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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第一个(加更!庆祝收藏过五千!)
与女神的虚像不同,科尔努诺斯是真正具有具体形体的存在,大如房屋的鹿蹄每次移动都会留下一个深到无法轻易攀出的凹坑,赛夸纳河的河水迅速地涌入,将那里变成一个小型的湖泊,各种水生植物在里面疯狂地滋生,毒蛇在睡莲和叶片之间游动。
尽管树木倾塌,房屋变作废墟,除了那些已经将自己献祭给科尔努诺斯的德鲁伊之外,在污泥和残垣之间依然可见那些身着白袍佩戴着黄金首饰的自然祭司的身影。
当他们察觉到有人想要接近他们的神祇时,根本不去询问来者的身份和用意,毫不犹豫地便向他投射槲寄生的箭矢或是挥动镰刀,又或者是化为野兽向他扑来。
尼禄并不打算与他们过多地纠缠。他担心若是他在这里耽误了太长时间,科尔努诺斯很有可能会发现他,而他作为一个有着血肉之躯的凡人,根本无法与自然的神祇正面对抗,哪怕祂已经变得非常虚弱。
当一头德鲁伊化身的巨狼向他扑来时,尼禄沉默地迎了上去,在毫厘之间避开了那张散发着腥气的血盆大口,用一条手臂将他的喉咙死死地勒住,他们一起跌入了一丛不知道是芦苇还是菖蒲的植物群中,那只巨狼还在挣扎,尼禄却拔出了一柄挂在腰侧的飞镖,刺向他的喉咙——但还没等他刺下去,手指上的触感就变了。
从粗硬的狼毛变成了滑腻的鳞片,一条巨大的鲇鱼迅速地从他的身下溜走,然后又在水池中直起身来,化出了一条吐着毒信的大蛇,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在变化成鲇鱼的那瞬间,他就应该趁机溜走,而不是再次向尼禄发起挑战。
或许他并没有认出这个蒙着灰色斗篷,身上没有任何珠宝与丝绸的人正是皇帝的养子,拥有着神血的朱庇特祭司,尼禄依然一声不发,忽然左手一掀便拉起了自己身后的斗篷。
这个斗篷是羊厚毛的,因为浸透了雨水,又沉又重,德鲁伊化出的毒蛇还没扑到近前,尼禄已经用斗篷裹住它,一把把他按住,紧握着飞镖膨大的末端,连刺了四五下,他能感觉到那条不断扭动的身体骤然松弛了下来。
死去之后,德鲁伊的变形被解除,身体从小变大,体温从冰冷变得尚有余温——在变成蛇的时候,身体是没有温度的,但他死去恢复原形之后,体内的血虽然不再流动,却还是温暖的。
尼禄匆匆解下了斗篷,随手甩在那个德鲁伊的尸体上,以防引来其他的追踪者,随即便潜入了愈发茂盛的密林。
科尔努诺斯是自然的神祇,祂诞生于自然,所护持的也是自然的秩序。
但这个时候,祂也已经开始变得混乱了。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一年四季所有的花朵、果实,昆虫嗡嗡作响相互追逐,鸟儿乱飞乱撞,搭建巢穴或是疯狂地拔除身上的羽毛,除了德鲁伊变化成的野兽之外,这里还隐伏着凶狠的飞禽走兽——但此刻,就连温顺的兔子、敏捷的松鼠、胆小的鼹鼠也都陷入了疯狂,拚命地攻击着所有的活物——包括自己。
但此时,尼禄向风的使者发出了祈求,它们轻轻地托着他,让他的脚步变得格外轻捷而又无声。
当那些失去了理智的生物想要找到那股陌生气息的主人时,他已经走出了上百尺,消失在它们的视野中。
他既没有呼唤风鹰,也没有借助哈耳庇厄的羽毛让自己飞起来。
他就像是一道不会带来任何伤害的影子般绕到了科尔努诺斯的身后,还没靠近,他就已经嗅到了一股腐烂的气息,这股腐烂的气息并不太像是肉类败坏后的那股臭味,倒像是植物的茎干在水中沤烂之后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按理说,这种气味不该引起人类心中最深的恐惧,但他却感到了一阵阵的心悸,这并非自然的死亡。
