷偷同师姐说着悄悄话,一边分出心神,留意身边一切动静。
他的灵觉,以及近些时日查到的线索异状,皆告诉他,今天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或许是出自朝廷,或许昆仑之内,或许是碧霞元君的画像异状。
或者三者都有?
他偶尔回首望一眼身后碧霞元君的画像,但令人失望,泰山娘娘再不将慈悲的眼神注视向他,如今只是平平无奇的画。
或许泰山娘娘在天之灵也在生气,这毛头小贼居然敢烧老娘的像?i!
江不系思维发散,想着些有的没的,口中则朝师姐轻声说道。
“小医仙已说过,寒玉冰蟾酥丹成之日便在这两天,但我有预感,此事绝不可能如此
顺利。”
“当下这道姑伤势太重,若是碰见高手定是香消玉殒的下场,近些时日,还望师姐多照看着她。”
夏令绾百无聊赖点着小脑袋,后微微仰了仰下巴,指尖挠痒似的,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轻轻在江不系腿上写道:“那我有什么奖励呢?”
“若师姐当真救了道姑的命,以她那一板一眼的性格,你想要什么,她就给你什么。”
“可我不要她呀,她有什么用?”
“那师姐想要什么?”
夏令绾歪着小脸,后指尖悄无声息,自江不系的腿上,向上划去,继而轻轻一握。
江不系猛地侧目,与师姐澄澈如秋水般的眸子对视。
他挺直的腰,悄无声息又弓下几分。
道姑注意到江不系的异状,给他投了个你肚子不舒服吗”的疑惑眼神。
江不系已没有心力看她。
祝寿之时,并没有什么异状,顺利结束,香客们于是鱼贯走入大堂祭拜泰山娘娘,上香祈福。
祈福声絮絮叨叨,但香火钱砸在坛底的清脆声响颇为动听。
一缕缕青烟,袅袅自道观升起,后随着山风,悄无声息,朝着昆仑后山拂去。
风雪飘零,雪松大阵之内的天山寒潭,早已被封,那平静无波,富含灵气的潭水中,却渐渐的,涌现出几丝波澜。
后波澜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忽然间,波澜骤散,归于平静。
下一刹那。
噗!
一只纤细的手,猝然自潭内探出,紧紧扣住潭池边缘的巨石,留下五道纤细孔洞。
继而这纤细的手,将潭水下的整个人,猛地拽出水面。
可见其一袭红裙。
“啊切
雪松大阵之外,简从南打了个喷嚏,裹着厚实的雪白貂皮,笼着手,盘腿坐在雪中,百无聊赖望着层叠大雪。
守卫天山寒潭一事,由掌门座下的雪脉弟子轮值————这才是雪脉存在的意义,而非单纯执掌昆仑门规。
他稍显希冀道:“听说今日山下有庙会,古观也在举办祝寿之仪,不知入夜,有没有空寻小师叔下山逛逛。”
“大师兄最近同小师叔很熟悉呀。”雪脉小师妹抱着剑,坐在树下,好奇看他。
“嗯。”简从南简单回应。
“大师兄给我们讲讲小师叔的事情呗~”
周遭的雪脉弟子————大多是师妹,都悄悄投来视线,竖起耳朵。
昆仑避世不出,风脉倒好,但雪脉与花脉弟子枯守山中,少入江湖,阅历浅薄。
对江不系这忽然而来的江湖之客,人人都好奇得紧。
更何况————虽没见过几次面,但弟子们都知道,小师叔虽年轻虽轻,未必比她们大,可对待他们这些小辈却很温和,而且又是那么的清隽俊朗————
简从南想了想,不善言辞的他,只能说:“小师叔待我们很好,总请我们吃饭,而且
不去勾栏,洁身自好。”
“喔~”一袭白衣的师妹们眼中含光,后都是一愣。
“大师兄还会去勾栏?”
简从南咳嗽两声,红了老脸,“我怎会去那等伤风败俗之地————风脉的裴师兄才是勾栏常客。”
“哦。”师妹们对简从南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又兴冲冲道:“记得上次小师叔来雪脉,便是为了天山寒潭,这事儿还是大师兄告诉他的罢,等师尊不再封潭,大师兄要不再邀请小师叔来雪脉逛逛,泡泡寒潭?”
简从南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后忽的顿住了。
他稍显茫然,望着层叠大雪,轻声自语。
“对了,上一次,我为什么要忽然下山,告诉小师叔天山寒潭的事呢?”
他忽的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师妹,问:“按山内门规,是不能入潭修行的,只能盛一桶潭水自行感悟,为何当初你等随意便让小师叔等人入潭了?可是师尊应允?”