在荒野之中,倒伏的植物绝对要比动物多得多,而它们的死亡若是没有连接着新生,也必然会引来一环贴着一环的崩溃,没有植物就没有食草动物,没有食草动物,就没有食肉动物,最终世界会变成遍布白骨的荒地,只有风吹过沙土,没有生命,只有死亡。
尼禄拔出了短剑,直接咬在自己的口中,经过圣火的淬炼后,这柄短剑不再具有金属的冰冷,反而自内向外散发着持续不断的热力,它很好地驱散了那股死亡带来的可怖气息。
这股神力让他充满了力量,更将他带入了另外一个维度,人们时常会错误地认为维斯塔女神只关注炉灶,但炉灶的用途是什么呢?是烹饪,烹饪的又是什么呢?是猎物。
因此,对于维斯塔女神来说,世间的一切都可以被置于她的炉灶之中,植物、动物、人类、半神乃至于神祇,只不过作为爱着人类的神,祂很少会展示祂在这一方面的权能。
但在这个时候,科尔努诺斯也只是炉灶中的“食物”,一条仅有尼禄可以看见的发着光的线虽然非常细弱,时隐时现,却也清晰地给尼禄指出了科尔努诺斯的弱点。
“你无法杀死我。”
科尔努诺斯发出了隆隆的声音。
他的声音既像是巨熊在咆哮,也像是鸟儿在啾鸣,更像是风吹过树叶产生的沙沙声。“你无法杀死我,你是被众神所遗弃的长姐,你是他们之中最大的孩子,在你父亲的腹中,你保护了所有的人,但当祂们终于脱离了险境之后,并未记得你的恩惠,祂们将你驱逐出了你的宫殿。
你在奥林匹斯山上的宝座,甚至被一个无知的小儿窃取,你留在人世间,与人类为伍,却还要继续做他们的奴隶,成为他们御使的牛马,挥动的武器,多么可悲啊,女神,你甚至不如我,至少我能和我的兄弟并肩坐在大锅前。”
“你身处沸腾的锅釜,却还在摆弄你的唇舌。”女神的虚像同样用犹如雷霆轰鸣的声音回答他,“我留在世间,是因为我爱着这里的人类,他们供奉我甚至早于我的弟弟,众神的主人朱庇特,我替他们看管照顾灶火——这是人类最先攫取的自然之力,在广场上,在神殿里,也在他们的每个家庭中。
罗马人每到一处,首先便要建起我的祭坛,我的神殿,他们用最贞洁的女儿来侍奉我,我与他们待在一起,是因为我愿意,并且因此感到喜悦。
而你呢?为什么在高卢,曾经属于你们的,最后的圣地,只有你留在这里,其他的神祇呢?你的同伴呢,你的兄弟呢,与你坐在一个锅子边的神祇呢,他们去往了哪里?
他们如同丧家之犬般被我们赶走,甚至不敢留下来一战。
如果要说谁才是被抛弃的,难道不是你吗?
你留在这里,是因为你不愿意接受你的命运,你们早应当知道你们早该被我以及我的兄弟姐妹们所取代,就如同罗马人会统治你的子民,你的圣林将会被焚毁,你的神庙会被推倒,你的名字会被抹去。
你最终会湮灭在人们的记忆中,或许在一千年后,有人检拾起你的雕像,但他不会认得你,他会捡起来,只当它是一块没什么特殊、经过雕刻的石头,便随手将之丢弃。
我已经看到了这样的将来,因此别想用话语来激怒我,失败者的哭嚎远比羽毛还要轻,我留在这里,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我们是永生不变的。”
“我们或许会消失,但就如同被焚烧的森林会在大雨后抽出新芽,僵死的鱼儿在溪流重新盈满时复苏,我们必然会重新来到你们面前,以更健壮更崭新的姿态。
到那时候真正恐惧的就是你们了。”
“不,”维斯塔女神的虚像坚定地回答:“你们的命运并非我或是任何一个神祇指定的,但它早已注定,但奥林匹斯山将会永远存在,就如罗马也会永远存在,我们将会永生永世地统治这个世间,没有尽头,命运的纺锤上永远不会出现奥林匹斯山上诸神的金线。”
“那么我在这里只见到了你呢?为什么奥林匹斯的诸神不下来到这里,如果他们真的具有你所说的那种威能?”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到来呢?云雾会遮住凡人的眼睛,叫他们无法寻觅到诸神的踪迹,除非祂们有意擦亮他们的眼睛,叫他们看见——你的眼睛无法窥穿迷雾,是因为你已经不再是神祇。”
两位神祇一边战斗,一边唇枪舌剑,但祂们的话语犹如风声,犹如雷霆,人们虽然听见了,但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毕竟对于凡人来说,诸神的威能太过沉重,沉重到哪怕只有其中一点点,他们也背负不起,只有此时的尼禄不一样——他虽然听见了,也记住了,但暂时还没有这个心力去分析和理解。
他之所以要拔出短剑咬在嘴里,是因为他要腾出他的双手。
现在的他比起巨大的科尔努诺斯,就像是一只稍大的蝼蚁。
他攀在一棵摇摇欲坠的橡树顶端,静静等待着,哪怕蚊虫反复叮咬,他的身体也没有丝毫动弹,而伴随着每一次震动,这棵橡树就要向下倾斜一点,它的根系正逐渐脱离它抓住的那块基石。
而科尔努诺斯那巨大的躯体始终在尼禄触碰不到的地方,终于,这棵橡树彻底失去了平衡,往下倒去的时候,黑影占据了尼禄的视线,尼禄立即引动风,让风将它卷到科尔努诺斯的腹部垂下的那根藤蔓边,那是一根生满尖刺的葡萄藤,普通人抓上去必然鲜血淋漓,手掌也会被尖刺贯穿,根本抓不住,更别说是往上攀援,但尼禄只感觉到疼痛,却还能行动。
他抓住它,随后被高高荡起。
科尔努诺斯似乎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异样,但他想要转身去查看的时候,维斯塔女神的虚像便会向他发起进攻,天空之下的雷霆更是一阵接着一阵,每次都能够叫他无暇顾及其他。
尼禄就在雷霆带来的阴影和亮光中,攀援,躲避,飞跃——一步步地接近科尔努诺斯的脊背——巨鹿的身躯没有血肉,就如同海面上的岛屿一样,是以植物的茎干和根系作为框架,填充泥土凝结而成的,没有知觉,正方便了他的潜行。
如果这就是科尔努诺斯的躯体,那这位神明确是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但即便如此,祂还是留了下来,没有跟着其他神灵从高卢逃到不列颠,或许祂已经厌烦了这种被驱逐追捕、躲躲藏藏的日子,宁愿死在与敌人的战斗中,可祂甚至无法痛快地一战,拦住祂的只是一位本应守护家庭和炉灶的女神。
但祂也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维斯塔女神始终无法真正地杀死祂。
那张朦胧的面孔上,突然出现了兴奋的光彩。
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为什么不出现?祂并不信维斯塔女神的话语,祂甚至做好了准备: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之主或许会出现在祂的面前,无论是化身还是真身——而后持着雷霆,将祂彻底钉死在这片大地上。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只有雷霆?为什么只有维斯塔女神的化身?祂原先以为这是奥林匹斯神对祂的嘲弄,但或许,有着另一种可能……
尼禄的双脚终于触碰到了坚实的部分,但这份触感非常古怪,它就像人类的血肉一样,有弹性有温度,但这份触感却让他想起了那些生长在腐朽树木上的蘑菇,它们由无数细小的生命组成,然后凝聚为一个更大的生命体,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尤其是越靠近科尔努诺斯的上半身——也就是男子身躯那部分,这种感觉就愈发地强烈。
那个有生命的躯体,甚至不像是蘑菇,倒像是蘑菇上生长出来的寄生体。
一种会寄生在植物上的昆虫,它会汲取植物的营养,之后在植物上吐丝作茧,完满成形,那股蓬勃的生机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你做了什么?”科尔努诺斯忽然喊道。
而此时,维斯塔女神的虚影突然伸出了双手,祂这次没有手持火焰,也没有紧握连衣裙,而是直接用那双手抓住了科尔努诺斯的手臂,“你们在做什么?”