“师尊应允————没有呀。”那日驻留的一帮女弟子们面面相觑,后皆是茫然。
“对呀,为何那日,我等忘了告知小师叔此事呢?”
8
直至午后,香客渐渐散去,转而又三三两两,来了许多寻常人家,比起祭拜泰山娘娘,更像来此游玩,凑热闹。
可恶,你们这群对娘娘没有敬畏之心的家伙,我迟早作为娘娘的神使教训你们。
一把火烧了娘娘的纵火犯江不系板正坐在蒲团,只能靠着这些胡思乱想打发时间。
后来,偶有几位少女同闺蜜一边闲聊,一边悄悄将目光投向江不系,后小群体又爆发出喜鹊似的,含羞带恼的清脆笑声。
于是午后,来道观上香的女子更多了,二八少女,三十岁的水润美妇,四十岁的熟女夫人,皆是盛装打扮。
祭拜之余,总是不动声色将目光投向一袭道袍,束着道冠的清隽道士,一双或青春或稳重或平和的美目,皆如水一般化开了。
祈福之时,香客们可用更多的诚心与香火,请求观内道士,为自己做个简单的法事————也即端正坐着,让道士用拂尘轻轻在自己身上撩过之类的。
但道姑太冷,拒人于千里之外,那气质与容貌,总不自觉让人自惭形秽,不敢靠近,但江不系却相当温和亲切,在晏州一地更是善名在外。
昆仑附近的人,都知道古观住着一位侠肝义胆,时常下山荡魔的俊逸道士。
于是多有女子,请他祈福,为此出手阔绰,还赠他丝绸包裹的小礼物————当然,这不是礼物,而是对泰山娘娘的敬意!
江不系来者不拒,将敬意皆收入囊中,谁会嫌自己钱多呢?
花辞树手持拂尘,一如往常,面无表情站在堂内,余光扫着坐在女人堆里的江不系,看不出什么情绪。
待庆典结束,已是霞色漫天,香客们三三两两下了山。
江不系坐了一天,腰酸背痛,仙姑姐姐挽着拂尘,面无表情朝他伸出手,一言不发。
江不系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轻轻揉捏了下,后被她一巴掌拍开。
江不系默默交出泰山娘娘的敬意,花辞树丝毫不在乎江不系的隐私,当着他的面,将敬意拆开。
内里不是写着今夜某某地,奴家等您”之类的纸条,便是各种私密衣物,肚兜亵裤,罗袜薄裤,甚至有些还暗含水渍。
仙姑将这些东西,一把火烧掉。
“娘娘的敬意啊,你这出家人一点都不尊重泰山娘娘。”江不系故作生气。
“古观清修之地,岂容此等伤风败俗之物?”花辞树残忍地往火堆里添了几把柴。
道姑忘了你屋内暗格里的《合和九式》了吗?
说起来,《合和九式》与魂丝坊的小黄书似乎同出一脉,还有摄心夺魄之效,可惜江不系时至今日,在北朝没能寻到与他一并双修的侠侣,难以细细探究。
江不系笼着手,“现在仙姑同我一样,都对泰山娘娘大不敬,你等着神罚罢,我可不会救你喔。”
“神明自有气度,岂会在乎这般小事。”仙姑心胸开阔,轻声道:“但倘若你被降下神罚,贫道一定不会置之事外。”
“你会救我?仙姑真是没叫错。”
“嗯哼,但要用你的后半生来偿还恩情。”
两人随意打趣几句,花辞树便稍显疲惫揉了揉眉心,转而看向江不系,雪白精致的面庞在霞光中,美得惊心动魄。
“你累了吗?”
这话有点像是在问你行不行”,本质都是女人想要什么,但顾及男人的身体————
江不系当然不会服软,除非夹道相迎,他笑着问:“仙姑想下山逛一逛?”