科尔努诺斯发出了沉闷的叫喊声,他的声音变得又闷又长,仿佛有什么正在控制他。
那仿佛可以贯穿整个战场的鹿角颤动着,忽然之间,距离尼禄最近的一个德鲁伊——明明已经被那些尖锐的利刺刺穿了胸膛,却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从枝头落下,犹如一颗果实。
而在他之后,更多的果实掉落了下来,他们朝着尼禄扑来。虽然在死亡的国度中被再度唤醒,已经是死者的他们没有了变换成野兽以及驱动自然的能力,但他们依然可以凭借着无痛无觉的躯体抓住尼禄,将其撕碎。
他们挡在尼禄的必经之路前,科尔努诺斯庞大的躯体上更是生出了层出不穷的触须,这些触须像是树根,也像是藤蔓,它们在空中挥舞,犹如鞭子般发出尖锐的响声,而它们又是有着灵性的,并不会去妨害到那些已然死去、却又重新被召唤起来的德鲁伊们,相反的,它们还能够成为他们的助力。
他们不但是横亘在尼禄面前的墙壁,更是一道坚实的监牢。
但对于尼禄而言,心头涌上的不是恐惧,也不是对这些殒命于此的德鲁伊的怜悯,而是嘲讽。
当他们的灵魂从极乐之地被召回,重新塞进这具已经死去的躯壳中,继续为他们的神祇作战的时候,他们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呢?只可惜,从失去生机的眼睛中,你很难再看出灵魂想要表达的东西。
尼禄一手扯开了胸前的束带,把身后背负的盾牌重新握回手中,这面圆盾是他特意为自己打造的,用料是黑铁而非青铜,盾面下方镶嵌着一双戈耳工的眼睛。
当他将圆盾举起的时候,戈耳工的眼睛瞬间发出了光,距离他最近的触须和死去的德鲁伊躯体纷纷石化、崩裂,但可以看得出,与触须不同,那些碎裂的“人像”依然在竭力挣扎。
如果尼禄的那个童年玩伴还在这里,他的问题或许就能得到答案了,很显然,石化并不能影响躯壳里的灵魂。
现在这些灵魂都是由科尔努诺斯操纵的。
但无论科尔努诺斯怎么努力,石化的躯体也迟钝到无需尼禄耗费心力,他只需要轻轻转身就避开他们的攻击,并且继续向上攀援。
科尔努诺斯怒吼连连。
借助奥林匹斯山上诸神的力量,尤其是曾经被祂轻蔑的维斯塔女神的力量,尼禄的双臂竟然比他所创造的任何一节藤蔓都要有力,祂不断驱使着残余的生命之力,但祂最忠诚的仆从却依然随着戈耳工最后的一瞥而被石化,摔落在地上变成碎片。
而最终阻拦在他面前的是科尔努诺斯的分身,头戴鹿角冠的战士与半人半鹿,鹿首人躯的怪物。
尼禄曾经饮过维斯塔女神的水,这并不是普通的水,它让他力大无穷,反应敏捷,手中握着的雷霆短剑更是被朱庇特灌注了无尽的勇气,而现在它正源源不断地流入尼禄的体内,即便这些来自于科尔努诺斯血肉的怪物多得无法数得清,他的心中依然没有多少畏惧。
但既然已经被科尔努诺斯发现了,尼禄无需再做遮掩,他呼唤了风。在他还在那座海滨小城的时候,即便没有人教导他,他也依然能召唤出风狼撕咬敌人。
而在罗马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更是不曾有丝毫松懈。
在布鲁斯的身边,在朱庇特的神殿里,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实践着,他知道该如何呼唤神明,积蓄神力,也知道该如何将它们流畅、准确地使用出来。
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力量并非来自于周围盘旋的风,而是来自于天空的更高处。
它们展开了无形的羽翼,那是一群有着锐利的眼睛,尖锐的喙以及宽大翅膀的老鹰,他是朱庇特的象征,是祂的传信使者、惩戒工具和武器。它们没有落在科尔努诺斯的身上,只是迅捷地飞过尼禄的前路,所到之处触须纷纷断裂,就连那些死去的躯壳都没能幸免,被彻底撕碎,或许里面还有他们的灵魂,尼禄听到了凄楚的叫喊声。
而更为绝望的呼喊声来自于科尔努诺斯。祂这才意识到,祂身上的那个人类很有可能就是奥林匹克山诸神在人间的媒介,祂要杀死他,甚至要将他的灵魂连同躯壳一起捏在手中,放到嘴中嚼碎,用祂最后的权能让他彻底地消失。
想到这里,祂甚至感到了一阵快意。
若是如此的话,众神要寻觅这么一个人,还需要多久?一百年,还是一千年?