花辞树矜持地“嗯”了声。
因为今天,江不系朝她发出了邀请,她不想拒绝。
何况,她从小到大,从没人陪她一块下山逛过庙会,心中稍稍期待————当然,她陪小道姑不算。
“一并去罢。”
江不系看向师姐。
夏令绾自然乐于如此,天天在山上清修,可是苦闷,当下脚步轻快,回阁楼换衣,只是心底有一丝丝古怪。
三郎明明说过,他隐约感觉今日有事发生,若是往常的他,是不会这么放松的。
他定会细细排查,先将眼前的麻烦事解决。
师姐脑袋虽笨,却了解江不系,只能从中得出两个猜测。
一是尽在三郎的掌握之中,他下山游玩,是为了使敌人放松警惕,引蛇出洞。
二是压根没将这麻烦放在眼里,碾死他们便若捏死蝼蚁,不愿多费心力。
师姐倾向前者。
她稍稍琢磨,便将此事抛之脑后————她不是喜欢动脑的人。
镜儿吹灭道观的烛火,将各处房门紧锁,泪流满面。
娘亲终于不当忘崽夫妇了,这次下山终于要带着她一块玩了。
小丫头兴奋得小脸红扑扑。
江不系目前在晏州算是名人,他不愿被打扰,便褪去道袍,换了身干净白衣,背上斗笠,系上长剑,做寻常的江湖人打扮。
师姐一袭湖水色罗裙,但又想起江不系今日之语,说不得要同人厮杀,她用护腕挽起袖口,腰间挎剑。
此刻已然入夜,萤火虫在山林中飞舞,山风拂来,透着点点湿意。
江不系抱着剑,靠在古观外的石门,目光幽幽望着昆仑后山的昏黑阴影。
夏令绾所想不差,江不系已寻得了些许线索,做了布置,打算引蛇出洞,顺势将其连根拔起,省得处理不干净。
以及最重要的————等寒玉冰蟾酥炼成,否则仙姑这伤势委实让他放心不下。
江不系武艺虽高,却深知人在江湖,最忌讳小觑他人的道理,己方并非全盛之姿,不容懈怠。
“可惜此丹尚未练成,若能再有几日时间————”
“你在嘀咕什么?”淡淡的清香顺着清悦动人的嗓音传入耳中,江不系余光扫去,一袭白裙自山门之后走出。
花辞树褪去道袍,换上两人初见时的一袭白裙,青丝简简单单用绸缎系在腰后,清丽脱俗,神情平静,朝他轻轻挑了下柳眉。
大冰坨子,在江不系面前,已不是冰坨子,她时常不自觉露出女人特有的嗔情。
“今天不当道姑啦?”江不系笑问。
“嗯,今晚不是出家人,只是同你下山逛庙会的花辞树。”花辞树语气轻轻,虽然依旧冷漠,但话语却暗含一抹淡淡的温情。
江不系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花辞树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几分暖昧,但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没必要掩饰,只是有些羞涩。
“别看我了。”她移开视线,只给江不系露出一张精致微羞的雪白侧脸,紧紧抿着粉
唇。
江不系暗叹一口气。
他不是喜欢麻烦的人,只是奈何天生与麻烦为伴,倘若没有这档子事,只是同道姑师姐,闲来无事下山逛街,那该多快活啊。
只是人在江湖,就注定了这种事只能是奢望,哪怕如姨娘那般退隐江湖,也少不得有朝一日,忽逢仇家上门。
道门作为国教,碧霞元君的诞辰颇为热闹,晏州各大都市都有庙会,四人驾着马车,很快来了最近的晏州城。
朝廷胥吏在节日中也未曾休沐,正身着制服,腰间挎刀,在城中各处维持秩序。
晏州城华灯初上,街头巷尾,布满了散着明黄光芒的灯笼,连绵不绝。
到处都是人,摩肩擦踵,街上小贩卖力吆喝,煎包滋滋作响,凉粉浇着蒜醋,吹糖老头的小车前也围满了小屁孩————
花辞树牵着镜儿的手,走在街中,灯火落在她的白裙,腰后的一束乌发轻轻晃着,江不系环抱着青冥剑,偶尔朝昆仑山上的方向望一眼,口中则问。
“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
师姐指了指旁边街道右侧的小碗馄饨,花辞树则看向街道左侧的绿豆扒糕。
江不系沉默,自己好似面临着旮旯me里的选择题,决定着两位女主的好感走向————
花辞树轻轻拍了他的肩膀,打断江某人的思维发散,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说罢,不等回答,她便牵着小道姑的手去买扒糕,好吧,仙姑的好感可不会随着这点小选项而有所改变。
或许是对象不同,倘若是不归姐姐在,彼此看不顺眼的两人,恐怕就要为此闹个天翻地覆。
江不系胡思乱想间,随着师姐去买馄饨,坐在小贩后的小桌,侧目望去,花辞树自袖中取出绣着猫儿的小荷包。
江不系情不自禁想起当初两人第一次在恶人谷相见————花辞树捧着油纸包裹的扒糕走近,轻抚裙角,同江不系在小桌坐下。
“给我们买了吗?”
“当然。”
花辞树用竹签插起一颗方方正正的扒糕,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咀嚼,等着馄饨。
“我的呢?”
花辞树推了推油纸。
“吃你剩下的?”