他陡然转过身去,不顾依然被维斯塔女神牢牢抓在手中的双臂,直接将其撕裂留给了女神。
但从那缺损的地方又伸出了十几条手臂,这些手臂根本没有人类关节的制约。
它们刚一出来便如同苍白的阴霾一般扑向了正在和触须以及死去的德鲁伊战斗的尼禄,尼禄纵身跃上一只风鹰,在这些手臂形成的罗网空隙间迅捷地穿梭。
最后他冲出了包围,但也跌落在地。
尼禄摔在一丛触须间,不等他反应过来,本能便驱动手臂挥出一剑,将那些触须尽数斩断,随即他只觉到身下一阵异动,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在科尔努诺斯的身躯中央张开了一张黑洞洞的大口,口中没有獠牙,没有利齿,没有血淋淋的舌头,只有巨大的吸力,它正等待着,要将尼禄磨碎,吸收。
而维斯塔女神的虚像及时伸出了手,祂猛然一把抓住尼禄,并且将他丢向了更高处。
科尔努诺斯趁机攫住祂的肩膀,恶狠狠地一口咬下,火焰组成的身躯顿时缺了一大块,女神对他怒目而视,发出尖锐的嘶叫声,科尔努诺斯却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连原本模糊的躯体都仿佛在一瞬间充盈起来。
他一口接着一口咬下去,女神的躯体在不断缩小,却还在与祂战斗,用雷霆或者是任何可以抓到的武器,但就算被撕扯,又或者被贯穿,科尔努诺斯依旧紧抓住那只虚像。
哪怕祂已经缩小到可以被科尔努诺斯新生出来的手臂抓在手中的地步,那女神依然圆睁着愤怒的双眼——属于那位女神的力量,正在催发科尔努诺斯的贪欲,让祂无法放弃手中的猎物,“吃吧!吃吧!”她是家庭与炉灶的女神,许多人因此而对她深抱轻慢之心,包括她面前的这个自然神祇。
但在这样的战斗中,任何无法控制的欲望,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科尔努诺斯完全忘记了尼禄。
女神的虚像只剩下了一个头颅,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了。
科尔努诺斯僵住了,他猛然丢下头颅,手臂猛地向尼禄抓去,但人类的细小反而在此时成了最大的优势。他就像是一只环绕着公鹿盘旋的蜂鸟,一眨眼间就能从一个地方消失,而后出现在另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位置,他躲藏在触须里,腾跃在鹿角间,科尔努诺斯为自己准备的武器反而成了祂的障碍。
维斯塔女神的头颅从天空中翻滚着掉落,但还没等罗马人发出惊呼,从贞女所捧着的火盆中掀起了一股直冲云霄的火焰,火焰连接头颅,重新凝聚出四肢、躯体。
她一跃,扑向前扼住了科尔努诺斯的喉咙,科尔努诺斯怒吼,却挣脱不得。
而此时尼禄已经抵达了这座庞大神躯的最高处,面对着那头僵死的公鹿,他握紧朱庇特所赐予的雷霆短剑,一剑朝着那带着鹿角的头颅狠狠斩下。
那颗头颅瞬间便被雷霆击穿,如同一颗最寻常的石子一般,咕噜噜沿着躯体落下。
自然的神明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而维斯塔女神则哈哈大笑一声,尼禄立在原地,结束了吗?
并不是,有什么正在催促他,他继续上前,将短剑刺进公鹿的躯体,而后将其破开。
他可以感觉到所在的“地面”正在溃散,科尔努诺斯倒下了。
这不是由祂自己的意志控制的,祂死了,要重新回归到自然的大地中去,成堆的泥土、砖块,树木正在向尼禄倾塌,随时可以将他彻底埋葬在里面。
尼禄将短剑插入剑鞘,双手伸出,插进犹如淤泥般的科尔努诺斯的胸腔,他发现了什么?
他发现了一团流动的金光包裹着的,半凝固的某种奇异液体。它像是冻结之后的脂肪,却仍在微微跳动。
尼禄的记忆便止于此。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帐篷里,他轻轻地品味着口中的滋味与触感——虽然失去了那最后的记忆,但他可以清晰地记得,对,他依然有一种感觉,他把那些东西吃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催动他做下的这个决定,但他确实将它吃了,他的身体似乎没有发生变化,伤势没有痊愈,身体也不像是属于他的,神力更是空空荡荡。
维特利乌斯居然守在他的床边,那肥壮的身躯四仰八叉倒在椅子上,歪着头睡得不省人事。
而另外两位朱庇特的祭司也各自守护在他的床头,其他的祭司们也分别靠在坐榻边、地毯上。
欧迈尼斯只能够蜷缩在帐篷的角落。而阿巴斯和泰斯不见踪影。但如果可能的话,他们肯定会想要守在他的身边,估计他们被扔到了帐篷外面,普通人可没办法和祭司争夺位置。
他们的昏睡显然不同寻常。
十来个祭司在同一时间睡着,而且睡得怎么叫也叫不醒——如果不是一个身着新娘服饰,高贵典雅的妇人走了进来,尼禄真要以为是敌人入侵了。
妇人在手中举着一只金杯,而金杯里荡漾着像是晨光一般的液体,她将金杯递到尼禄的嘴边,尼禄喝了,立即感觉到精力充沛,空荡的身体也被填满,身上的伤势更是在飞速地痊愈。
他看向维斯塔女神的化身,想要问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女神的化身向他微笑,举着金杯走出了帐篷。
尼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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