“呸呸呸。”花辞树柳眉一蹙,后作势往油纸里吐了口水,继而才轻仰下巴,“这才是剩下的。”
江不系面无表情捏起一颗抛进嘴里,花辞树稍显得意的神情微微一僵,垂下视线,有些羞涩。
既然害羞,为什么还要做?低攻负防啊仙姑,你该同不归姐姐请教请教。
扒糕清凉筋韧,解暑正好,小贩上了四碗馄饨,花辞树正要吃,后望着瓷碗,想了想,还是推给了江不系。
“不吃了。”
她正想解释,江不系便恍然大悟,“忘了你有洁癖,等会买些不用这些碗筷的小吃吧”
“嗯。”花辞树轻轻应了声,撑起侧脸,娴静望着江不系大快朵颐。
周遭不少行人,皆不禁回首,望向花辞树与夏令绾,目露惊艳与稍稍错愕。
这般容貌气质的佳人,本该出现在清雅高端的酒楼,怎会陪着一个男人吃路边摊?
吃罢馄饨,又买了热腾腾的煎饼,捧在手上,中途碰见游神,既锣鼓喧天,载歌载舞,推着高达数丈的碧霞元君纸像游街。
四人站在人群中,吃着煎饼看了一会儿。
没什么意思。
走走停停,一处颇为辽阔的广场,正在打擂摔跤,多有江湖人趁着热闹,赤膊上阵,满是肌肉与汗味交织的味道。
奖励丰厚。
江不系想起了《水浒传》里的燕青,他似乎也是在泰山庙会打了擂?
他看向花辞树,“今晚我不叫江不系,叫燕青,我上去玩玩,以我的武功,保管拔得头筹。”
“你不许去。”花辞树牵着小豆丁的手,没什么情绪回答。
“为何?我又不会输。”
“不行就是不行。”
大庭广众之下,让江不系赤膊上阵?
江不系只能颇为惋惜看了眼悬挂在台上的奖品离去,穿街过巷,瞧见灯谜,难倒了一帮子富家少女。
男人对这种东西,大都不感兴趣,除非是想来装逼的秀才。
掌柜捧着茶,老神自在,此乃珍宝阁,可猜字谜换些首饰,大都是十两银子左右的珍宝。
江不系看了眼花辞树,她打扮颇为素雅,很少瞧见什么首饰,不是道巾,便是发带。
“掌柜,当真可猜字谜换首饰?”
“自然,只是五两纹银玩一次,不限量,能猜多少拿多少。”
江不系爽快掏了五两纹银。
掌柜打量了他一眼,长得虽俊俏非凡,但提刀带剑,明显是在江湖讨生活的亡命之徒,并非儒生,于是欣然收下。
生活朴素贫苦的仙姑姐姐走近几步,拉了拉江不系的衣袖,“你还念过书?可莫要糟蹋了银子,我又不喜这些身外之物。”
“没念过,但我天生聪明,不信仙姑姐姐挑个字谜?”江不系前世可是京大学子,饱
读诗书,颇有自信。
那就是让她挑自己喜欢的首饰?每个首饰,都对应一个字谜。
仙姑轻抿粉唇,指向一枚金簪,“摘去芙蓉冠,移来月下看。”
“肩。”江不系随口回答。
掌柜打量了他一眼,起身将放着金簪的木盒,面无表情递给江不系。
花辞树捏了捏裙角,想说这里人多,你莫要给我戴————
还未出口,便瞧江不系将金簪轻轻挽入夏令绾的发中,打量几眼,由衷夸赞,“真漂亮!”
夏令绾扶了扶金簪,虽脑袋不太聪明,但身为女子,怎会不喜欢这些东西?
澄澈美目盈盈望着江不系————可惜她正在修行闭口禅,不能言语。
花辞树默默收回视线。
“仙姑再挑一个?”江不系问。
花辞树心底有丝丝不高兴,于是挑了个更难的字谜,可换一个碧玉镯子,“一心求道,不见白头。”
“怠。”
掌柜又看了江不系一眼,默默送上锦盒。
江不系捏起碧玉镯子,看向花辞树。
花辞树的心,微微加速了几分。
江不系将镯子送给了花辞树身侧的小道姑,“小丫头,可别觉得你江哥哥待你不好。”
小道姑微微一怔,后喜上眉梢,捧着镯子,开心地蹦蹦跳跳,“谢谢江哥哥!”
为了拿镯子,她松开了娘亲的手。
于是娘亲在心底决定,今晚都不再牵她了。
哼!
她移开视线,面无表情道:“不想玩了,我们走罢。”
掌柜露出感激涕零表情,好悬落下泪来。
仙姑姐姐生闷气了,开开心心的庙会,一瞬间便觉得没什么意思,沿途走马观花,也不知都玩了个什么东西。
听得河水流淌的细响,有条贯通晏州城的长河,此刻布满河灯,在河水中拉出豆子般的连绵光芒。
河面,倒映着一轮寒月。
有小贩在河边售卖河灯,纸张,可在纸上写下向碧霞元君的祈福之语,放入河灯里,沿河飘去。
一个河灯三十文,江不系向来不信这些东西,他只信自己。
于是他自己掏了一百二十文,买了四个河灯————主要是仙姑作为出家人,不能对碧霞元君不敬。
花辞树面无表情,对此不发表什么看法,心底还在生江不系的气,但钱花都花了,总不能浪费。
江不系没什么想祈福的,于是随便写道:“请泰山娘娘保佑我一切顺利,家财万贯,万寿无疆,福与天齐,珠环翠绕————”
“划掉。”还没写完,仙姑的嗓音忽的在耳边响起,吓了江不系一跳。
花辞树青葱玉指,点了点珠环翠绕”四个字,又毫无情绪地重复。
“划掉。”
“仙姑,现在连祈福都不成吗?”
“你不如向我祈福。”
花辞树一副我才是泰山娘娘的语气与表情,颇为正经,不似玩笑。
还真那么像一回事儿,与花辞树此前的气质语气,天差地别,有点唬人。
“原来神明就可以随意更改凡人的愿望。”
“我只会更改你的。”
这个可恶的独裁者————江不系瞄了眼师姐纸上所写。
“吸干三郎的精————”
!师姐最近到底看了多少本小黄书啊。
泰山娘娘怎么可能应允这种愿望?
他又瞄了眼花辞树的。
“捞月。”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愿望?”
花辞树轻叹一口气,又从泰山娘娘”模式恢复正常,清冷雪白的俏脸微微带着一丝伤春悲秋。
“反正,无论贫道许什么愿,都不可能实现,我连一枚簪子,都得不到————”
这小心眼的道姑,还生着闷气呐。
话音未落,听得水流细响,江不系随手轻擡,无形无色的云烟真气,覆着河面上那汪寒月,向上托举。
寒月笼在河水,悬在水面之上,些许水流,淅淅沥沥自水盘滴落,如若月沙浮金。
花辞树微微一怔,后小声嘀咕,“这不是江湖小传里,那些采花贼应付良家的手段吗?”
她屈指轻弹,寒玉真气没入水盘之内,破了云烟真气,那水盘哗啦啦落入河中。
可银月依旧当空悬在河面之上,氤氲袅袅。
花辞树美目瞪大了几分。
江不系调动《栖云烟》,散去望舒真气,后琢磨着,微微发劲。
银月忽的自中炸开,宛若一圈圈月雾,当空垂落,惹得河边多有行人不住惊呼。
花辞树站在岸上,袅袅月雾垂洒在身,她稍稍擡手,月雾在她白嫩掌心,便缓缓化作一轮小巧月亮。
“别人捞月,哪有自己捞月来得快活?”江不系笑道。
花辞树抿了抿粉唇,清冷美目望着月雾,却是没什么说话了。
江不系稍显莫名,“怎么?仙姑你不快活吗?那什么簪子首饰,我是逗你玩的,送姑娘家簪子,可是要定情的,岂能随随便便用地摊上的东西?”
花辞树张了张嘴,却依旧没说什么,只是侧目望来,美目幽幽闪着几缕月雾反射的盈光。
她是羞于说些什么的,只能朝江不系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她很快活的。
咻远处,一抹信火,忽的直入夜空,没有惊起任何人的注意,只当是有人放烟火。
但那分明就是昆仑山的方向。
江不系心中一凛,终于来了!
他给了师姐一个保护好花辞树”的眼神,便提着剑,快步离去。
“昆仑有事,我去去就回,今夜,我便把昆仑里那些蛀虫,尽数拔个干净!”
花辞树正想追问,可她忽的愣在原地。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她心心念念,苦寻多年的人。
街边,一个红裙女子,正站在人群中,戴着面纱,似乎也在看她。
花辞树已记不清,她的脸。
可当她真正出现在面前时,她还是当即笃定,认出了她的身份。
容听澜。
凌晨码字时太困了,睡了一觉,好悬没晕死过去,下午才醒。
感觉最近身体越来越虚了,总是犯困,三番两次没有履行承诺,真是愧对书友姥爷。
都欠了不知多少更了,也不敢在保证什么,只能尽力还上。
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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